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舞今生






“你——你没事?”

“耶律寒天,你没想到吧!”

舞阳急促的连喘了几口气,心里怦怦直跳。

一击两中,知道再没有偷袭的机会,向后闪了两步,一把揪起冷梅的脖领子。

“冷梅,你这杂种!你以为你杀了松老和菊老,就可以瞒过别人,你当我是傻子?”

冷梅胸部插着八寸雪影剑,汩汩冒出鲜血,大口呼吸,进的少,出气多,呆呆看着舞阳。

只觉此时的舞阳早不见了温润君子样,杀气腾腾,活脱一引魂无常,索命的恶煞。

“你……你……你是右手剑!”

舞阳伸手拔出宝剑,看着冷梅的胸前流满了鲜血,只觉这压抑许久的痛呼了出去,恨不得叫声痛快。

“舞阳什么时候说右手不会使剑了?只不过没有人值得我出手!你……第一个!”

“你——你——”

“雪影本是鸳鸯剑,见多识广的冷梅居然没听说过,好笑啊!”冰冷的话一字一字沿着雪白贝齿挤了出来,不无讥讽。

“冷梅,我师父中的毒是你下的,然后才有老袁的追杀,我会放过你??还记得我去年问你我师父与桓居正何时何地一起饮酒么?”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是我……”

舞阳的面上闪过凄凉,松老的那片撕下的衣袍碎片闪在眼前。那句:“没,没……”她也是花了大力气想清楚,松老说的是:“梅!”

舞阳恨恨看着冷梅,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

“冷梅,你那件青色袍子不缺东西?”

舞阳眼内冒火,逼视着冷梅。

“最开始我是怀疑知节,因为二老过世,他的重伤太过蹊跷,对手能致他重伤,却特意拿捏了分寸,留下他的命,实在是匪夷所思。若不是你和竹老一样的袍子,我真不愿意相信,没想到我天阙门下,连出两个叛徒。”

“舞阳!你这贱人,放了冷梅!”耶律寒天一时间一死一伤两员心腹,一张脸扭曲抽搐,立时狰狞起来。

“放了他?”

耶律想不到舞阳短短一刻时间解开穴位,并且鬼使神差,一击两中,瞬间击杀自己的人,不由气得五脏六腑生烟,手中宝刀一擎,直奔舞阳而来。

季良手中剑一横,身子一侧,一招“推窗望月”迎了上去。

耶律心中的怒火炎炎,一把刀舞得呼呼生风。季良本不善使剑,此时拿着流光剑很不顺手。

一攻一守,辗转腾挪,两人战在一处,季良虽功夫高强,却很快处在了下风。

舞阳死死揪着冷梅的脖领子,双目尽赤。“冷梅,你这混账,知节是辽远人,倒也罢了,你居然也做这卑鄙无耻的事。”

“你!”冷梅嘴角不住淌血,口中汩汩有声,动了几动,“你怎么可能解了穴?”

“我不会告诉你,带着疑问你就糊涂着去死吧。”

“舞……阳……你报不了仇的。”

冷梅突然诡异的笑笑,眼中闪过一丝诡秘。

嗯?舞阳愕然看着冷梅,这口气,这话语和知节几乎同出一辙。

“死到临头,你还想骗本掌门。”

“没想到……你居然是右手剑!我……低估你了。”冷梅的眼中流出一滴浑浊血泪,“我们老哥儿四个要凑到一起了。”

“哼!”八寸雪影剑直抵冷梅的咽喉,“你居然有脸提二位师伯,本掌门今日送你下地狱!”

舞阳正要出手,却听得嘭地一声,猛回头,季良的身子已经象断线的纸鸢一般摔出了数丈,登时没了声音。

“舞阳,放了冷梅!”

耶律抱着刀,看着舞阳。

舞阳的剑尖指着冷梅,唇角滑向一侧,撇了撇嘴。

“本掌门要清理门户,耶律,你为他收尸吧。”

“你男人的命,不要了?”

耶律的眼睛瞟过轩辕一醉,只见轩辕静静看着,嘴角的血也不曾擦试,倒剪双手看着场上雷霆万钧,倒象置身事外。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眼睛几乎没有离开过舞阳,流出一股默默的温情。

“他的生死……与我何干。”舞阳眼角扫了过去,眉毛一挑,一字一顿,淡淡道。

“噗”地一声,剑挑冷梅咽喉,冷梅身子一挺,不再动了。

“你!”

