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沉渊
秆室环?br />
黑发雪颜的谢开言如同零落的梅花树,直愣愣站在窗前,任花瓣一片一片沾染上鬓发,清净得不含一丝人烟。侍从悄悄靠近,手里拿着大幅绣红芙蓉锦披,向她身上裹去。
咚地一声,谢开言翻窗逃逸,轻车熟路滚落草叶中。
花双蝶忍不住叫道:“哎哟我的太子妃,您可要小心点。”
整个太子府没人敢强蛮对待谢开言,侍从也不例外。等他们赶到花园一看,谢开言已经走远。梅瓣一路飘洒,她一路游荡流转,分开枝叶拂花而过,纷纷扬扬撒了一场香风雾雨。
沿着小溪朝上走,便来到偏僻的医庐前。
白袍天劫子听到喧嚣声,开门一看,谢开言拖着一株长长的梅枝出现在眼前。
“丫头又在胡闹了?”天劫子笑眯眯地说,“要吃糖丸吗?”
“糖……”谢开言的瞳色清亮了些。
天劫子拉住她的手腕,拖着她的梅枝走进医庐,倒了一盏花露,掺进四颗清香玉露丸,温声细语哄着她服下。一旦喝完解药,她就沉沉睡去。
伺药小童细声细气地请出其他随从:“大家都出去吧,医庐见不得风。”
众人列为两排,守候在医庐外,等着谢开言醒过来。
许久未见谢开言过殿侯审的叶沉渊放下笔,终究找了过来。花双蝶细细禀明事宜,落在三步开外请示:“暖阁的窗子是否要封住?”
叶沉渊停顿一下,道:“她就这点乐趣。”径直走进医庐,留下花双蝶细细咀嚼话意。
天劫子行礼,看着软榻上昏睡不醒的谢开言,叹口气:“殿下还想叫老夫替太子妃把把脉,没想到太子妃自己寻了过来。”
天劫子算是医术中的最后一道屏障。
前些时日,贾抱朴受命诊治谢开言,却被谢开言拖着满园乱转,花锄、草叶、竹枝、水车受损程度不在话下。就连地底藏着的最后一盏雪瓮花露,也被她翻了出来。她边喝边倒,将酒露糟蹋了干净。贾抱朴当下就变了脸色,再也顾不得尊卑阶位,拂袖躲进木屋里,哐当一声关紧门,自此对她避让三舍。
惹恼大总管后,太医跟着补上诊断之位,官帽及官服照常成为谢开言好奇的目标。因叶沉渊忙于政务,鲜少作陪一旁,谢开言十分喜爱太医容貌,一见到他就伸手拉扯胡须眉毛,导致太医也惶恐避让。
数次玩闹下来,整个太子府都信服了谢开言已失去心智的传闻。
叶沉渊希望她早日清醒,方便举行婚礼,考虑一番,请天劫子出庐诊断。天劫子因炼丹过度,精神气色大不如以前,当即婉拒了旨令。
谢开言浑浑噩噩自动寻来,解决了天劫子出行不便的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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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论
谢开言沉睡在榻;面色和缓,鬓发与袖口沾染了露珠,氤氲着淡淡花香。织锦袖罩与布套包裹着她的手指,让人看不清肌肤的颜色;也不知原先紫藤般的伤痕是否已经清化。右手从薄被中滑落出来;指尖还恋恋不舍地捏着长梅枝;一两朵花瓣飘零落地;书写冬末芳华。
叶沉渊坐在榻侧;拈着花枝;却是没拿动。天劫子见了呵呵笑道:“小丫头好雅的兴致啊;古有佛祖拈花一笑顿悟禅机;她却在这里拈花睡觉。”
叶沉渊替她掩好被子;挽袖摸了摸她的额头,说道:“还是有些烫。”
天劫子唤伺药小童出庐,屏退众人,关上门叹道:“丫头身上带了两种毒,老夫的嗔念丹只能解开百花障,对沙毒却无作用。沙毒性热,烈火犯冲,聚集在顶盖骨上,突破不出来,所以让丫头变得疯疯癫癫的。等老夫炼制好第三颗丹药后,殿下再想想办法清了丫头的沙毒吧。”
叶沉渊掏出雪巾擦去谢开言额角汗水,问道:“大师身体如何?”
