剩女农家乐
“给我憋住!再哭。信不信我这就脱了破鞋,打不好你!”韩子明一声怒吼,这就扎架势弯下身子去脱脚上的鞋子。
林氏帮韩冬抹去眼泪。说道:“赶紧别哭了,不然还得挨打,以后可得长耳性了啊。”
韩玉知道,韩子明是非常在乎规矩的,既然说水是财不能外流。那眼泪也是水,这么平白无故淌出去,自然不好,加上哭闹又触了“破五之前不能大吵大闹”的忌讳,也难免让他更加生气。于是她也在一旁扯了扯韩冬的袖头,小声说道:“二哥。不哭,爹打。”
韩冬这才止了哭声,揉着眼睛。但仍旧不时抽噎一下。
其实对于今天这个日子,韩玉还是挺向往的。总是欺负姥姥的万恶的妗子,以及妻管严舅舅都要领着自家娃子去娘家走亲戚,只剩下姥姥,大姨三姨还有表哥表姐等都会过来。肯定非常热闹有爱。
林氏帮韩冬整了整衣领,说道:“你看你。眼都哭肿了,等会儿让你姥看到,问起来,要是说这大过年的挨打了,还不笑死人 ?'…87book'”
韩玉在一旁偷偷笑着说道:“就说眼睛里进沙子了,揉的。”
“你这死妮子,数你精!”
林氏回头笑着瞪了韩玉一眼,看着白泽,说道,“他爹,阿泽的身子弱的很,你看是不是去弄个车子。”
韩子明说道:“大过年的,哪里弄车子去。这你别操心,我背着他就成了。”
说到借车子,顺便提一提这农家的另外一个习俗,就是年前一定要把人家的东西都还了,把自家借出的东西都讨回来,这也就是为什么一到年关经常会见到讨债的,那些欠债的真真是“过年如过关”。还有就是,年后,破五未过,不能去人家里借东西,也不许把自家的东西借出去。
白泽看了一眼韩玉,随后看着韩子明和林氏,淡淡说道:“叔,婶,等过了正月十五,我想让丁二过来把我接回去。”
“回去干啥,在这边好好的,啥都方便。还得颠簸一路子,你身子也受不了啊。”
韩子明摇了摇手,说道,随后林氏赶紧接上,说道:“再说了,你爹娘都不在家里。啥也别说了,等好了再讲回家的事。”
白泽微微点了点头,实际上,他已经把信写好,而且也打定了回去的主意。
等到春草把灶屋里该洗的洗了,该收拾的收拾干净,一家人打扮的干净体面,由林氏拎着一大篮子的包(礼物)浩浩荡荡出发了,颇有抗美援朝志愿军战士们“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的气势。
一路上也碰到不少走亲戚的队伍,都是领着一家大小,有说有笑。
“你看,瞧这一家子,离得这么近,慌这么紧干啥啊?”
韩铁林家的靳氏在院子里笑着说道,“你看你们家的小玉,包得圆溜溜,跟个肉丸子似的,看见这闺女,我就觉得心里舒服。”
经过上次的上吊风波,靳氏早已经恢复了往日爱说爱笑的脾性,而且人也渐渐胖了起来,笑起来跟弥勒佛似的,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
林氏笑着回道:“在家里待着也没啥事,赶紧过去看看啊。你这往河北那边去,可远着呢,咋还没动身?”
“大娘,我再给你拜个年。”
韩玉听了靳氏对自己的评价,那是满头黑线,棉衣加身,自然会显得圆溜溜,但说是像肉丸子,简直叫人感累不爱,但她大声还是喊了一句。
肯说话的人,在农村走到哪儿都受待见。什么叫“肯说话”,就是喜欢说话,逢人就按辈分喊个啥,说点啥,这样一来二去的,一传十十传百,好名声自然就出来了,不需要专门在脑门子上贴张纸,上面写着:我这人不赖。其实想到这点,韩玉也发现了。越是那些谨慎的企业,对广告的依赖度越是不高,更多是靠产品和口碑。星巴克在全球的遍地开花,便是最好的例子,但你从来见不到星巴克的广告。
靳氏说着从怀里掏着就往外面走来,说道:“这妮子,嘴真甜,来,大娘再给你发点压岁钱1。”
“不要,不要……”
韩玉迈开步子跑开了。林氏笑着推辞了一番,这才继续赶路。
到了村子西头姥姥家的时候,大姨妈和三姨妈两家子人已经提前到了。
“看看。都看看,这离得最近的,来的最晚,等会儿你们几个喝酒的时候,得罚咱墩哥多喝几杯。”
林爱华拽了拽汪四喜的胳膊。随后看着大姐夫崔洪兴说道,“洪兴哥,等会儿灌酒的重担就交给你了。”
大姨妈林春华立即就不乐意了,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洪兴哥他身子不好,这事还是交给四喜来。”
韩玉仰着头看着,不得不说。这大姨妈和娘亲林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眼睛鼻子嘴巴,甚至连头发等一模一样。有一点,就是大姨妈的年龄明显大了一点点,眼角的鱼尾纹多了几条,肤色相较于林氏来说黯淡了一些。
“来来来,都过来。站好,发压岁钱了!”