原本置身事外,矗立如山的身子晃了几晃,噗地一声,肺腑剧烈震动,喉头发甜,一口鲜血喷出,眼前骤然发黑。

轩辕原以为舞阳总会感动,万不料她会当着耶律的面说出这样一句,万千思量被舞阳冷酷的声音截断,再也生受不住。

情殇(1)

“……与你何干?”耶律不可思议的看着轩辕,又看看舞阳,一时有些发懵。“我现在出手,就可以斩了他的头。他可是刚刚为了救你服下了九曲穿肠蛊。”

“那是……他……缺心眼,谁逼他吃了?”

舞阳理都不理,目不斜视,扯出宝剑,就着冷梅的衣袍认真擦了擦血,这才站直身子,看向耶律寒天。

耶律不可思议地看了半晌,嘴角抽了几下,冷梅的死本来他是急怒攻心,此时却是被舞阳的冷漠所惊呆,摇头笑了一下,同情地看看轩辕一醉。

腕子一翻,宝刀指向轩辕。

“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般由自可,最毒妇人心。轩辕王爷,真为你不值啊!”

轩辕一醉心内象要爆炸了一般,真气在体内乱窜,痛的指尖脚底都麻木起来。他从来都是自信的,居高临下的,自觉着为了她自己已经放下了架子,想着舞阳即便生气,也不过是暂时的,总会理解。千算万算,却不想自己在舞阳的眼里真的一点份量没有,轻飘飘的一句话已经彻底击败了他。

“叶——清——舞!你——你——好……”

嘴角微微弯了弯,既然秦王已经收监,证据确凿,断无再变的可能,她已经不必再担心。

没有把柄在人手,身上心上都轻松了。心里暗暗琢磨如何摆脱这一干人等,她有把握再换回女装的时候,不会有人认出她来。

舞阳佯作没有听到,眼睛打量着前面的悬崖,后面的人不用脑子想都猜得出来,红衣欧阳九等人全到了,若能抗到那个时候,自然可以逃出生天。

手中八寸雪影剑指向耶律,“你与轩辕一醉的事是国恨,与我无干,但是子方的死都是你造成的,今日我拼死也不会放过你。”

“想不到雪影剑爱憎如此分明,那本宗主就不客气了。舞阳,本来不想要你的命,现在你杀了冷梅,我就不能放过你了。”

耶律收回指向轩辕的刀,刀尖一晃,一招春花怒放,扑向了舞阳。

舞阳左手一合,收了雪影剑,嘶地一声,扯出天绝索,身形一晃,一招哪吒闹海,迎了上去。

舞阳功夫虽高,与耶律相比还是差了许多,毕竟是女子,轻灵有余,力道不足,十几招内尚可,时间一长,额上冷汗哗哗淌了出来。被耶律凌厉刀锋逼得步步后退,脚步凌乱,耶律宝刀步步紧逼,如影随形,一刀快似一刀,凶猛如下山饿虎,诡异如巡山蟒蛇。

舞阳且打且退,耳边哗哗水声渐响,这才知道终于到了崖边。

轩辕凝眸看着战事,找了一块石头坐下,俊秀面容渐渐扭曲,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怒和沮丧。

季良咳嗽着挪了过来,浑身撕裂般剧痛,向才后背被耶律结结实实击了一掌,骨头几乎碎了。

用力吸了一口气,提起剑就要冲过去。

“不用!”轩辕伸手制止。

在一爿望月照耀下,不由怔住,只觉自家王爷的眼睛深邃平静如古井,深不见底,什么也看不清。

说来不过是云淡风轻,听者季良却是心惊肉跳。

“剑!”

轩辕不耐烦的手一伸。

“王爷,您中了毒。”

轩辕接过剑,接过季良递上的一枚丸药吞了下去,这才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山风浮荡,雪白的影子在一注黯淡清辉照耀下,没入重重混沌山岚中。

孤独,

寂寞。

“你就这么恨我——”淡淡几乎不可闻的声音断断续续飘进季良的耳朵,声音虽弱,还是听见,万不料自家公子如此用情,他不由得呆了。

“王爷!”几条矫健身影蹿了上来。

子瑛看见前方打斗声,心里一急,提足就要上。

“都不许动!”

轩辕的声音犹如冬季里的干枝被风折断,

又冷,

又硬。

“这?”