天劫子长叹:“不瞒殿下,老夫怕是熬不过这一冬了。”
叶沉渊握住谢开言手腕,细细看着她的容貌,沉默许久。天劫子顺势看过去,说道:“十年之前,老夫劝殿下封存丫头缓解毒性,苦了她十年,也误了殿下的姻缘。现在丫头虽然失了心智,时清醒时糊涂,殿下也应当好好待她,助她度过这场难关。”
叶沉渊没说什么,握紧了谢开言的手指,梅花清香侵染袖口,与她的气息掩落下去,变得极轻微。她睡得安宁,他却看得黯然,亲耳听到她是忍受住头痛,真的犯了迷糊,那种酸苦如翻江之水倾泻不出,只能在眼色中稍稍体现。
不形于色的人永远只能站在冰冷的边缘,追逐不到温暖。天劫子久留太子府数月,似乎懂了他的心思。十年不见,谢开言容貌如昨,他的性情依然冷漠,天劫子看着这面对面如同宾客的两人,忍不住长长嗟叹。
叶沉渊回神问道:“大师可有未完成的心愿?”
天劫子笑道:“多谢殿下好意。老夫孑然一身无所牵挂,只觉活的年数太久,还从来没有想过去强求俗物。殿下若是有心,还是好好待丫头吧,她受的苦委实太多了。”
叶沉渊当即站起,朝天劫子躬身施了满礼,以示难以说出口的感激。天劫子不敢受礼,忙避让一旁,笑呵呵说道:“待丫头醒来,殿下要好生看着她,不能再让她闯到老夫的医庐里来,见什么掏什么,将老夫的内丹全当糖丸拿走了。”
一席话说得叶沉渊擦汗的手一顿,眼中也掠过一丝无奈之情。
天劫子笑着拱拱手,走到文火炉前继续炼丹。叶沉渊合被抱起谢开言,梅枝拖拖拉拉跟在身后,一路撒着花瓣。等候在远处的侍从们忙低下头,小心避开脚边清香,拥簇着两人回到云杏殿。
花双蝶走上前,照例伸出手,却听到叶沉渊说:“我来。”马上退让几步,朝候在暖阁里的近侍女官们使了个眼色。
众人会意地抬起眼睛,细细观察叶沉渊的动作。
叶沉渊将谢开言平稳放在锦被之中,再盖上一床大幅红缎被褥,掩住她的肩头及腿边。唤人取来两条药叶香薰枕,他轻搁在她的脑后,站在床前等了片刻,并不走。谢开言熟睡中朝右翻滚一下,像是察觉不适,再朝左挪了挪,无论怎么动,被褥还是好好地盖在她身上,就连那枝梅,也未被移走,送给她一片清淡芳香,慢悠悠地妆点着她的思乡梦。
等叶沉渊走出云杏殿处理政务,花双蝶抬眼看着女官们,低声说道:“都学到了吧?”
众人点头。
花双蝶一一点醒她们:“殿下都能纡尊降贵服侍太子妃,下次还看你们敢这么大意,随随便便侍奉太子妃,小心九个脑袋也不够掉!”
此后,近侍女官寸步不离谢开言身边,一切以她为先,这倒是谢开言未曾预料到的事情。
谢开言醒来之后照例发呆,裸足踩在雪白云毯上,残留的一瓣梅飘落裙边,引得花双蝶低头瞧了瞧。谢开言的脚趾不见紫色经络,皮肤透白,呈现出康复之态。两颗嗔念丹的功效的确不凡,花双蝶又想到刚才殿下送寝时应当也能看见,心下稍安。她静静候在一旁,等着谢开言清醒过来。
谢开言开始赤足满地乱走,拖着光秃梅枝不放手,似是察觉到芳华已逝,她万般不耐地套上靴子,又去花园游荡。花双蝶跟在身后,趁机喂了半顿晚膳下去,再哄着她朝花影重重的清池走去。
清池内设暖泉,以厚实帷幕遮蔽四壁,温热之气源源不断冒出,沾染了屏风绣榻后的花朵。环境如此雅致,却难为了伺候沐浴的花双蝶。
因为谢开言一进浴池,看到那些热气,就四散跑开,任她拦也拦不住。今天她灵机一动,将两三梅枝□泉眼里,哄着谢开言褪下衣衫,一步步走进水中。
谢开言沉身而坐,从水面露出两只乌黑的眸子,专注地瞧着花朵,花双蝶忙不迭地倒下花露,替她清洗了头发,说道:“太子妃看什么哪?”
谢开言张口吐出一圈气泡,花双蝶仔细听了听,是个“兰”字。
“兰花?”花双蝶奇道,“这个是梅花呀。”
谢开言张嘴又吐出一圈气泡,含糊着说:“兰……香……”
花双蝶细心想了想,猜测道:“太子妃说的可是兰花香气?”
谢开言坐在水里咕嘟嘟地玩耍,花双蝶猜了又猜,终于说道:“可是,偌大个太子府里,只有昭容娘娘领了御赐的软香,是兰花气味。”见谢开言不应,她疑惑地摇了摇头,将这次的对话当作了无心之谈压制了下来。
洗完头发后,便要清洁全身。花双蝶看谢开言坐着玩耍,请了声罪,就待按下她的后颈,替她擦拭背部。没想到这个动作引发谢开言隐疾,让她仓皇地喊了出来:“啊——!”
