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不期然
那之前,她分明记得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为什么仅仅是一瞬间,她却无意间看到了他俊朗的面庞幻化出的各种情绪。而又是为什么,她在看清那些表情的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的失神,心里甚至有微微的苦涩与难受?
原来,这个和她吵了三个多月架的人,她好像也没能了解清楚。
“既然都走到这里了,不上去喝杯东西再走吗?”谷亦扬轻声开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两个本来一见面就互相呛声的冤家,已经变成了现在这样的客客气气,相见无语。
苏小夏心里思忖着该怎么回答,却倏然间听见谷亦扬的声音响起,只是话语陡然变得尖刻,听在她的耳朵里更是无比的讥诮和刺耳。
“苏小夏,你就那么不想见到我,那么想要回到季南身边吗?”谷亦扬直直看向她,看到她从头到尾一再的失神,甚至不曾正眼瞧他一眼,心里就像是有把无名火在烧,莫名的烦躁起来,眼中不自觉地迸出骇人的光芒,语调不自觉地拔高。
“多好啊,现在季南不是光妍中学的老师,沈潆衣也离开了,你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走到他那里,站在他的身边了。”他不经意地勾唇,性感的唇角弥漾起嘲弄,心下却一片涩然。
苏小夏倔强地抬头,愕然地看着眼前的谷亦扬,听他说着一句句伤人的话。却突然大声笑了起来,笑得颤颤巍巍,那么娇小的身躯好像瞬间都有可能倒下,好半晌只冷冷吐出一句,“谷亦扬,你非要这样子羞辱我吗?”
“你明明知道季南爱的人是谁,明明知道在这场爱情战役里,我是多么卑微地在委曲求全,却为什么还是这么不依不饶地拿这些话伤害我?看到我无地自容、自惭形秽,你就那么快意吗……”
小夏发了疯似的朝着谷亦扬怒吼,发泄着压抑心中许久的情绪,冲口而出最心底的彷徨与灰暗。然而话未说完,却被冲将上来的谷亦扬一把吻住了双唇,淹没了剩下的歇斯底里。
谷亦扬的唇是冰的,却带着热情如火的气息闯入,舌尖轻佻,试图撬开她坚守的贝齿。他吻得那么深,小夏却蓦然感到了他深切的绝望和惶恐。就在她失神的那刻,谷亦扬冲破防线,舌倏然间窜进,让她突地一惊,竟狠狠咬下,手更是一把将他推开。
血在口里洇散开,带着浓重的腥味,让人不自觉的眩晕。两个人皆气喘吁吁地相向站着,苏小夏面色潮红,眼神却一瞬不瞬地盯着谷亦扬看,心里突然感到很委屈。他把她当成什么,怎么可以这样子对她?!
