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食王妃
小葱忧虑道:“就是要买架纺车,就怕我们身上的银两不够。”
范素芹失落地思了片刻:“那回家先向白婶子打听纺车要多少银两,若你那些碎银不足,我再拿身上的头饰抵些银子。”
“嗯。”小葱点头应过,范素芹眼见集市边有人卖鲈鱼转而道:“不如买条鱼回去清蒸。”说着就靠到那卖鱼人身前指着地上宽木盆里的活鱼问:“大叔这活鱼怎么卖?”
卖鱼的人只望见范素芹的斗笠沿,没瞧清她的样貌,只观其打扮:“一斤十文,这鱼上岸不到五日鲜活得没话说,清蒸煮汤味道都美,大婶来一条吧。”
范素芹见着木盆里的鲈鱼确实鲜活,蹲身挑了一条看上去肉厚肥美的鲈鱼让卖鱼的人刮磷称了斤数,以二十多文买了下来。
小葱拎过卖鱼人递来的鲈鱼,就与范素芹继续在集市内小逛了一趟,买了葱姜豆豉正打算回白婶子家,眼尖的她望见从集市人群中朝面对面走来了四五个一身肃然的男子,一眼认出那走在四五个男子最前面一身藏蓝缎子衫衣,衣摆随那煞有气势步伐摆荡的年轻男子便是赵汣,她忙握住范素芹一臂紧张晃了晃,小声:“是王,王。”
范素芹睁立了下圆眸,高抬起遮在斗笠下的头慌神寻望只见赵汣带着几个身穿布衣的护卫正从不远处走来,她忙低头,抬起一手压着斗笠边沿,牵着小葱一手:“走。”就拉着小葱返身快步离去。她不敢跑,她觉得自己的打扮应该能障了他的眼,若跑了反而隐起他的注意。
脚步急急,满眼的人影晃动,范素芹挑着人多的地方穿行,指望能迷了他的双眼,不被他发现。
范素芹眼见已从集市中赶到集市尾也没有半个护卫赶上来,就想若被他发现了应会让护卫追上来,这会只闻身后毫无动静应是没被他发现,随着心中的猜思她把脚步留在了一处破落的空巷外,正想回望身后,就见几个身影闪现在眼前,耳中方听见小葱急唤:“小姐——”就觉被人强握住一臂拉进了身旁的破落巷内。
范素芹举眸看清拉自己的人,不由心亏:“王。”
赵汣甩放开范素芹的手臂:“成何体统。”
范素芹方对那夜撒酒泼的事泛起羞意就被他这斜眼睨望的冷言化为羞恼,却忍了恼气,更是下定决心:“我不会回王府。”
赵汣微微立了下窄长杏眸,不可置信吐出:“你……”
范素芹垂下望着他的眼眸,悠曼挪步转身,以背肩对着他:“我过不惯王府的日子。”
赵汣蹙起双眉,微微侧着头确定道:“这就是你出王府的原因,且执意不回?我不知范御厨怎么教养你的,可你进了王府总该有些王妃的样子。”
这已不是在王府,范素芹不想再忍受赵汣如此冷漠又理所当然的话,她猛地摘下头上的斗笠,返身抬望赵汣那张已舒开双眉,仿如说着“该闹够”的静脸愤愤道:“难道王真以为那样?王真以为我出王府是过不惯府里的生活?我该有王妃的样子?王何时把我当成自己的王妃了。”
赵汣静默低望着范素芹那已随着道话泪眼婆娑的委屈脸庞心中顿生几缕愧意,紧紧捏握了下一只拳头缓缓朝范素芹脸庞抬去,可心中顿然一想难道真要去怜惜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所赐下的女子……不能!便将抬到腰前的手落回了身旁,挪脚转身望向巷口,以不容她再多辩的语气:“回王府。”
这冷漠叫人可恨……
她轻闪了下眼睑扫去充盈在眼里的泪,望清他那如冰山一样的冷漠侧脸咽下一口酸咸的泪,咬着带恨的牙根侧身跑向巷口,守在巷口处的四个护卫张开臂膀拦住她,小声敬唤:“王妃。”
早被那四个护卫看守在巷口处的小葱见范素芹恨容泪眼,紧张轻唤:“小姐。”
范素芹没顾得上搭理小葱,愤恨着回身几步走向赵汣留步在不远处,咬牙切齿低吼:“咸王,我恨你……我……我不想,也不要回去……”
赵汣被她那副眼中带恨,满面通红欲要癫狂的样子为之一振,莫明愧疚不由再次暗生,犹豫不决脸上却依旧是一贯的冷,微微蹙了下浓眉,沉声命:“让她走。”
她眼睫微眨,对他忽然改变主意有些震惊,瞪着圆眼睁看他半刻缓出一口方才憋在心里的怨气,返身走向小葱,紧拉过她的一臂便快步朝巷口走去,守在巷口的护卫互相递了个眼神便静默低头让她与小葱从他们中间穿过,出了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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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话 。。。
范素芹喘着气,急匆匆跨入白婶子家的铺子内才算定了神,回来的一路上她紧迈着仓惶的脚步急走,就怕赵汣会反悔让人追上来。
在院内晾衣物的白婶子瞧见范素芹眼带忧虑,满头是汗地踏入院来,不由奇怪:“哎,你们这是去了哪里?这么久才回来,让我好不担心。”
范素芹入了院中,将在集市上的事撇下,朝白婶子僵微起唇角:“我去买了条鱼,午时蒸来下饭。”接着吩咐小葱:“葱,把鱼拿去厨房洗洗。”
白婶子瞧见小葱手里拎着是四大名鱼之一的鲈鱼眯眼笑道:“哎呦,这是条好鱼,没想你这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还会上街买鱼,可这鱼应不便宜,你手头有钱还是紧着些花,在外过日子不易。”
范素芹朝白婶子点头应下:“嗯。”
白婶子眼中忽然泛起惊道:“哎呀,这鱼是做不得了。”
范素芹不解问:“怎么了?”
