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都似锦时
屯芳绦词椤?br /> 夜幕降临。今天的月光是出奇的好。
“什么日子了?”我问黄琮。
“回夫人,今天是十四,明个正巧是中秋佳节,夫人读书读得忘记时间了。”
“哦,好快呀,这就中秋节了?”
“是啊。今天少爷还特地来问了夫人明晚要不要一起去看灯,奴婢见夫人在休息,便没通报。”
“他来了多久?”我惊问。
“午时后来的,进来在夫人床边坐了片刻就走了,和平时一样。”
“和平时一样?什么意思?”我愣住了。
“少爷每天中午不是都来看着夫人午睡吗?”黄琮一脸的无辜。
“每天?”我彻底蒙了。
不是吧?我还以为我们已经快半月没见了……
我本不想去的,但不愿意拂了他的好意,更不想让下人觉得我们在冷战,只好点头答应了。听说中秋节的花灯很好,正好可以去凑个热闹。
“少爷拿了几套衣服来给夫人选。”
我让她把衣服放桌上了。这都是些什么样的衣服啊,不是式样太古板就是颜色俗不可耐,红衫紫裙竟然也能配到一起。唯有一套还算是入眼,我便挑了出来。那是一件豆青色的浅刺绣上襦,配了月白色的齐胸百褶叠纱长裙,嫩黄色流苏云纹织锦披肩,还有一双月白底百蝶穿花金线绣鞋,颜色十分艳丽,配着素雅的衣裙正好。
“就这套了。”
“少爷说了,这套衣服还应该配这个。”黄琮说着,捧来一个盒子。
我打开,里面是几件首饰,式样简单却精致高贵。特别是一枝金丝攒成的雀衔珠滴步摇,简直是绝了。
子充居然还有这样的眼光。
第二天黄琮便张罗着给我打扮,穿着子充送来的衣服,花费了许多时间。我几乎从来没有花这么多时间打扮过,但拗不过黄琮。她说,少爷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太累了,这样的佳节要让少爷看了欢喜才好。
“夫人,少爷请您去一起吃月饼。”青圭进来行了一礼。
“好,我这就去。”
我站起来,跟在青圭后面走出去。
“少爷,香主子,夫人来了。”
子充正在桂树下和沉香饮酒闲话。沉香见了我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了,子充见了我,先是一愣,上下打量了我半天,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我有些不悦。
“好,好,卓儿,你今天真好看。这身衣服可是为你量身定做的,果然很合适!”子充高兴地饮了一杯。
我恍然大悟。他早就为我选好了这身衣服,但是怕我不肯穿,才故意拿了一大堆俗物来给我自己挑的。就连这首饰恐怕都是他老早就准备好了的。
“好人好花好风月,真是良辰美景,姐姐也来喝一杯吧!”沉香笑着对我。
我本不能饮酒,知道晚上必然还得出去赏灯,却不好扫他们的兴。正举杯犹豫着,子充笑道:“沉香,你就别难为卓儿了。咱们也难得这么聚一次,论理你是该敬她一杯。但是她身子一向虚弱,比不得你。这样吧,我替你们两个每人喝一杯,如何?”
沉香便笑了,斟了一杯送到他面前。子充也不含糊,就着我们俩的手里干了。
“摆桌子吧,我们早些吃了晚饭赏灯去。”子充吩咐道。
望姝楼的中秋佳节往往是每个人都要表演些歌舞的,或是自娱自乐,或是给为数不多的客人们看。这是很多年来我在外面过的第一个中秋。每逢佳节倍思亲,那时候我总是会想起我的母亲。小的时候在家里过中秋,母亲总是会用她的一双巧手扎小小的花灯给我和妹妹玩,然后教我们念有关思念亲人的诗赋。现在我该思念谁呢,除了伊溱和洛玉以外,真的没有什么亲人可以思念了。也许洛玉从前的做法是过分了些,但也许她也是有苦衷的。再说,她也没少帮我的忙,我又何必耿耿于怀呢!这么久,很多事情我已经想通了,没有了怨恨,生活不是要美好得多,轻松得多吗!
