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河畔槐花开_
提起白狐镇的王家就不得不提王文远这个人,王文远出生在王家衰败的那年头,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壮,再衰败也是大户人家,所以,王文远自小还是过着优裕的少爷生活。王文远的父亲看着王家衰败在自己手里,决定让他的儿子读书走仕途之路,也寄希望于儿子日后重振王家当年的大气派,除了光宗耀祖外,也替自己减轻一点对祖宗的愧疚感。
王文远虽然是个富家少爷,书还是喜爱读的,先是在白狐镇读私塾,后来考了个秀才,再后来就到省城上了洋务学堂。此时的王文远正是风流倜傥书生意气之时,繁华的省城诱发出他骨子里少爷的本性,闲暇之时,也难免去翠云楼里风流一番。
翠云楼里香艳横流。王文远去的多了,迷恋上一个叫玉兰的姑娘。这玉兰本是江南一户书香人家的女儿,只因一次夜观华灯,被强人虏了贩卖到翠云楼做了妓女。身为妓女,本不该多情,本不该有爱,可玉兰偏偏遇上了风流痴情的王文远,几翻云雨几多情深,时间一长,她就爱上了眼前俊朗而痴情的王文远。转眼王文远就要修完学业了,玉兰的担心也多了起来,尽管她已接过连自己也数不清的客人,但王文远却是自己神爱的第一个男人。她担心王文远会随着学业的结束从自己眼前消失,到那时,自己依旧会强装笑脸看着不同脸面的男人从自己的身子上爬上爬下。就在玉兰心事重重的时候,王文远给她赎身了。
王文远的父亲熬不过儿子的祈求,帮儿子娶回了玉兰,可没想到儿子却成天守在家里痴迷玉兰,根本没心思到外面闯荡,时间一久,也就懒得说了,唯一寄有希望就是王家早点能续上香火。
时间一晃两年了,玉兰也没给王家生下一男半女,王文远的父亲这才晓得做过妓女的玉兰不会生养,就又给王文远续了一房。二房是个很一般的乡下女子,十月怀胎后生下一女娃,取名曼黎。没多久,二房得了产媷症死了。
玉兰自己没有孩子,就把这小曼黎视为己出,精心抚养。
父亲死后了,王文远为了生计,变卖了一些家当,继续做起了药材生意,生意尽管不是很好,但也勉强说得过去。
光阴似箭,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十七年过去了,当年的小曼黎已出落成一个婷婷玉立的大姑娘。
曼黎自小生在王家,因为父亲王文远上过洋务学堂,少了些保守,再加养母玉兰又是书香出身,识得些字,所以,她从小就跟着养母学起了识文断字。这中间,曼黎学到了做女人应有得三重四德,也从《牡丹亭》之类的书中了解了男女之间的风华雪月,所以,除了举止间有着女人应有的矜持外,眉宇之间也多了些成熟女人的妩媚和风情。
王文远见女儿出落成了大姑娘,怕惹出些是非,很少让她出门,心里也就开始盘算着给她物色一户好人家。
其实,根本不需用王文远操心,春色满园关不住,当镇上的人们知道王家出了个美人后,上门提亲的也就络绎不绝。王文远慎重其事地挑选着上门提亲的人家,可不管自己看上的还是自己满意的,曼黎总是不乐意。逼得紧了,曼黎干脆把自己关在窑里不出来,任凭王文远说甚就是不开口。王文远见女儿如此,害怕生出些意外来,也就把这件事暂时放下来。
阳春三月清明节到了,曼黎突然念起了自己的生母,执意要为母亲上坟。王文远熬不过女儿,可又担心外面的世道不安全,就唤了药铺的伙计王六陪她一块去。
走上街来,曼黎见道旁的槐树枝条伸展,抽出了细小的嫩牙,已是一派生机景象。和煦的春风迎面扑来,抚摸着她久已不见风日的脸颊,心情顿时格外明媚起来。如此春光,正是踏青的好日子,可身后跟着个不言不语的伙计,好不煞风景。十八岁的大姑娘鬼主意多,她借故要上茅房,摔开了伙计王六,兔子似的独自向镇外奔去。
镇外除了偶尔出现一两个上坟的人外,并没多少行人。