声音清亮地传出夜空。
花双蝶白着脸说道:“惨了惨了。”忙提起裙裾,涉水走上池台,湿淋淋地跪在石子路上。过了不久,穿着紫纹长袍的叶沉渊果然掀开帷帘走了进来,眼里拢了一层寒霜。殿外的侍卫甚至追赶不及,落在廊道内,夹错着脚步,随后才停顿下来。
一众宫婢及女官跪倒在地。花双蝶先请罪,细细说了原委,心里有些忐忑。
听明事由的叶沉渊冷冷道:“都退下。”
所有人缓慢退出清池殿,关闭大门,阻隔住了里面氤氲的雾气和声音。
叶沉渊脱下外袍、靴子,慢慢朝着躲在池角的谢开言走去。“站起来,让我看看你的伤。”
谢开言突然抽出一枝梅,劈在水面上,激起一道水雾,撒了叶沉渊一身,他的绸缎中衣马上湿透,贴在胸口,露出伟岸身形轮廓,窄衫内缠绕的治毒药巾也凸显了形状。
叶沉渊顿了顿,道:“乖一点,让我瞧一眼。”
谢开言木着脸又劈了一记,他想了想说道:“难道你要我脱光?”脚步却不停,右手掀开中衣,只着洁白内衫走近。她在水底一阵捣腾,用梅枝戳他,他全数躲过,那些清香的花瓣浮散起来,缀满他的衣襟。
谢开言不耐地嚷叫几句,叶沉渊笑道:“喊什么,没人敢进来。”嘴里虽在调笑,手上动作极规矩,只是拉起她的身子,沿着她的前胸及后背看了下去。在两颗嗔念丹的作用下,她的情毒有了极大好转,肤色趋近雪白,深紫经络渐渐消散,只残留了一点浅红。
气雾蒸腾而上,弥漫谢开言周身,叶沉渊的目光随着雪色爬升,终于落在了她的胸口上,一瓣残梅轻掩紫玉之旁,润过水珠,色泽透亮,仿似承 受'TXT小说下载'不了娇羞,就要飘落下来。
叶沉渊躬身含住梅花,触及到了柔软的肌肤,眼底浊乱起来。谢开言抬起梅枝,被他夺走,纤瘦的腰也被他揽在怀里。她伸手戳戳他的前胸,伤口迸发,合水流淌出一丝血色。他只是紧紧搂住她,闻着她的发香,按捺不住时,就去深吻两口,努力平息身上的火热。
谢开言呆滞地站在水里,被他抱得挣脱不得,直到肌肤受冷,轻轻咯着牙齿才唤醒了他的神智。叶沉渊抱着她走上池台,用锦披仔细包裹好她的身子,暗哑唤道:“来人,送她回殿休息。”
待花双蝶送走谢开言后,叶沉渊返身步入深水里,随手拈起一朵随水流转的梅花,几不可闻地叹口气。遍身的燥热终于退了下去,他才更衣走回冷香殿,继续批阅奏章。想起什么,又传令道:“命花总管连夜缝制白华药枕。”
留守在暖阁内的花双蝶取来谢开言的三十束连城花草,磨成粉叶,加入药香,熬了一宿做出一只软枕。所有近侍都不能休息,掌灯侍立一旁,看着她一针一线缝补,还要看住坐在窗前呆呆出神的谢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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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算
冬末春初;红梅绽放,枝叶上点缀着嫣然花朵,盈盈探入昭和殿窗内。
齐昭容摆摆手,唤退众婢从撤退火龙暖熏;侯在殿外。心腹霜玉随即取出一盏琉璃龛;小心翼翼地放在锦桌上。龛里种植着一大株亮丽兰草;用冰块拥簇根部;凝结的水露从青色叶尖滴落。
“这株‘舌吻’状似兰花;毒性异常;产自于华西灾区;十年难得一见。”齐昭容凑近冰龛;细致说了说毒草来历。
上月叶沉渊擢她去华西赈灾;在父亲老部落转一圈,便让她找到了这个宝贝。舌吻含慢性巨毒,外形与兰花无异,且带馨香,足够以假乱真。平常人长期摄入此种兰香,会在睡梦中死去。皮肤若是沾上,数月后也将腐化溃烂,可见毒性之强。原本她想带回来对付李若水,没想到谢开言进府后占尽宠爱,她抑着性子想了片刻,决定先拿来对付谢开言。
霜玉得令,戴着羊膜手套取过舌吻,炼制成护肤油膏,将油膏掺杂在宫人的月例用度中,使了个手法送给了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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