“姐姐,你发什么呆呢,来,多吃点,你身子弱,就得好好补补。”沉香说着给我夹菜。
我看着碗里的菜满得都要掉出来,忙道:“好啦好啦,看你给我夹这么多,我都吃不完了。妹妹你自己多吃点。”
“吃不了可以剩着,可不能空着。省得让人家说,怎么把夫人饿得这么瘦,叫我好没面子噢。”子充笑着,又挑了好菜夹过来:“碗里放不下就用嘴接着,总之你可得多吃点。”
“你们真要把我当猪来喂啊!到时候人家可不说你家夫人富态了,改口问你家是不是开养猪场的!”我看着碗里的食物有点发愁了。
“养猪场就养猪场,有什么不好啊,有谁见过这么聪明美丽的猪?”子充再次哈哈大笑起来,我才发觉自己又说错话了,再度郁闷。
“姐姐只管大口吃,不用这么讲究吃相啊。我在家里都是这么吃的,何况这里就我们三个,还有什么放不开的呢!”沉香一面往嘴里塞食物一面说。她胃口是出奇的好,分明有点大胃王的倾向。见我不说话,又忙着说道:“你别老摆这个大家闺秀的姿势啊,多别扭,要不啊,往后我教你些拳脚功夫,练练筋骨,免得这么弱不禁风的样子!”
她是有所不知。在望姝楼,每个女子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是要严格训练的。当然不是一定要合什么祖制礼法,而是一定要美观大方,有大家风范,任何一个动作都要美得能入画。青楼女子,就是靠自身的美貌和气质来吸引客人,才能过得风光,才能有出路。离开那里以后,我已经是很放肆的了。
第十章 聚散如烟(下)
更新时间2009…5…6 16:01:38 字数:4231
吃完饭,我照规矩接了漱口茶漱过口,然后再接过喝的茶。接茶也必是一手拿杯一手托底,微微翘起兰花指,颇具媚态。沉香只是微微笑着望着我。我知道她又是想嘲笑我的姿态了。她自己倒是始终大大咧咧的,漱口茶都送上来了她居然接过搁在了一边,一面又吃了两口菜。
“沉香,你就不要笑她了,她也只是习惯,并不是放不开。倒是你该学学她,你这个样子,我都不敢带你出去赴宴。”子充笑着喝了口茶。
我一向少言语,只是喝茶。茶香袅袅,我闻之忽然心里一动。
原本这里常喝的是六安瓜片,可是现在上的却是武夷山岩茶。
“子充,这茶……”
“和家里的不是一个味。这是什么茶?”沉香也问了。
“家里多年喝的都是六安瓜片,最近忽然不大喜(霸气书库…提供下载)欢那个苦味了。这是特地叫人从福建买来的武夷山岩茶,夫人觉得口味如何?”
“不错,是上品。香高持久,味浓醇爽,汤色黄亮清澈,入口有一丝淡淡的甜香。如果我没猜错,这正是极品奇兰。”
子充把手一拍:“夫人好眼力,连品种都能说出来。听说武夷山岩茶以肉桂为冠,可惜没买到极品肉桂,不然,好茶正好给会品茶的人才不是暴殄天物。”
江南的花灯丝毫不比洛阳的逊色。天还来不及黑,便被满街的灯火照亮了。我们三人步行出来,一路欣赏中秋夜的美景。很多美丽的灯下面都附了灯谜,猜出灯谜来就可以免费得到那个花灯了。
可惜我不是个猜谜的高手,若是有些引经据典的我还能行,意思太活了我根本就摸不着头绪。
“子充,我知道你脑子好使,你今天可得给我和姐姐猜两个最好看的灯回来。”沉香一路蹦蹦跳跳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简直像是几岁的小孩子。子充心情很好,面带笑容地听着。
我见了一个灯,制作非(霸气书库…提供下载…87book)常精美,外形是层层叠叠的楼阁,形容不出形状。似乎有很多的袖珍蜡烛点在里面,光影交叠,犹如仙境。上面画的竟然是一个美丽丰腴的女子,舞动着色彩斑斓的衣裳,凌空而舞。她的面貌姿态宛若天人,似乎真的能腾云驾雾地舞起来。我被这种惊心动魄的美所折服,看得呆住了。
“子充,那边有卖面人的,你这次要买一个给我。”沉香一指对面。
“卓儿不要一个吗?”子充笑着问。
“你们去吧,我先在这里看看灯谜,这边有几个好看的灯呢。”我笑着回答。沉香不由分说地拉着子充过去了。
一个姑娘的视线刚刚离开那个灯,带着满脸的不舍与惋惜回头看了好几眼。这么好看的灯,谜底一定很难猜了。受好奇心驱使,我凑到那个美丽的灯前,朝画中的女子一笑,拿起灯谜纸条。与别的灯谜不同,这个纸条上面的话似乎很零散难懂。
“无头亦无尾,无穷亦无尽。夜阑人静月出时,伴君记取相思梦。”
我顿时有些怔忡。那一刻,楚铉的话忽然就在耳畔响起。
以后,我想你的分分秒秒,让它来替我数。
好奇(霸气书库…提供下载…87book)怪的一个灯谜。
“沙漏。”我不禁喃喃地脱口而出。
很多美好的往事在眼前流星般的划过,然后又琉璃一样碎了,碎片模糊了我的双眼。
“姑娘答对了,这个灯是你的了。”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我抬头一看,却是一个乞丐模样的人。这个灯的主人竟然是一个气质与打扮有天壤之别的人,脸上涂着黑乎乎的油污,看不清面孔,看不出年纪。
这个灯,拿回去够跟子充和沉香炫耀一阵了,他们一定找不到比这更精美的灯了。我接过灯,转身要走。
“姑娘,你真的不认识这个了吗?”我回头,惊见他的手上竟然拿着一个精美的沙漏,底座上刻着蝌蚪文,我的沙漏!