“谷亦扬,你不可以这样对我。”小夏一直保持着抬头的姿势,眼中有泪在打滚,她却倔强地睁大眼睛不让它们往下掉。
“对不起……”谷亦扬别过脸,避开苏小夏的灼灼双目,她眼里的伤像刀,一刀一刀剜在他的身上,生疼生疼。他不知道他刚才干了什么,他只知道他不想在只有他们俩的时候还要听到季南这个名字。可是他却似乎忘记了,季南这个名字是他先挑起的。
小夏吸了吸鼻子,莫名地嘴角扬笑。好久,才终于将眼泪收回去,有种苦苦涩涩的味道在倒流。
“以后,我再也不想见到你。”淡淡一句,转身离开,没有音调的起伏变化,没有起承转合。
“对不起,”谷亦扬再次说道,却不是为了刚才道歉,“如果那天……我没有爽约,能够按时到玲珑小镇,你就不会去酒吧,不会被人……那件事就根本不会发生。都是我的错……”
小夏顿住脚步,尖削的双肩不自觉的颤抖。爸爸、季南、谷亦扬……好像所有人都在跟她道歉,告诉她这件事情归根结底是他的错。
好奇怪,好像所有人都在抢着认罪,恨不得包揽下所有的责任,而她,只是木然地看着这一切,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我不需要你们所有人的道歉。”小夏轻声低喃,轻到只有她自己听得清楚,却是异常的坚决。
第32章
三二、魅丽之江
她不是别人,她是苏小夏。
这段时间,太多纷扰,太多困惑,差点让她忘记了这一点。那些人的眼神无论是关切还是怀疑,他们的声音无论是质问还是其他,突然之间她都不想再理会。
她来杭城的初衷,本就是为了找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落脚,然后轻松随意的生活。可是回转身,她却发现这一路走来,她好像没有过过一天安静的日子。
她无奈地撇撇嘴,或许一开始选择来杭城就是个错误,父亲那双眼睛似乎一刻不停地盯着她,她的自由都仿佛是一种假象。
而这一次,她想要离开,放开这里所有的负累,去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走在路上,她不断在心里坚定这个信念,因为她害怕,害怕见到季南的时候,会因为不舍而使信念瞬间轰塌。
然而,当她推开门走进季南的房间时,却不禁勾唇嘲笑起自己的自作多情。
客厅里的灯光其实并不明亮,可是苏小夏却觉得异常的刺眼,明晃晃地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也或许,根本是她不愿意睁开眼,相信站在那里紧紧相拥的两人,是季南和沈潆衣。
心里的某块好像蓦然间缺失不见,空落落的难受。她愣愣地盯着他们,直到沈潆衣睁开眼,轻声唤了她的名字,她才倏然间回神,却是一脸的不知所措,就好像做错事情的孩子一般。
“小夏……”季南转身看向她,轻声叫她,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她却一把截过话茬,心里莫名的紧张起来,好像生怕他说出什么决绝的话来。
她已经看到了,沈潆衣回来了,季南毫无疑问是会选择回到她身边的。而那些所谓的责任,还有谁会记得,都让它们见鬼去吧。
看着季南欲言又止的样子,她心中比谁都了然他接下来要说的话。道歉,这样的话她最近听得太多了,已经不想再听了。
苏小夏深深吸了口气,这样很好,反正她已经准备好了要离开,那么就让一切都回归到最开始的轨道上去吧。她嘴角咧笑,对着两人淡淡道:“我是来拿行李的。”
“你要去哪里?”季南忍不住蹙眉看她。
“经过这么多事情,我想我是时候回家了,明天我就会跟妈妈回申城去了。”苏小夏低眉,不再看他的眼睛,还是不可避免地对他撒了谎。
季南若有所思地点头,神色不自觉的黯然,看了眼身边的沈潆衣,心中更是百转千回,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想说的话。
“我送你。”季南看着她提行李出来,轻声说。
然而小夏却只是微笑着摇头,沉默地出了房间。既然已经决定了要走,又何必再去平添伤怀,徒增伤感?
小夏背着她唯一的行李默然退出房间,退出这个她无意间闯入的生活圈。一切回归远点,就好像她从来不曾出现过。
她低头看着那个背包,来杭城时背着它,现在要离开了,还是只有它跟随着她。原来至始至终,她都不过是孑然一身。
刚过了国庆的旅游黄金周,11月分的丽江游客并不算多。当小夏到达那里的时候,正好是阴天,有薄薄的雾气,灰蒙蒙地容易看不清前路。
小夏独自走在四方街的石板路上,偶尔有三三俩俩的人从身旁走过,浅笑晏晏。她忍不住放慢了脚步,寻味地看着这座古城。
蓦然间发现,在这里时间的指针似乎走得比其他地方要慢,恹恹得自得其乐。微风拂过,街道两旁的驼铃店里莺莺袅袅地一阵脆响,合着不远处的溪流,自成一派韵律。
小夏一路走,一路莫名地勾唇微笑,心更是觉得从未有过的宁静,仿佛在杭城里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变得好遥远,不能再来打扰她现在的生活。
时至中午,小夏才找了客栈落脚,随意吃了碗过桥米线就当午饭了。本来她是想在当天就去玉龙雪山,见识早已闻名于耳的玲珑秀丽。那个关于一米阳光的美丽传说,她早就想去看看了,可是客栈的老板娘却叫住她,“小姑娘,这几天雾大,不适合上雪山呢。”
小夏不禁顿住脚步,看了看天,忍不住蹙眉,“那这天什么时候才能放晴?”
