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高的咖啡馆
她想过去找师父费老倾诉心中的疑问,可最终却还是独自来到了这里。无论是干爸的可疑,还是海城的乔装,她都直觉地感到不能轻易宣诸于口,穆宅已不是可以放心的地方,海城也杳无踪迹,她眼下唯一能够抓到的线索,就是“阿龙”——如果,她真的没有猜错的话……
蓝染拿起手机,径直拨了“阿龙”的号码。
半个小时后,黑色房车停进小区楼下,蓝染早已恭候多时。
“龙先生,请送我去图书馆。”蓝染上车。
她看到站在车门旁的“阿龙”迟疑了一下,答道:“是。”
一路车里的气氛都有些微妙。
蓝染望着他右手开车的样子,又从后视镜里观察着他变形的右眼,说:“龙先生,还记得我刚来北京就是你去师父的四合院接的我。”
他低低应了声:“是的。”
蓝染忽然凑过去:“为什么你没有把师父的事情告诉干爸和希昊呢?”
黑色的身影一凝,不动声色地平静问:“蓝小姐为什么又回之前的住处去了?”
蓝染仔细听他的声音,答道:“因为有些事……想不明白。”
“阿龙”便不再接话,一路闭口无言。
把蓝染在图书馆门口放下,黑色房车毫不停留地再次滑入车流中。被车子抛在原地的蓝染轻抿薄唇,双眸亮如冰雪,她一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钻进去就对司机说:“师傅,跟上前面那辆车!”
手表的指针指向中午十二点,海城一打方向盘向后海的小茶馆开去,今天李警官约好了和他中午十二点半见面。蓝染出其不意的一个电话打来,他只好先听从召唤把她送去图书馆,这还是第一次蓝染主动打电话给“阿龙”……
他忽然有点啼笑皆非,难道自己在吃自己的醋吗?
不过今天蓝染的态度有点奇http://www。345wx。com怪,确切地说,从昨天傍晚在帝雅的事情之后,她就有点奇http://www。345wx。com怪……然而海城想了半天也没有头绪,只好先把这件事放下。
小茶馆就要到了,海城将车拐进隔壁的一条街。他并没有看到,他的车转过弯去后,一辆出租车停在了路边,蓝染从车上跳了下来。
“奇http://www。345wx。com怪……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蓝染纳闷,付了车钱后四处望去,前面茶馆酒吧林立,哪里还有黑车的影子。
她正犹豫,忽然看到前面一个路口,一辆银白色NISSAN厢车驶了出来,果然正是海城的车!
蓝染又惊又喜,慌忙藏身在一棵粗壮的大树后,定了定神伸出头去,只见车子停在一边,海城已经下了车,修长的身影一闪走进了一座小茶馆。
蓝染心中疑虑大作,凝目望向那茶馆,蹙起轻眉。
茶香缭绕,如水泽温乡,依然是最后一间包厢,李警官已经在了,挂着一幅很“江湖”的笑容瞧着他。
“今天来的有点迟。”李警官结实的汉子玩不转茶道这么风雅的事,拿着功夫茶的小茶杯一边牛饮一边笑道。
海城皱皱墨染似的眉,笑道:“牛嚼牡丹。”
李警官低笑:“解渴就行!”
海城废话无多,直奔主题:“明天,9号,帝雅广场落成典礼开幕,雕塑厂的赃物出货。”
“已经确定了?”李警官目光炯炯。
“确定了。”海城说,“穆慎行以帝雅广场来集中大众对盛安集团的视线,雕塑厂里荆州的文物会趁机神不知鬼不觉地发走。”
李警官点头,神色肃然:“明天出雕塑厂的公路全部设卡,到了收网的时候了。”
海城沉吟:“那厂子三面环山,山沟里没有外人,警惕性极高,盯的时候要小心。”
李警官叹气:“是啊,我们的人进不去,只能在山上远远设点监视。这帮混蛋真是做得滴水不漏。”
“我今天晚上会做最后的确认。”
李警官凝目注视他,点头:“马上就要成功了,万事小心。”
海城一弯唇角:“别担心,他们跑不掉。”
李警官挥手:“等这事完了,我请你喝酒,不喝这急死人的茶了!”
两人相对无声大笑。
然而海城的笑容缓缓变僵,身子弯下去。
李警官吃了一惊:“海城,怎么了?”
