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沉渊
“我睡榻上。”
“那又何必。”
“窗边有桂花香,容易入梦。”
聂向晚坐在窗边的美人榻上不走。叶沉渊从袖中取出另外一块玉环,拉她起身,系在翠绦玉玦上。
“喜欢么?”
“喜欢。”
“那早些安寝。”
她好奇地看着他的袖子,他却伸开双臂,示意她可以亲自来翻找,笑了笑:“没了。”
她抓下三块玉饰,捏在手里细细把玩,果真走向了床帏。一旦躺下,她就捂紧了被子,躬身侧向里边,看都不看他。
他将她翻过身来,来不及说什么,她又滚了回去,背对他。
他沉脸说道:“包成一团会睡得舒适么?”
她索性伸手过来,摸走他的那床薄毯,裹在了身下,加固她的茧被。
他看她半晌,冷声道:“防得这样紧,难道是指望我对你做点什么?”
她合被翻滚过来,凑到他跟前,仔细瞧着他的眉眼。
“怎么了?”
“你当真没有那些心思?”
叶沉渊看聂向晚将信将疑的样子,淡淡一哂:“我若强要你的身子,又怎会等到今日。”
聂向晚仔细想了想,深觉这话没有任何偏差,便打散茧被,分给他一床,驰然而卧。
叶沉渊躺在旁边,一时却睡不着。他待她呼吸平缓了,扯过她的身子,辗转亲吻起来。
她的眉尖在轻轻跳动,手脚僵硬摊开,一动不动。
他的气息逐渐变得火热,一股隐痛又冲上肺腑,搅得他皱起眉。
她睁开眼睛笑道:“情毒发作了吧。”
她身受情毒之苦,自然知道发作时的厉害,也知道如何控制疼痛。
悟性高的叶沉渊显然也一样。他平躺下来,缓缓吐纳气息来缓解痛苦。
她支起头,侧卧在一旁,悠悠说道:“可见我睡在榻上,是尤为必要的。”
夜静露深,聂向晚平躺在美人榻上,放松心神睡去。叶沉渊起身走到她跟前,低头凝视她的脸,过了许久,才能在如水的眉目之下,找到一抹熟悉的影子。
她大概还不知道,只要能捕捉到一丝谢开言的神韵,他已会觉得满足,倘若能恢复她的容貌,对他来说,更是锦上添花的事情。
一连两日,聂向晚都过得百无聊赖。她趴在窗台前,极力查看底下的动静,无奈左迁的军营不在小楼四周,她只能隐约听见骑兵操练的呼喝之声,便可推见,叶沉渊终究是要出兵北理。
胭脂婆果然寸步不离地跟着她,无论她做什么,都不会过问。
只是她走不出这栋小楼。
叶沉渊忙于军事,闲暇时会来作陪,但他极警觉,未曾对她透露过任何的战备消息。见她安分了,他才会笑着离去。
一只金鳞碧色的石龙子顺着砖墙缝隙爬了上来,在二楼窗台上逗留。聂向晚连忙拈来一角糕点,绑在丝线上,将它钓了上来。
她招手唤胭脂婆取来一个小瓷缸,布置了沙砾、食盆等物,随后放进石龙子,忙得不亦乐。
胭脂婆一脸惊恐地避在一旁,虽然害怕,也未走开。
叶沉渊走进来时,就看到聂向晚坐在桌前,支着脸在端详什么。他负手站在她身后,陪她看了一刻,终究忍不住说道:“竟然闲得养一条爬虫。”
她依旧懒得动作。
他拍拍她的头:“女儿家侍弄花草才对。”
她转头阴郁地看他:“我对着它在想念大白熊,不成么?”
他笑了笑:“又在无理取闹。”
聂向晚四处搜摸了一阵,从袖口扯出一方洁白的绢帕,盖住了石龙子的身上。
胭脂婆早就不知躲到哪里去了,房间内只有叶沉渊陪着她,自然也是他逗她说话。
“这是做什么?”
“石龙子天性血冷,需保暖。”
叶沉渊看过药理典籍,知她所说不假。她转头又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你可不一定。”
他悠悠站了会,笑道:“所以每晚就寝时,你必定要拖走我的被褥?”
“那是自然。”
作者有话要说:鞠躬感谢十方微尘的浅水炸弹
鞠躬感谢麦琪的口香糖、心浣梣安、珩子的手榴弹
鞠躬感谢支持了V章的读者MM
明晚十点之前更新
133恢复
聂向晚无精打采地坐在椅子里;支手看着叶沉渊;眼神涣散。
叶沉渊掠开嘴角笑了笑,极清淡地说:“镇子里栽了一棵杏树;我带你去看看。”
她便一跃而起;利索地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他不转身说道:“平日见你套个绳索在糯米颈上,想是在遛兔子?”