红衣子瑛彼此看看,面面相觑。却同时站住脚跟,不敢跟上。

季良挥了挥手,示意几人停下,忧心忡忡地望着前方,不知道是不是按既定布置行事。

耶律将舞阳逼到了悬崖顶,刀锋反倒慢了下来。

汗湿了全身,舞阳且战且退,早已经想好了对策,此时见状,已经不能犹豫,

袖内剩余的黑玉子天女撒花般同时飞了出去,耶律似乎早猜出她走投无路时定会施法暗器,宝刀上下三路一晃,黑玉子叮叮声响,悉数磕飞,

舞阳趁着这空当,身子一抟,右手收了天绝索,双指反转,倒剪了一缕长发,抛了出去。

耶律闪过黑玉子,刀头掉转,一招排山倒海横着劈了过去,左手探出去抓舞阳的前襟,准备活捉她。不料空蒙中嘶嘶声响,窸窸窣窣向自己飞来,却黑黢黢辩不出何物,心里一惊,左手力道一松,身子大幅度向后倾斜,几乎贴在地面上。

手中刀力道锐减,却斜着劈向了舞阳。

舞阳曾经在此盘桓日久,对水瀑十分了解。

来这里就是为险中求生,接连出暗器,准备借水瀑而去,也可以躲避了轩辕的咄咄攻势,听见风响,身子一侧连忙闪避,脚下却慢了一步,脑子里飞快地道声不好,已然来不及,凌厉刀锋自后背腰间滑过,不由得痛呼一声。

尚未来得及提聚真气,身子一软,噗地一声摔了下去。

“舞阳!”

“舞阳!”

“舞阳!”

声音凄厉,顿时遥远,掩在了轰轰的水声中……

冷水一激,舞阳清醒过来,死死咬住下唇,一提真气,顺着飞瀑而下,眼前白光一闪,终于看见里面的那个白玉石的洞口,身子一抟,拼死蹿了进去,此刻再也挣扎不住,噗通一声,摔在了地上。双手死死扣住地上的石头,疼的浑身战栗不止,生生逼出了眼泪,滴滴答答流了满脸,惨呼一声娘亲。

“娘,我疼!”舞阳勉强翻转过来,趴在地上,痛哭失声。

呼吸一口,只觉呛进肺子的全是尖锐的小刺,针扎的疼,无一处不痛,回手一摸后背,黏答答全是鲜血。

过了好一阵,这才喘息过来,恢复了常态。勉强伸手点了几处穴位,却还是止不住血,看着身下,汪成的血,不由得万念俱灰。

“耶律寒天,你他娘地!”舞阳趴在地上,看着自己的血手,禁不住也学着石非骂出了口,虽无性命之忧,这伤也要了半条命。

这里位于悬崖一半高度,掩在瀑布中,不高不低,再无退路,如今伤口失血,怎么也冲不出去了。自己又没有携带药丸,只怕真的要困在这凄凉的山洞里。

强忍剧痛,伸手试探摸索,每触动一处,便牵拉的浑身颤栗,浑身冷汗直冒。摸索一下,停顿半晌,如此咬牙几番,这才确认,肋骨没有断。

扭头看看,从肩到腰,两片张开的外袍沁满了鲜血,衣衫砍了一道大口子,这位置自己想要上药也不可能。勉强支撑自己的身子挪到一侧,靠着墙壁坐下,伸手摸索腰间的荷包。手指哆里哆嗦半晌才拽下荷包,闭眼喘息半晌,颤着手指去解带子,荷包经了水,结上的绳子滞在一处,半晌解不开,只累得头昏眼花,两眼迷离,眼前的石壁在不住摇晃。

又过了半晌,才见袋子里的药粉洒在后背上,如今药经了水,又只有一点点,无法完全止血,粘哒哒流了一背,时间久了,身上只觉越来越冷,滴滴答答身上什么地方漏了一般,体力渐渐流失,神智开始恍惚。

眼前人影一晃,舞阳一时眼花,没有辨别出来,只觉又象轩辕,又象欧阳九又觉得很象子方……眼前的影子模糊不清,用力睁睁眼皮,还是看不清楚。

“子方,我……好想去……去见我娘,还有我爹……我哥哥……”舞阳喃喃自语,斜着被炙热牎猛ê斓难劬纯蠢慈恕?br />
眼前的脸苍白如玉,却分明有两道水线……那眼泪是为她流的么?

“舞阳!”

欧阳九伸手托住舞阳的肩,看着通红的面颊,脸上还留着横一道竖一道的擦痕,原来她也会在无人知的地方痛的哭,心里一疼,眼泪唰唰流了下来。

“我没事,一会就止血了,我没事。”舞阳用力睁着眼皮,声音越来越弱。

“舞阳!别说话,你没事。”

欧阳九摇摇头,伸手点了舞阳的穴位,再也顾不上男女大妨,轻轻撕开她的衣衫颤抖着手去查看舞阳的伤势,眼泪顿时又淌了下来。

左肩自右腰,一道一尺多上的刀口划过,两侧肌肉外翻,鲜血还在淅淅沥沥的流着。

欧阳九心疼的看着,手指不住颤抖,几乎下不去手,伸手摸了一遍,这才确认骨头没有断。

翻出身上的瓷瓶,将药粉洒在了伤口上,扯下自己的袍摆,将她的伤口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