白婶子为难道:“方才我做干烧小鱼将锅子烧破了,幸而那小鱼已烧好,午时也不至于吃白粥,午后我让老头将锅子拿去铁匠那里补一补,这鱼夜里再做吧。”
这可难办了……
一阵温热的风轻拂过范素芹满是香汗的身子,她骤觉得微凉从袖内掏出一条半旧的丝绢顺着额头擦拭至脖颈,愁道:“这么热的天想来鱼也不能久放。”
白婶子也愁道:“也是,这么好的鱼要臭了就可惜了。”
范素芹想必这午时还是吃粥,便急思道:“要不把鱼拆肉做到粥里。”
白婶子道:“将鱼拆肉那鱼刺可不好弄。”
小葱伶俐一笑道:“交给我家小姐就得了。”
白婶子难想这大户人家的姑娘还会下厨做饭,半信半疑地瞧着范素芹,但没多道什么,只应道过:“那我就等着吃范姑娘做的粥。”就继续弯身取着地上木盆内的衣裳晾到面前的竹篙上。
随后,小葱拎着鱼去了厨房,范素芹则入了厨房旁的小厅内倒了盏凉水,落坐在八仙桌旁的小凳上,端着茶盏不紧不慢饮了两口凉水,满心疑问着他就这样算同意吗?自己往后真与咸王府没了关系,甚好,甚好……
范素芹掂着满腹道不明说不清的感觉灌下了茶盏中的凉水,那直直下喉的凉水仿若通过胃腹凉了她的心神,她不禁轻提唇角冷笑。
小葱带着一股鱼腥味跨入小厅道:“小姐,鱼杀好了,洗过了。”
范素芹沉下心绪起身,取了八仙桌上另一只干净的陶盏,拎起茶壶为小葱倒了一盏凉水落下:“大热天的,你应也累了,喝盏水再去厨房。”就出了小厅。
巴掌大的小厨房内,那条被小葱清洗得干净的银白鲈鱼静躺在了砧板上,范素芹围上件白婶子给的围裙靠上砧板握起砧上的庖刀在鱼身上利落游走顺着鱼肉的纹理将那片片洁白的鱼肉从鱼脊上剥落下来,并且丝毫不带一根鱼刺。
鱼肉剥好时,小葱入了厨房,范素芹手上边切着姜丝,边瞥了眼已装入陶碟中的白亮鱼肉道:“葱,将鱼片加入盐,抓些生薯粉。”
小葱按范素芹的命,拿过装有鱼肉的陶碟,在灶上寻了点生薯粉抓入拌好盐的鱼肉里,待范素芹将葱姜备好就一起去了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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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卖剩的半砂锅瓮子白粥不温不火地温在铺子内的小炉上,小葱靠上炉边照着范素芹的吩咐,揭开锅盖将端在手中的鱼肉和姜丝倒进粥内,把盖子焖上几刻,再将锅盖揭起用勺子轻轻搅拌过,将留在盘子边沿的青葱粒撒入粥内,这鱼粥也就做好了。
“闻着香,看着味道就好。”
白老汉站在一旁闻见那扑鼻的鱼肉香气才赞落,一个手拿陶盆的大爷走入铺内问:“还有粥卖吗?”
白老汉见着鱼粥已饥肠辘辘,眼还望着砂瓮子道:“今天粥卖完了。”
大爷也闻着那鱼粥的姜葱鱼香,寻见那热气腾腾的砂锅瓮子疑惑道:“这不是煮着粥吗?”