“是的。”
“那我现在带着你四处闲逛;又是什么道理。”
她抿紧嘴不答;在他身后剜了一眼。
他淡淡说道:“在骂我?”
“不敢。”
他突然伸手抓住她;将她扯到身前;重重咬了一下她的唇。她害怕门口值守的兵士回头瞧,忍痛受了这一记。
小楼之外的偏僻田宅旁;独自长了一株杏树;秋花已残,徒留点点青果。
聂向晚站在树下,细细思量往事。叶沉渊见她不动,问道:“不喜欢么?”
她拈住一颗杏果,嗅了嗅清香味,回道:“既然无花,又不需用果子泡茶,不看也罢。”
他淡淡说道:“可唤胭脂婆为你沏杏茶,做杏饼。”
她想着走出小楼后的心事,没有回答。
“只要你能高兴些。”
她马上回头,摆上一副黑沉沉的脸色,说道:“你要我高兴,不如放我四处走动,让我舒活下筋骨。”
他负手而立,淡淡道:“想得倒美。”
她滞留树下,盘旋不去。
一身戎装的左迁虎步行来,扣手行礼,禀告已从连城镇接回了张初义的车驾。
聂向晚回头,果然看到义父撩开衣襟下摆,急匆匆小跑过来的身影。
叶沉渊摆手唤退左迁,长身静立。
张初义看也不看聂向晚,跑到叶沉渊身前半丈开外,噗通一声跪下,朗声道:“草民张初义拜见太子殿下!”
聂向晚慌忙走上前,要扶起张初义的身子,张初义却是稳如泰山地跪着,伸手拂开了她的手臂。
她旋即明白,这其中可能有些端倪,便问道:“阿吟呢?”
张初义轻轻一啧牙,道:“殿下还要挽留阿吟多住几日。”
聂向晚回头看向叶沉渊,愠怒道:“你竟然将阿吟扣下来作人质,威胁我义父?”
叶沉渊淡淡道:“张馆主不做错事,阿吟自然会被好好安置。”
张初义不待聂向晚开口,一把抓住她的袖子,急声道:“丫头莫再说了,殿下待我和阿吟都好得很,来之前,整座连城镇就把我们当作贵客一样供奉着,你弟弟多留几日,也是好事情。”
聂向晚拂袖而去,无他处可逗留,只得站在了小楼庭院里的桂树旁,冷眼看着身后缓缓走回的两人。
张初义小心侯在一旁,无论叶沉渊开不开口,他都大力点头。
叶沉渊沉顿一下,道:“张馆主不用如此害怕。”
张初义擦擦汗,笑道:“蝼蚁之民见不得殿下的声威,殿下完了事,还是早些放我回连城吧。”
“嗯。”
张初义大喜过望,径直拜倒,叶沉渊却是托住了他的身子。
“张馆主不用如此害怕,我既说过,不追究张馆主坑蒙拐骗的旧事,自然会守信。”
张初义嘿嘿一笑:“殿下大义,小民没齿难忘。”
叶沉渊见聂向晚滞留桂树下,知她有话要对张初义说,却没有单独给她机会,仍然负手站在一旁,闲适地看着他们。
那种距离极恰当,既不会突兀地穿□来,偷听到他们说话,又不会让他们忽略了他的存在。
张初义只觉冷汗沾背,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聂向晚低低恨声道:“义父何必如此怕他?”
张初义啧啧牙:“丫头有所不知,殿下的手段常人承 受'TXT小说下载'不起——”
聂向晚转身背向叶沉渊,果断说道:“他不会动阿吟的,义父只管帮我逃走。”
张初义嘿嘿笑:“这个我可不敢,丫头还是再想其他法子吧。”
聂向晚急道:“义父难道忘了华朝五十万精骑还屯在了北理边境?聂公子信我,交付我破解连城的首战任务,我怎能拖沓下去,耽误他随后的计划?”
张初义转眼看了看不远处的叶沉渊,思量一下,叹气说:“情与理不能两全哪,丫头。莫再说了,只要阿吟在殿下手里,我就不敢做错事。”
聂向晚半晌无言,躬身施了个礼,才说道:“让义父为难了,十分对不住。义父刚说过,在连城留作上宾,受全镇礼待,想必是可以随处走动的。那义父能不能告诉我,连城军力布置的情况?”
“这个倒不难。”
随后,张初义压低声音,极快地说了说聂向晚想知道的事情,包括在都尉王衍钦的统领下,连城镇各部军营的充军问题,来源之杂,数量之多,出乎常人想象。
聂向晚再问汴陵内的动静,张初义说清辗转打听来的消息,大意是郭果声称要为家姐守丧,推拒了宇文澈的婚礼。宇文澈有意讨好她,任由她在汴陵游荡散心。太子府里的闫良娣掌了后宫大权,不断巧立名目欺负王潼湲,叶沉渊大概是接到了传报,先行命令花双蝶回府,解救王潼湲的困境。
聂向晚听后,不由得心奇:“连太子府里的事,义父也知道?”
