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舞今生
“舞阳的命捏在王爷手中,不敢!”第一次舞阳不再小心翼翼,悻悻地回了一句。
轩辕一醉满意的笑笑。
舞阳抻抻衣服,只觉喉间恶苦,侧目望去,轩辕一醉一身白衣迎风而立,一弯弦月洒下皎皎清辉,一错目,便觉得月华在他的白衣广袖上如水流淌,闪烁着别样华彩。
他是王侯己是奴。
出生便决定了命运,在这世上。
轩辕一醉侧眸看看讪讪无语的舞阳,突然牵住她的左手,向前就走。舞阳又是一惊,急忙缩手。轩辕一醉似乎早已经知晓,一松手,放开了她。
“你该沐浴了,一身的汗味。”言罢,冷笑了一声。
我必须离开这里——舞阳的脑子里只有这样一个念头闪过,不过是一个闪念,垂首无语走在了轩辕一醉的身后。夜风倏然而起,将一阵阵沉水香气袅袅不绝的送入鼻翼,嫌恶地皱眉偏首,奈何熏香绵绵延延,还是躲不开。
两人一先一后,走回大帐,一个侍卫早已经撩起帐帘迎候,轩辕一醉负手走了进去,舞阳停了脚步转向红衣侍立的位置。
“进来!”微微一声低喝。
舞阳不敢犹豫,急忙步入大帐,施礼后退至侧首,站在大帐的一角。
桓疏衡的中军大帐,灯火通明,桌案上杯盘罗列,虽不及宫中精致,却也是山珍野味,颇为丰盛。几大王爷把酒与慕容景林接风,与娉婷公主压惊。新驸马爷慕容景林此刻正陪在依婷的身边,两人时时低语几句,依婷看着风神俊秀的慕容,心里喜悦,面上也是如绽春花,眉间的一对翠钿被高烛映了,闪着莹莹光泽。慕容侧目看去,依婷绿发如云,虽不及娉婷千娇百媚,竟是端方安静,别有味道,禁不住咧嘴笑了起来,甚是满意。
舞阳进入大帐的瞬间,席上三个王侯,两位公主便不再私语,几双眼睛在她身上逡巡,没有移开。
“竟是一表人材,看着更象个书生。”齐王打量了一刻,突然开口笑道。“轩辕王爷,就是这个家奴救了公主?”
轩辕一醉淡淡嗯了一声,微眯了眼睛。
娉婷看看净面更衣后的舞阳,身姿挺拔,清秀温雅,和那个一身泥垢的小兵绝无半分相近,一时有些陌生,上上下下的看了许久,唇角一弯,笑了起来。
“世子殿下的家奴竟也如此与众不同,清秀温雅招人喜欢。”娉婷虽是夸奖着舞阳,眼波如流水流淌在轩辕的身上,汩汩潺潺的流淌着绵绵情意。
轩辕一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轩辕王爷的人当然与众不同。”桓疏衡将话接了过来,端起杯子一饮而尽。“非但模样,论功夫也是上上乘。”
慕容景林只是噙着笑看着舞阳,微微颔首示意,低头对着依婷说了几句话,依婷的眼睛陡然亮了起来。
“周总管,将御赐的如意拿来,本宫要赏。”娉婷微笑着看着眼前沉静的小厮。
“赏就免了!”轩辕一醉看了一眼。“齐王爷和两位公主已经见到了人。舞阳,退下!”