我手里的灯险些掉在地上。
“沙漏,怎么会在你手里?”
他正要说话,子充过来了:“看到什么好看的灯要我帮你猜来吗?哎呀,你手里这个灯真好看,灯谜呢,我看看……”
“公子,这位姑娘已经猜完了,灯是她的了。”那乞丐道。
子充一时竟然没反应过来。
“好,看不出来,你还真有两下子。既然这么'TXT小说下载:www。87book。com'快就猜中了,那我们到那边去看看吧,给沉香找个好看的。”
“我……我不太舒服,你们先去吧,我……啊,我在这边坐会。”我正不知道说什么,忽然见旁边有个卖茶点的小摊子,便顺势坐下了。子充见我脸色不太好,忙问:“你要不要紧,要不我先送你回去?”
“没关系的,我不要紧,难得这么热闹,沉香又是爱热闹的,你陪她逛逛吧。我休息一会就好了,没事,就是……忽然觉得有点累。”我忙推辞了。
“那……好吧,你好好歇着,等会我就过来找你。”他点点头去找沉香了。那个乞丐并没有走开,相反,像是生怕我走远了,紧紧地盯着我。
“你不打算把它还给我吗?”
“在下是想还,可是不知道姑娘还需要否。”他垂头答道。
“你到底在说什么?”
“看来老夫人说得没错,果然青楼女子都是靠不住的。”他冷冷地哼了一声:“这么'TXT小说下载:www。87book。com'快,就领攀高枝了,既然你的情意已经成了往事,那么,就让这个沙漏也成为往事吧。现在还可不可以请求你,把我家主人的玉笛也还了在下?”
“你家主人?玉笛?”我心里已经明白了,他一定是楚铉的人。
“当初我家主人得到玉笛的时候,老夫人说了,日后要送给心爱的女子的,是一生情意的寄托。可惜,我家主人年少无知,看走了眼。你就放了他吧。”
“你家主人既然从来就没把我当成一个值得爱惜的人,那么,情意是现在还是过去又有什么区别。”我从怀里掏出玉笛递过去,心里新愁旧恨一并涌上来。嘴上虽然说得平静,脸上已经是泪流满面。
楚铉,楚铉,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玉笛是与你最后的记忆了,当玉笛也物归原主的时候,是不是,今生与你的缘分也就彻底的尽了?
楚铉,我爱你爱得好辛苦。我到现在才明白,这么久的时间,我虽然尽量不想他,但不是不爱了,只是努力把爱尘封。沙漏是一个钥匙,打开了尘封的过往,爱与恨交织着,几欲决堤。
“转告你家主人,这场功名利禄的争斗,他赢了。我会慢慢忘记他的。”我拭去泪痕,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转身离开。
都过去了,过去了。
沙漏,那个沙漏明明是放在我们那时候住的屋子里的,我一直以为是在那场大火中烧掉了,怎么会在他手里?难道楚铉和那场火还有关?还好意思来找我,那我就正好让你彻彻底底地露出真面目!
我猛然转身,不顾他身上的污渍:“你等会。”
他还没走远,闻声站住,视线对峙的瞬间,空气凝固。
“你给我说明白,这个沙漏怎么会在你手里。难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