曼黎提着花篮,不觉就到了母亲的墓地。母亲被安葬在一片空旷的平地上,突兀而起的坟茔显得有些单薄和孤独。墓畔哀哀,芳草萋萋。曼黎采摘了些刚出土的小草,安放在母亲的坟前,默默地为母亲祈祷。那点点绿意寄托着曼黎的思念,也点缀出一丝生机。曼黎抚摸着母亲墓碑上凹凸有序的名字,喃喃地叙说着自己的心事。尽管母亲的容颜已从自己的记忆中淡出,或者说她根本没来得及记忆,但她知道,女儿的心思只有母亲才能懂得。
清风吹拂着曼黎柔软而艳丽的衣衫,显得分外妖娆。
15。第一卷 秋水河畔槐花开:战狼…第十五章 初遇意中人
此时,不远的山梁上伫立着一个年青后生,正在痴迷地观看着山下的风景。他浓眉下的大眼睛仿佛是见到了高山上的雪莲,充满了奇异的光芒,微微含笑的嘴角恰似正在独享着一份睡梦中的甜蜜。他穿着染蓝的粗布汗衫,高大结实的身板散发着一股男子汉的阳刚之气,一双宽大的耳朵垂在脸颊两边,显得与众不同。
曼黎和母亲悄悄地说着话,浑然不知山梁上有人在注视她。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知道,就是这个人,日后会给她带来前所未有的欢乐和无尽的哀怨,甚至到死都无法忘怀。
这个年青后生就是秦家弯的房世英。
太阳已爬过中天了,曼黎也许走累了,也许和母亲诉说累了,也许是她不愿意离开孤单的母亲,竟然爬在母亲的坟茔上睡着了。
房世英望着山下的女子,迟迟不愿离开。他断然没有料到,自己给爹上坟会看到如此美丽动人的姑娘。时间在悄悄流过,房世英见山下的姑娘爬在坟茔上一动不动,就情不自禁地下了山梁。穿过平坦的黄土地,房世英来到曼黎身旁。
曼黎枕着双臂,双眸闭合,鼻翼轻起,玲珑小巧的嘴唇不时地轻轻蠕动,睡得正香。
房世英四下看了看,见旷野空空,没有一人,就安静地坐在在旁边,静静地欣赏起她的美丽来。
约莫半个时辰,曼黎挪动着酸麻的手臂慢慢爬起来,猛一抬头,见自己身旁坐着一个陌生的年青后生,惊恐万分地问:“你是谁?”房世英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说:“小姐,莫怕!我也是来上坟,路过这儿,见小姐一个人睡在这野地里,不放心,就下来看看。”曼黎提高警惕地问:“那你坐在这儿做甚?”房世英脸涨得通红,有些慌张地说:“小姐不要误会,如今这天年,野狼到处出没,我是担心你,可又不便惊扰你,就坐在……”曼黎见眼前的这个年青后生憨憨的样子,又想到他没有乘自己睡着的时候动手动脚,当下宽心了许多,站起来,拍了拍衣衫上的土,羞涩地说:“谢谢你!”说罢,一朵红云飞上脸颊。房世英憨笑着说:“没甚,天不早了,你也该回去了。”曼黎点点头,收拾起花篮,说:“你也走吧。”房世英也点点头,嗯了一声。
曼黎和房世英一前一后默默地穿过眼前的黄土地,来到了大路口。这时,路口荒草里突然窜出一只野兔来,惊得曼黎慌忙一躲,可一下子没站稳,左脚给扭了,痛得蹲下身来直唏嘘。房世英忙问:“厉害吗?”曼黎使劲点点头,眼角映出了泪花。房世英显得有些束手无策,两只手没地方放似的,在胸前乱舞。曼黎看着房世英无助的样子,又气又好笑地说:“傻了呀!快给我揉揉啊!”面对陌生而又美丽的女子,房世英心虚了,可再看看她疼痛的样子,犹豫了一下,低头把他的大手按上去。
曼黎认真地端详起眼前的这个年青男子来。她感到这个人不是她熟悉的父亲型的男人,也不是《牡丹亭》里的柳梦梅,也不是《孽海记》里的色空,更不是《长生殿》里的唐明皇,可又觉得似在那儿见过,让自己沉醉。
突然,曼黎像发现了宝贝一样,惊奇地说:“你的耳朵真大。”房世英认真地说:“呵呵,我娘生下我就这样。”曼黎想笑又没笑出来:“那我就叫你大耳朵吧!”房世英点着头,继续揉。曼黎觉得脚疼稍微有点减轻了,就说:“我试着走走。”可站起来一迈脚,差点又跌倒,急得眼泪窝窝地说:“这可怎么办呀?”房世英也实在想不出其它的办法,就说:“要不我扶你回去吧!”曼黎噙着泪珠无奈地说:“也只能这样了,只是是麻烦你了。”房世英说声:“没甚。”心里暗自高兴起来。
送一个美丽漂亮的女子回家,傻瓜才觉得是麻烦事。