舞阳急忙低头后退。
“且慢!”娉婷急忙出言制止。
“轩辕王爷,娉婷有个不情之请,不知王爷可否答允?”娉婷看了一眼齐王,转到轩辕身上,展颜一笑。
“舞阳,退下!”轩辕一醉没有接娉婷的话,却冷眼看看舞阳。
舞阳如释重负,连忙退了出去,暗自舒了口气。
“公主何事?”轩辕一醉这才转过头来看着娉婷。“请讲。”
“轩辕,方今边关不稳,战事频繁,如今娉婷刚刚被劫,心生忧虑。青衣卫里高手不多,想跟王爷借两个侍卫扈从,加强警戒。这也是本王的意思。”齐王将话接了过来。
“是,我看这个舞阳就很好!”娉婷满怀希望,一对眸子笑盈盈的。“就让他伺候本宫。”
桓疏衡正喝了一口酒,一个不妨,险些呛了肺子,急忙掩袖咳嗽几声,暗自好笑。
“轩辕,公主和齐王爷所虑甚是,方今外虏未尽,不如你就安排几个护卫,确保王爷和公主的安全。”
桓疏衡强忍自己的高兴,急忙落井下石,狭长眸子眯成了一条缝。
轩辕一醉斜了他一眼,嘴角挂起了一抹含混的笑意,倏忽间消散了
“残敌已破,桓王爷的大营稳如磐石。”轩辕拿起杯子碾了一下。“既然齐王爷和公主忧心,也罢,着虬松,墨菊两个领一队人马护卫。”
“那两个太老,本宫想——”
“舞阳是本王贴身伺候的家奴。外伤初愈,暂不能当差。”轩辕放下杯子,寂寂容颜略有松动,咧嘴笑了起来。“公主。”
娉婷的脸微微一红,不过一个小厮,她实在没想到轩辕会拒绝。被轩辕一醉不软不硬的拒绝有些尴尬,也不好作色。
“虬松,墨菊两人功夫卓绝,足以胜任,王爷,公主放心。”轩辕一醉加了一句。
齐王见如此说,不好再多说什么,情知轩辕一醉能够解释已属不易,他素来霸道专横,在朝议也是说一不二的主,又被父皇信赖,自己也是得罪不起。急忙转了话题,聊起了边关战事。
二位公主知道他们在研究对敌,忙告辞回了自己的寝帐。
娉婷回到自己的帐中由着宫人将簪珥钗环一一摘下,顿时一头乌绿的青丝如瀑流下,一个宫人拿着玉梳轻手轻脚地为她梳理。
对着雕工精致的缡镜,娉婷左看右看,镜中人无论怎么看都是风华绝代,当世无双。心里莫名一阵烦躁,伸手一推,将面前的铜鉴扫到了地上。
几个宫人看见公主作色,不明就里,吓得簌簌抖衣而站。
“娉婷?”依婷刚好进来,看见娉婷正在生气,伸手喝退了左右伺候的宫人,走近妹妹。“这好好的,见到了人,怎么反倒生起气来?”
“姐姐,我——”
“姐姐知道你的心思,可是——”依婷回身坐到了娉婷身边。“姐姐虽在宫墙内长大,却也风闻这个轩辕独断专行,十分霸道,不喜受人控制。”
“那又怎样?”
“你若有心就要忍受他的专横,不可以使性子。他不是受人摆布的主儿,你得顺着他。”
“可是——他都没有看我一眼。”娉婷叹了叹气,无限的失落。
“刚刚见面,时间还长。”依婷笑着摸摸她的青丝。“妹妹风华绝代,连父皇都说,妹妹这倾城之色若是本朝第二,无人敢认第一。你还担心么?”
“也是——”
娉婷眉梢一挑,朱唇一勾,笑了起来。
红衣率人先行离去安排王爷的下处,舞阳一个人在帐外恭候,直直站了几个时辰,丑时已过,站的腿都已经有些发软。困倦得只想就地躺倒睡去,连日奔波劳累,没有片时的休息,她自觉已经到了一个极限。除了中军大帐在庆贺胜利,不远处的军士们同样聚在火堆边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大声的划拳,纷纷攘攘的笑闹声此起彼伏。
虽然此役大胜,她作为子民应该格外兴奋,偏偏没有被这胜利感染,却分外觉得乌泱乌泱的喧闹声闹的她头疼。向才轩辕一醉的举止已经让她失了镇定,她百般的计划里独独漏掉了他会这么快被认出,听在山洞的语气,他象是已经认出自己,却偏偏携了一份异样的味道。自己几乎是换了脸,去了原来的香气,铰了头发,换了声音,居然被认了出来?她思来想去,以青老的绝技,本不应该,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身体疲倦,脑子也是混沌一片。仰面看着天际一勾弦月,在眼前也恍惚起来。
“回营!”轩辕一醉不知何时出现在面前,冷漠吐出两字,向前走去。
舞阳听见他说回营一语,山洞的一幕突然浮现,直吓得激灵一下,背上的冷汗倏地滑落,只觉浑身酸软,一身的气力登时抽尽。不敢犹豫,只得勉强打叠精神跟在后面。
轩辕一醉的临时大营设在桓疏衡大营的边上,此行不远不过几里地之遥。夜风瑟瑟,灌了一袖子,舞阳跟在轩辕一醉身后,心下忐忑。
“看出多少?”轩辕一醉一回身,捏住舞阳的手,拉进怀里。
“奴婢驽钝,只猜出一点。”舞阳低声回道,想了一下,主动将手塞进了他的手里。
轩辕一醉咧嘴一笑,却不肯承她的情,依旧将手放到了腰上。“说说看!”
舞阳再次将手伸进他的大手,“舞阳身份卑贱,能得王爷青眼,不胜惶恐。”
“哦?”轩辕一醉的手绕过她的手放到了胸前,毫不客气地抚摸起来。“继续。”
舞阳伸手去推,不过是白费功夫,无奈垂下手。
“王爷藉舞阳逼隐宗宗主现身,又与西戎军队合作,分兵六路击溃了耶律雄的主力。如今大军到处,敌军闻风而逃,短期内必不敢再犯边关。”
“哧”地冷笑了一声:“跟本王说话,总是要留一半?”