林爱华朝着院子里一堆娃子。加起来共八个,摆了摆手,喊道。随后指了指自家的一儿一女汪辰和汪珂珂,说道,“年夜给过你们了,没你俩的事儿啊。”
林春华摇着头说道:“你看看,这腰粗(富裕)的发压岁钱都有气势!”
三个女人,都给另外两家的孩子发压岁钱,姥姥柳氏今天笑得非常开心,几个闺女都回家来,心里愉悦,气色明显好许多,眼睛里的泪立马就涌了出来,说道:“要是雪华回来就好了,你们姊妹几个也都到齐了。”
“娘,你看你,这大年夜的,又哭起来了。”
林氏上去安慰道,“等过了年,找人往那边捎个信,叫他明年过年的时候提前回来不就成了!”
林爱华仔细打量着春草,眼睛里尽是笑意,朝林氏扬了扬下巴,说道:“墩哥,二姐,怎么样,春草这闺女不错吧,我看来到咱家里之后,漂亮好些。”
“你的眼光能差到哪里去?!”
本来三个大老爷们正围在一堆说笑,听到韩爱华这么一说,韩子明说道,“否则不可能挑到四喜头上,四喜,你说是不是?”
汪四喜只是挠着头一个劲儿地笑。
“小玉这会说话了之后,我看也是越来越水灵,脸上红扑扑的,怪好看。”
大姨妈林春华一弯腰把韩玉抱了起来,“咦,看这脸不显瘦,可抱起来还是没多重啊。雪,你是不是有了儿媳妇就忘了闺女啊,恩?小玉,说,你娘是不是平时都不叫吃饱饭?”
韩玉赶紧说:“没有,顿顿都吃饱。”
“这就是白家的那个娃子?”
林爱华看着坐在院子里凳子上不说话只是笑的白泽,问林氏,“小孩长得是不赖,可你看瘦成啥样子了,跟小鸡嘎嘎似的。”
林氏长叹一声,解释道:“哎,本来没这么瘦,年前害了场病,这不,慢慢地才开始一点点胖起来。”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林氏三姐妹在一起,那是有说有笑,有打有闹,等到差不多了,便每人提了个纸篮子,一起去北头地里给死去的爹烧纸。回来之后,和柳氏一起在灶屋里忙活。三个大老爷们倒好,女婿可是贵客,弄了几盘下酒菜,两壶酒,三人在堂屋里说着笑着吃着喝着。倒是几个娃子,在院子里玩陀螺,玩滚圈,剪刀石头布……也是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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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上一章提到压腰钱,顺便说一下。父母给子女的叫“压腰钱”,除此之外,他人给的都是“压岁钱”。这是二者细微的区别。
【第055章 】 白泽离开
初二走完娘家亲戚,了却了一桩大事。初三的时候,韩俊和韩冬每人拿了一篮子的礼品分别前往大姨和三姨家,代表全家人的心意。
接下来的几天,有零零星星的亲戚来看望奶奶姜氏。
按照姜氏的话,她应闺女的那会儿,是火神庙的。火神庙在杏花村的东南方向,中间隔了一大片的麦田和树林,也不过两三里地的样子。姊妹几个,后来一个个年纪轻轻都病逝了,有几个外甥每年都会过来瞧他。
虽说姜氏现在前院和汪氏住在一起,但这些亲戚还是老三韩子明来招待。
从年前过了腊月二十三小年夜开始,年味渐渐浓郁起来,直到除夕之夜达到顶峰,再渐渐淡下来,但是随着正月十五元宵节的临近,本来已经淡掉的年味再次浓厚起来。
十五清晨,等到韩玉爬起来的时候,白泽也早早就坐起来,依着枕头,动也不动。
因为没有电灯,韩玉通过模糊的轮廓看不到他的脸色和通红的眼睛,更不知道他是一夜未能睡着。
韩玉压低了声音,说道:“阿泽哥,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睡不着了。”白泽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仍旧能够听得出来其中的笑意。
“我出去了。”
韩玉做贼似的,蹑手蹑脚一副偷偷摸摸小心谨慎的样子,说完,就轻轻把门拉开一个缝,侧着身子出去了。