张初义拢起袖子笑了笑:“我不是老想着做国丈么?不了解下府里的情况,以后怎么发展势力。”
聂向晚嗔怒:“这都什么时候了,义父还有心思开玩笑。”
张初义正色说:“爹爹不是开玩笑,原本就是这么想的。爹爹看着太子待你极不错,还把你的嘴边咬出个缺儿,就知道,将宝押在你身上绝对错不了。”
聂向晚抬手,恼怒地抹了下嘴唇,像是要抚平叶沉渊留下的痕迹。
张初义瞧着眉开眼笑,她趁着抬袖的机会遮住嘴,又细细委托他在回程之中,着手办理的几件事情。
“还没好么?”叶沉渊静候许久,才走上前问了一句。
张初义马上回道:“好了,好了,请殿下随我去药室,我给殿下着手解毒。”
待张初义抱着药物包囊跑开后,叶沉渊回头对聂向晚说:“见了你义父,倒是笑得开心。”
“亲人见面,自然心生欢喜。”
“那他跟你说了什么?”
聂向晚抬手摘下一些桂花,装入纱囊,恨恨说道:“你大可放心,义父不敢违背你的任何意愿,等会与义父私下相处时,你要礼待他一些。”
叶沉渊听到了想要的答案,抬手摸了摸她的脸,见她躲避,索性欺身过去,赶着亲了下她的嘴唇,再转身离去。
顷刻,另有五千甲兵围堵小楼,加强了防备。因此,即使叶沉渊去了药室,用热蒸法解开两毒之一的沙毒而耗费一日的工夫,聂向晚也没有机会逃走,更不提能依仗私心已向着叶沉渊的义父。
她沉闷地砸开桂花纱囊,坐在榻上,再想其他方法,该如何便利地离开这里,去连城完成首战任务。
一日过后,叶沉渊的周身落得轻便不少。沐浴过后,他便要求张初义在他的监督之下,替聂向晚实施医术。
张初义不敢含糊,随即准备药水,准备唤来聂向晚洗脸。聂向晚留在寝居里不应答,兀自在盘算着心事。叶沉渊走进,掐住她的下巴,喂她喝了一盏桂花酒。
再次动手替她恢复容貌就方便多了。
张初义将药水轻拍在她的脸侧上,洗净了乌丸泥,揭下易容的面皮,还给叶沉渊一张最熟悉的脸。
叶沉渊立即起身,抱住昏睡的聂向晚,甚至都不愿多费唇舌唤退张初义,就直接回到了顶楼。
一路灯彩明灭不清,可是落在怀中人的眉眼上,那些细小的蹙动,也能让他看清。
此刻,谢开言又回到他身边,能够失而复得他的珍宝,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
窗外掠过风沙,卷起桂香飘散。谢开言枕着一宿花香,仍在睡梦中惊出一身冷汗。她区分不了梦境与现实的差别,睁开眼来,才知道那些血淋漓的杀戮场面并未发生。
她坐在床边沉淀了极久的心神,胭脂婆不懂她,以为她睡得痴傻了,不断摇晃她的肩。
谢开言被晃得头晕,问道:“我义父呢?”
“殿下唤人送走了张馆主。”
“他没留下什么话吗?”
“殿下并未交代过。”
谢开言再问,得到的答案仍是张初义被看管得死死的,甚至都没法和她辞别的消息。
她站起身,绕着居室内绕了一圈,脚步有些打浮。
胭脂婆跟在后面问:“太子妃的酒劲还没醒吧?”
谢开言听到这句,索性抓起绢帕下休眠的石龙子,发力朝胭脂婆脸上扔去。
胭脂婆大惊失色,不敢伸手去抓石龙子,石龙子嗅到清盐的味道,以为又是平日的喂食,伸出舌头不断舔着胭脂婆的脸。
胭脂婆惊叫连连,在室内乱蹿。谢开言用绢帕拈起石龙子,笑着再去恐吓胭脂婆,才胡闹一刻,叶沉渊就快步走上楼来。
作者有话要说:鞠躬感谢emily的火箭炮
鞠躬感谢麦琪的口香糖的手榴弹
鞠躬感谢
页面: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33 34 35 36 37 38 39 40 41 42 43 44 45 46 47 48 49 50 51 52 53 54 55 56 57 58 59 60 61 62 63 64 65 66 67 68 69 70 71 72 73 74 75 76 77 78 79 80 81 82 83 84 85 86 87 88 89 90 91 92 93 94 95 96 97 98 99 100 101 102 103 104 105 106 107 108 109 110 111 112 113 114 115 116 117 118 119 120 121 122 123 124 125 126 127 128 129 130 131 132 133 134 135 136 137 138 139 140 141 142 143 144 145 1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