白老汉回望大爷:“这是我们自个吃的粥不卖人。”
大爷皱脸上泛起忧愁:“哎,我儿子干活中了暑,他媳妇回了娘家,家里没人煮饭,我寻思着来买粥,可……哎,来晚了。”
白老汉见大爷有些沮丧,转为和气道:“这要平日我也就将粥卖你,可今我们做的是鲈鱼粥。”
大爷睁立了下眼惊讶:“鲈鱼粥,真是好鱼……”他顿了下:“要不你卖我一小碗,我那儿子中暑了,要吃些粥好,我就买几个馒头对付着。”
范素芹立在小葱身后听了有一会,不由觉得这大爷有些心酸,便开口道:“白大叔不如卖碗粥给这大爷,粥钱按原来的给,鱼就当我送大爷的如何?”
白老汉有些不愿意,可一想这鱼毕竟是范姑娘请的,也就同意了。
范素芹让小葱给大爷舀了半陶盆粥,大爷感激不尽道了谢,怀揣着陶盆子离去,白大叔怕有人再入铺买粥,忙去厨房找了两块抹布捏着砂锅瓮子沿就将整锅粥端进了院中的小厅内,接着便唤白婶子取来碗筷盛粥分食。
两刻后,白老汉望着眼下的空粥碗摆起了一张臭脸,同坐在八仙桌前的范素芹和小葱都看出他神色不好,便不解地对望了一眼,就在这时坐在白老汉身旁的白婶子问:“老头子怎么了?”
白老汉黯然地“哎”了声双手扶桌而起,将双手背到身后踱步出了厅门,范素芹见白老汉方才扒着粥还显着喜悦,也不知怎么吃完就这么没精神了,那目光正随白老汉离去的身影望着厅门外不解,白婶子忙缓解白老汉留下的尴尬自语下:“这死老头子真是的,吃了这么好的鱼粥,还摆出张臭老脸,也不知客气。”就眯笑着望向范素芹道:“范姑娘吃粥,莫见怪,我家老头子越老脾气越怪了。”
范素芹不想让白婶子再为难下去,只向白婶子微微一笑,转望向自己手中捧着的陶碗继续举着筷子往嘴里悠悠送起粥。
那鱼肉鲜美润滑,拌在粥里吃下真让人回味,要是能再吃一碗就好,可惜,哎——
白老汉落坐在院子和小铺间的石条门槛上抿了抿带着淡淡鱼肉香气的嘴唇回味着鱼粥的鲜美生着闷气,这鲈鱼要不是范姑娘请的,平日里断是舍不得买,要不是那花甲老头来买了半陶盆去,这还能多吃几口。
鱼肉的鲜美在白老汉的心里香了一整日,连次日早晨卖粥时见着那煮着白粥的砂锅瓮子还觉得那么回味无穷。
午时将近,昨日买粥的大爷怀揣着陶盆穿过被烈日照耀得刺眼的小街进入铺子冲着坐在炉子对面长椅上摇着蒲扇的白老汉问:“还有粥吗?”
今早无人买粥,白老汉正将背靠在长椅后的方桌沿上泛着懒,抬眼一见是昨日买粥的大爷缓慢起身问:“你老要买粥?”
“是,我买二两白粥。”大爷话落,白老汉就接过大爷递来的陶盆走到炉边揭开砂锅瓮子为他舀起粥。
大爷望着被白老汉舀进陶盆里的白粥,回思道:“昨的鱼粥味道真好,我儿子吃了精神头都回来了。”
白老汉盛好粥的陶盆递回给大爷,带着昨日的怨道:“那可是鲈鱼粥能不好吗。”
大爷没听出白老汉话中的幽怨,只接过陶盆应道:“是,是。”便从衣袖内摸出两文钱交到白老汉手里,脚步方要走,又思起:“给我点酱菜,昨你也没给我酱菜。”
这麻烦劲,昨鲈鱼粥便宜了你,还想要酱菜。
白老汉瘪了下嘴心中怨思着,挪步到小炉旁的矮柜边欲打开那矮柜上的酱菜瓮子,就闻范素芹轻声话语:“白大叔,婶子说那瓮子酱菜快卖光了。”白老汉循声就见范素芹手捧一罐酱菜瓮子走了过来。
白老汉一面道:“放下。”一面将那矮柜上酱菜瓮子的陶盖子打开,用瓮内的小勺抠了一勺子瓮低的酱菜,返身走到大爷身旁就将那酱菜放入了白粥内。
范素芹静静地将手里的酱菜瓮子放落在矮柜上,直起身望见大爷走出铺子的身影心里顿萌生了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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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话 。。。
午时,范素芹以旧丝绢拭去嘴角粥汤,望着同桌的白老汉和白婶子犹犹豫豫开口:“嗯……这个……”
白婶子看出范素芹有话说:“怎么了?”
范素芹理好思绪:“我看铺里卖白粥生意仿似不怎么好,何不尝试卖各味粥类?”
一旁的白老汉怨道:“这不是往里赔钱的事吗,我这粥铺罕有人买粥,这还要往里搭个盐肉钱也不合算。”
范素芹被白老汉一口推拒,难堪地垂下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