他伸手去扶,却见海城撑着桌子抬起头来,勉强一笑:“没事。”
李警官见他额上瞬间就出了一层细细的冷汗,本来就苍白的皮肤更加没有血色,跟桌上的骨瓷白茶具一个颜色,不禁大惊。
这一缓神,海城似乎好了一些,他渐渐将身子直起来,抹着汗低声自嘲:“早饭吃坏了。”
李警官眉间忧色不减:“哪里不舒服?你不要逞强!”
海城不在意地笑笑,掏出一块巧克力:“真的没事,成功吓到你喽!”
李警官看他半天,良久长叹一声:“没事就好。”
海城默然片刻,微微一笑:“我走了,大哥,等我的好消息吧。”
第39章 39
蓝染在小茶馆外等了一阵,忽然见一个的平头男人阔步带风地从茶馆里走了出来,匆匆地消失在街口。
这男人看起来十分眼熟,蓝染不禁凝神细想,很快便想了起来,她有点意外——这不是李警官吗?之前曾在街头偶遇,后来又在盛安起火的时候见过他前去调查过。
他怎么会也在这里?
海城还没有出来,蓝染掩好身形,隔了一会儿,果然见海城也从小茶馆里走了出来,只是他的步子有些慢,扶着门口的石狮子似乎喘息了一会儿,才上车离去。
蓝染急忙想跟上,可惜人再快也跑不过车子,那辆银白的厢车很快不见了。
这时阳光消褪,云层涌遍天空,雨意欲来。站在车流如织人海如潮的街头,蓝染突然记起,第一次见到李警官的那个晚上时,也是隔了片刻在同一个地方接踵遇到了海城,那情形岂不跟今天十分相似?
这只是巧合吗?
蓝染踯躅了一会儿,想起“阿龙”下午肯定会去帝雅看恢复的情况,决定先去守株待兔。
盛安集团的工作人员效率还是很高的,前一天被打坏的东西都以最快的速度换了新的,破碎的玻璃也重新换好,一切又光彩焕然,全无之前的乱象。穆希昊也早就第一时间打点好了关系,让斗殴事件没有广泛传播开,保全了面子。
经理见到蓝染来了有点奇http://www。345wx。com怪:“小蓝,你怎么来了?今天没有你的事情啊。”
蓝染狡黠一笑,露出洁白小牙:“经理,我去二楼参观一下,如果龙先生来了千万别告诉他我在!”
经理一怔,心想这大小姐经过昨天的事一定被禁足来帝雅,她是怕被龙先生抓到吧。
经理心领神会,打个眼色一笑:“我知道了。”说罢飘然走了。
呃……蓝染傻望着他的背影,他知道什么?
蓝染这一等直等到华灯初上才见到“阿龙”的到来。因为明天的典礼,所有工作人员加班,帝雅广场灯火通明。她看到他跟经理四处检视,又对谈了许久才离开。
他的车刚开走,蓝染就冲出了大楼一把抓住经理:“经理,把你的车钥匙给我!”
“啊?!”经理受惊不小,“小蓝,你要车钥匙干什么?”
蓝染不由分说从他的西裤兜里摸出了钥匙,扔下一句“借车一用!”,人已经钻进了一旁停着的小奥拓里。
经理傻眼,张口叫:“喂——”
小奥拓一阵风驰电掣,吹散了他的声音、掀起了他寂寥的头发丝,把他甩在身后绝尘而去。
经理又张了张嘴,满脸苦闷地默默心疼自己的车,转身掏出了手机。
“喂,穆总?是,是我……蓝小姐今天好像特别注意龙先生……”
声随电传,光束掠空,城市的另一处,穆希昊静静挂断电话,手指轻叩桌面,思忖道:“阿龙……?”