房世英搀扶着曼黎走了一小会,见曼黎疼得实在走不动,就试探性地问:“要不我背你走吧!”曼黎一听羞得连声说不。让一个陌生男子背着自己走,日后还嫁不嫁人?房世英似乎看出了曼黎的心思,认真地说:“你甚也不要想,就把我当作是头牛,是你骑着牛回家好了!”曼黎“噗哧”笑出声来,说:“大耳朵,亏你想得出来,我怎么会把你当作牛呢,你又不是牛。”房世英一脸认真地说:“可不这样,你甚时才能走到家?”曼黎犹豫了老半天,羞羞答答地说声:“那好吧!”就红着脸小心地伏在房世英背上,两只手不好意思地扳着他的肩膀。房世英倒是认真的,背起曼黎摔开步子就走。曼黎趴在房世英的脊背上,调皮地问:“大耳朵,你家住哪搭?”房世英边走边说:“秦家弯村。”曼黎若有所思地又问:“哦!家里一定有好多人吧!”房世英如数家珍地答道:“也不多,有老娘、大哥、大嫂、三弟、小妹六口人。”曼黎有点沮丧地说:“还不多?我家就我一个,没有兄弟姐妹。”房世英没说甚,他晓不得如何回答曼黎的话。
就这样一问一答的走了一会,曼黎实在觉得胳膊累了,就抱住了房世英的脖子。房世英顿时感到有一股热气不住地吹向自己的脖子,痒痒的。曼黎见房世英不吭声,好奇地问:“大耳朵,你怎么不问我的名字?”房世英呼哧着粗气说:“呵呵,女娃家的名字,哪能随便问?”曼黎见房世英累了,又说:“我下来歇会吧!”房世英慢慢放下曼黎,拉起衣襟擦起额头上的汗。曼黎见状,突然间有些心疼起来,就从怀里掏出粉红色的小手帕来,为他擦了擦,说:“拿着,一会用。”房世英接过手帕,揣在手里,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歇了一会,房世英重新背起曼黎。一路上走走歇歇,不觉就到了白狐镇。
镇上不同村野,道上有行人来回走动。曼黎不好意思再让房世英背着,执意要下来。站在城墙下,曼黎扳着指甲看着房世英说:“进镇了,我可以自己回去了。”房世英看着曼黎红扑扑的脸,不言语。曼黎揪着衣襟又说:“你也回去吧!时候不早了。”房世英看到曼黎的胸脯高耸起伏,没言语。曼黎抬起头,看着房世英说:“我叫曼黎,前面王家大院就是我家,大耳朵,以后你还来看我吗?”房世英注视着曼黎热烈期望的眼睛,答道:“会的,会来看你的。”说罢,房世英叫了辆人力车,把曼黎扶上去,并再三嘱咐车夫一路上小心。
曼黎回头看着房世英站在那儿向自己挥手,也挥动着手喊道:“大耳朵,我会想你的。”送走曼黎,房世英怀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了白狐镇。
16。第一卷 秋水河畔槐花开:战狼…第十六章 兄妹话真情
夜幕悄悄降临了,秦家弯沉浸在一片安祥中。
房世杰经(精彩全本百度搜索:霸气书库)历了几天来的事后,人一下子变得沉默寡言起来,原先和小翠相好给他带来的无限激动和喜悦,一时间却变成一块硕大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头,让他觉得窒息。他担心他所爱的人,一个识世未深的女子整日行走于禽兽面前,说不定那一天就会遭到伤害。
夜风习习,房世杰坐在街外大槐树下的石礅上,一会低头想心思,一会抬头凝视远天闪亮的星星,显得有些焦虑不安。月儿爬上了槐树稍头,透过婆娑的树叶,影影绰绰的在房世杰眼前晃动。
大黑静静的卧在房世杰的脚边,样子也很安祥。
睡觉的大黑忽地爬起来,一阵狂叫。房世杰寻声细看,见远处闪动着一个身影,正朝自己走来。
大黑紧紧盯着闪动的身影,嘴里发出阵阵的“呜呜”声。
房世杰按住大黑,注视着由远而近的身影。月影下,房世杰看见是一个女子娇美的身影,随着夜风,如一个舞蹈者。房世杰有些警觉地问:“谁?”他诧异此时会有甚样的女子敢独自走夜路。来人似乎有些犹豫地停下了脚步,接着就听到问话声:“是房三哥吗?”房世杰感觉像自家柳儿的声音:“你是柳儿?”对面的女子惊喜着说:“我是柳儿啊!”房世杰一听是柳儿,原先的焦虑一下子跑得无影无踪,欣喜地跑了过去。大黑似乎也明白了其中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