东方有些微微泛白,空气清凉,沁人心脾,无风,远处近处能够进入视野的大树,树梢都是纹丝不动。如此静谧的时刻。如果非要说哪里有什么动静的话,鸡圈里会有微微的声响,头上不时有飞鸟,远处偶尔犬吠,但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
人,这辈子,充其量能活一百年,三万多天,有两万多天都在睡眠中度过,剩余还有一万多天。有些所谓的人类学家、社会学家等各种专家说。人和人最大的差别在于:你是认认真真活了一万天,还是只活了一天,而重复了一万遍。
想到这里。韩玉抬头看了看东方天际,嘴角挂着笑意。
在她看来,活一万天也好,活一天重复万遍也好,没有什么好比较的。猪往前拱,鸡往后刨,各有各的活法而已。
她每天需要的重复的就是《八段锦》的练习,通过重复,由生疏到熟稔,再到有自己的见解和看法。根据自己身体需求适当调整。再说,哪怕一件枯燥的事情重复做够一万个小时1,那必然成了该领域的天才。照这个道理。如果把生活中的一天重复万遍,不也变为了生活的天才吗?
鸡叫三遍,狗汪两声,天已破晓。
春草推开堂屋门走了出来,说道:“小玉。又看太阳啊,还没升起来呢。”
韩玉笑了笑:“嫂子。我就是想看着它升起来。”
“别站外面了,来灶屋里看,正好我要烧火做饭,暖和。等会咱爹娘起来,看你站外面受冻,又得骂你。”
春草过去拉起韩玉的胳膊,把她牵进了灶屋里,在门口指着外面,说道,“从这能看到,不信你看看。”说罢就先忙着烧洗脸水了。
“当当当……”
不等韩子明和林氏起来,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紧接着就传来丁二的叫声,“都起来了没有?开门,我是丁二。”
韩玉急忙跑出去,踮着脚尖,吃力地拉开了门闩。春草则是连忙跑到堂屋里,敲响东屋的门,喊林氏和韩子明。
“丁二哥,你是不是来和我们一起过正月十五?”
韩玉嘴上说的话是以孩子的口吻,而心中却是用大人的思维思考着,白泽果然是要离开了。
这么长时间,对一个不管多么少年老成的孩子,她也是没办法生出男女之间那种情愫的,尽管已经订了亲,将来有很大的可能会嫁给他,但那是以后的事。韩玉不想这么早早就被爱情这种既奢侈又复杂的东西所牵绊捆绑。眼光要放长远,说的没错,但凡事总归要立足于现在不是吗?所以,关于爱情,长大了,再说吧。
“是啊,我来凑热闹啦,哈哈。”
丁二笑呵呵地牵着马车进了院子,把缰绳拴在了南墙边的桩子上。
“丁二,你这一大早的到了,肯定又是赶夜路啊!”
韩子明出了堂屋门,立马朝丁二摆手示意,“来来,刚烧好的洗脸水,洗洗手洗洗脸。既然来了,今儿个就别想着走了,夜里一起热闹热闹,尝尝咱乡下的元宵。”
“好,好,这个确实得尝尝。”
丁二在韩子明和林氏的指引下,去灶屋里洗手擦脸,乐呵呵地回应道,随后问道,“白泽少爷他醒了没有?”
韩玉自然听得出来,丁二虽然口口声声应道会留下来过元宵之夜,但说的不过就是客套话。
不管是农家还是城里,对别人的好意,直接拒绝是非常不礼貌的,会让人觉得很无礼,不懂得为人处事,所以要懂得婉拒或先应承下来,就像丁二这次,虽说留下来,但到最后哪怕要走,也无可厚非,主人家也没什么可说的。
春草说道:“起来了,床上坐着呢。”
韩子明洗了脸,甩着手上的水,一脸兴奋地对林氏说道:“他娘,快弄几个菜,下几碗饺子,叫咱爷俩喝一杯。正好今儿个十五,小喝两盅。”
“叔,婶子,别忙活了,我还得赶车,酒是没法喝啊。随便填填肚子就成。”
丁二把手脸都擦干净之后,笑着往外走,“我去看看白泽少爷。”
韩玉也跟在他的身后,一起进了屋里,本来白泽正呆愣愣地走神,看到两人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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