滚滚的阴霾吞噬了星和月,今夜一丝天光也无,闷热的空气里湿气沉重,一场大雨将下未下,越加让人心浮气躁。
海城跟麻子把雕塑厂里外巡视了一番,第二天要发的货早已经装车完毕,麻子一帮人又打了半天牌,在将近12点的时候才各自睡下,只留下海城和一个工人守夜。
黑黢黢的小山沟里,只有厂房的小办公室里亮着灯,灯光融化在寂静的夜里。三面山上的松涛林海在微风下发出沙沙的轻响,像一只夜晚觅食的猫儿不敢打搅人类的睡眠。
讲好了守下半夜的工人在办公室睡着了,海城消无声息地独自走出了厂房。
郊外的天空空旷低矮,东南方隐有雷声,海城迅捷轻巧地靠近了厂房后面的仓库,仓库边门的锁应手而开,他的人影闪了进去。
高大的仓库里黑影憧憧,盖着编织布的货车并排停着,后面散放着一些包转好的成品。海城攀住了一辆货车的车沿,纵身而上。
这些车上装的雕塑品里就是被打乱开的湖北荆州战国墓的文物,他们的计划是将有文物和无文物的车混在一起,再分两个方向出京以混淆视听。这次出货的负责人还是孟虎,海城还没有拿到车辆和文物的确切资料。他必须在天亮前摸出底来,以确保警方这次行动的成功。
海城在几辆货车上迅速地查看,他知道孟虎和麻子给藏有文物的木箱做的标记,他尽量不发出响动,打着电筒每个箱子探看。
夜极静,时间流逝几近静止,海城以最快的速度翻遍了所有车辆,心里总算有了底。他正松了口气,忽然听到他进来的仓库边门出传来一声响。
这并不高的一声响像寂然中的一道霹雳,瞬间炸响在海城心头,他的脚步一钉,飞快闪回最后一辆货车背后,而门边,一道手电筒的光柱霍然洞穿了仓库里的黑暗。
“谁在那儿?”一个粗沉的声音问。
海城心一沉,是孟虎!
他怎么会来?本来他应该是明早才来监督发货的才对。海城急思对策,听到孟虎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向他藏身的方向走来。
绝不能在这里暴露,否则会打草惊蛇!
顷刻,海城已做了决定,他突然转身,整个人顿时被笼罩在手电筒的光下。
“孟大哥,是我。”他平静地微笑。
手电筒的光极强,海城看不清光柱之后孟虎的脸,只看到他高大的身体并未放松警惕。
孟虎似乎顿了顿,那犀利的眼神如有实质,尖利地刺在海城的脸上,海城保持笑容,向他慢慢走了过去。
“刚才在办公室里突然想起来有辆车没绑好,我过来再收拾一下。”海城口吻轻松地说着,全身的肌肉暗暗紧绷成流线型。
直到走到近处,已经能看清孟虎的脸,他才听到孟虎毫无起伏的声音:“哦,是阿龙。”
海城来到他并肩,一拍他的肩膀:“都弄好了,出去吧!对了,你怎么这大半夜的来了?”
孟虎的表情一松:“十爷不放心,让我过来看看。不过你可真他娘的仔细。”
两人边说着边出了门,海城低头把门照旧锁上,一转身,一把黑洞洞的手枪指着他的眉心,孟虎嘴边的笑容已经冰冷:“阿龙,我不是三岁小孩。”
海城目光一闪,面露迷茫,右腿却突然纵踢,脚尖飞点在孟虎拿枪的手腕,孟虎顿时腕尖剧痛,手枪脱手。
海城一把将手枪踢进仓库旁的沙堆,扭身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脱出孟虎再次攻击的范围,一个回纵向右侧的山林遁去。
孟虎咒骂一声,拔身急追,片刻追入林中。
第40章 40
此时乌云压境,闷雷轰鸣,山麓树林幽暗难明,海城在林间纵跃飞奔,孟虎紧追不舍,不多时就来到半山腰上一处相对平坦的疏林中。
孟虎忽然发觉海城的身影在前方消失,他停下脚步倏忽四顾,头上风声乍响,海城从天而降,孟虎匆忙撤身,以肘击向海城的太阳穴。海城敏捷地偏头扭腰,提膝狠狠撞向他肋下,两人霎时斗在一处。
孟虎暗暗吃惊,面前的人出手干净利落、身体柔韧敏捷,这个对手比想象得要强。不过……也还不是他的对手!
孟虎后退的间隙,从腰间抽出一把雕塑厂的工具月牙刀。刀刃反射着幽暗的寒光,孟虎狰然一笑,合身劈下。
海城已知今天的事情不能善了了,心中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孟虎身材较海城壮实许多,力量上足压海城一头,现在又有了武器在手,顿时大占上风攻势凌厉。海城一个闪避不及,胳膊便被锋利的月牙刀划破,鲜血顿时浸湿了西装的袖子,此时孟虎才有间隙开口:“姓龙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海城冷笑不答,糅身而上夺他利刃,孟虎脸色铁青,挥手射出一把雕刻用的棱锥,锥角擦着海城的眼角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