“舞阳不敢。”
嘶地一声,倒吸一口冷气。
轩辕一醉的手扣在了舞阳的肩上,舞阳浑身颤栗起来,冷汗唰地沁满了额头。
“王……爷!”舞阳的手指不住颤抖,声音隐隐一线走调。
“本王看你与他人倒是言谈甚欢。”轩辕一醉将头倚在她的肩上,手重又放在了她的胸前。“是不是?”
舞阳站直了身子,不敢则声,抬眸望去,此时时近破晓,弦月已经落下,黎明却还没有到来,在那月与日的交替间,最后那一抹凝住的夜色竟象冻住了一般,又冷又黑。
私会
“他是奴婢的师兄。”舞阳伸手擦了擦汗,又一次将手塞进了轩辕一醉的手心里。“奴婢错了,求王爷恩典。”
轩辕一醉心满意足地握住,鼻子抽动几下,嫌憎地开口道:“本王不是庞涓。”随后又道: “我的舞阳真是招人喜欢,公主都惦记上了你,要你去伺候,愿意?”
舞阳听见他的话正在入港,细一思量,却想起他偏偏用了“我”字。
“奴婢——不愿意。”
“嗯——”
轩辕一醉伸手一点,舞阳软软地倒在他的身上,手一抄,抱着她走进了自己的大营。
夜色深深,除了巡哨兵丁,大家都在安睡,红衣在大帐里打盹,听见声响,急忙睁眼站起,看见主子正抱了舞阳进来,本能地想要接了过来,伸了一半急忙放下,向外退去。
轩辕一醉并不理睬,抱着舞阳向内室走去。低头看看睡熟的舞阳,嘴角弯了弯,伸手解了她的腰带,替她宽了外衣,这才放到床上,就势躺在她的身边,拉过锦被盖上,也睡了。
轩辕一醉走出内帐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红衣等俱在中军帐恭迎着。
“红衣,着人仔细守着,不许任何人接近她。”轩辕一醉坐在太师椅上,冷漠吐出一句。“第五呢?”
“刚刚返回,受点小伤,属下安排他休息去了。”
轩辕一醉听了并不说话,只是微微嗯了一声。
“去桓王大营!”
舞阳足足沉睡了两天,虽是沉睡,梦里还是纷纷扰扰,十分不想醒来,终究还是要清醒的。
睁开眼睛不过瞬间,她几乎是一跃而下,急忙低头检视,自己身上已经换成了一套浅兰色的绣花锦袍,与扈从的衣饰不同,却依旧是男装。
环视周围,案上一灯昏黄,虽然是临时大帐,里面陈设依旧奢华,厚厚的地毯,花梨的几案,紫榻,绣着喜鹊登枝花好月圆的紫色锦帐。
门口案上,一炉沉香正袅袅出烟,她微微嗅了嗅,断定烟中已经下了“怡梦香”。
抬起袖子自己闻了闻,身上沾染的汗味已经不见,反倒多了些许皂角的清香,嘴角扯了扯,静静听着外面的声音。没有片刻犹豫,急忙翻翻枕下,自己的东西都在,伸手拿起,一一结束停当。
“澄二,咱家王爷什么时候返回?”
“这也是你我能知道的?”
“舞阳这小子一觉睡到现在什么时候能醒?”
“别说话!”远处一声怒喝。
舞阳凝神静气,判断着守卫的位置,想了想,在床边翻出一件黑色斗篷,裹在身上,撩起背后的小天窗,身形一纵,跃出了内帐。不过几个闪落,人已经在军营里搜寻一遍,找到了欧阳九的军帐。左右看看,没人注意,避过外面的流动哨,舞阳身形一弓,走进了欧阳九的军帐。
欧阳九已经苏醒过来,此时正倚着被子,虚弱的喘息,重伤之人,讨厌人声,是以并没有人侯在一侧。
“欧阳九!”舞阳走到屋子中央,停住了脚步。“你……还好?”
“舞阳!”欧阳九惊喜交加,撑着身体就要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动作太急,一口气堵在嗓子中,剧烈的咳嗽起来。
舞阳走了几步,伸出两指点了他的几处大穴,就势坐到了床边,伸出两指压在他的腕上。
欧阳九手腕一动,并不老实让她诊脉,反手握住她的手。“你——没事吧?”
舞阳急忙抽了出来,脸色微微一白。“欧阳,你能脱离耶律寒天的魔掌,舞阳实在没有料到!”
欧阳九嗯了一声,又伸手握住,灼热的温度开始在手上漫延,舞阳一时恍惚,心下不忍,却还是一寸一寸的抽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王爷——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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