“过几天吧,近两天恐怕都不行了。你看见没,那边好多游客也是专程为了上玉龙雪山来的呢,因为这雾哟,行程都耽搁了呢,只好重新安排行程了。”老板娘倚靠着柜台,只是无奈地耸肩。
小夏默然点头,转头看向客栈里的其他一些游客,有朋友的有情侣的也有一家托儿带口的,都在那边皱着眉商量着些什么。她的心里莫名地有些失落,也不知道是因为行程被天气阻断了,还是看到他们三五成群,不自觉的寂寥。
她也没心思去想这个问题,只是摇摇头,向着门口漫无目的的走去。
四方街的路巷弄相随,四通八达,几乎找不到死胡同。可偏偏就是因为这样,才害得小夏这个大路痴一阵漫不经心地乱走之后,终于迷了路。
等她问了N个路人终于找到她住的客栈时候,天已经很暗了。她气喘喘地坐在客栈的椅子上,想着以前出门要么打的要么也是有人陪着,所以早就养成不认路的坏习惯,而今天却是深刻体会到了路痴是如此的不好。
晕车、恐高、路痴,这一路走来她才猛然发现她怎么会有这么多烦人的小毛病。她单手撑着下巴,小小的感到沮丧。
“小姑娘,大家都出去逛夜市了,你不出去吗?丽江的夜景可是很值得一看的哦。”老板娘一边收拾着柜台,一边不住地看向小夏。这么小的女孩,一个人在丽江独来独往,她确实有几分好奇。
“哦。”小夏闷声闷气地应了声,却是兴致索然,整个下午的问路过程已经把她折腾得够呛,懒得再动了。万一一不小心再迷路,那她还真不如死了算了。
“小姑娘,为什么你会一个人来丽江呢?”客栈的老板娘是个心直口快的人,还是忍不住发问。
然而小夏却是许久的沉默,愣愣地低头,心内五味杂陈。她就这样突然失踪不见,不知道杭城的他们会有什么反应,会为她着急担心吗。也或者,她的离开便可平息所有的事端,他们求之不得。
老板娘见她一直不回答,再看她表情怪怪的,不禁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的多嘴,不自然地笑笑,转移话题道:“那个……从这里沿着小河往大水车走下去就是新华街,是古城有名的酒吧一条街。来丽江不去酒吧里泡泡,那可是无法完全领略到丽江独有的风情的哦。”
“酒吧一条街……”苏小夏望向门外,脑海里不禁闪过谷亦扬的印地彩虹,在南山路他的酒吧也算是别具一格了。呵,她还是那里的员工呢,却好像从答应下来这件事情开始她就隔三差五地翘班了。
还有他特调的印地彩虹鸡尾酒,真的好赞,可是那个可恶至极的家伙却从来不肯让她多喝一口,老是吊着她的胃口。一想至此,小夏不禁习惯性的撇撇嘴,连她自己也不曾注意到,当她回忆起这些琐碎的事情时,唇上弥漾起的浅淡微笑里,有着小小的幸福。
反正无事,那就去酒吧街转转吧。
当小夏来到新华街上时,只见那里酒吧、咖啡屋随处可见,人流穿梭,好不热闹,让她不自觉地联想到了杭城的南山路。然而,丽江的酒吧就和这座古城一样,有着它独有的自然天成。
它们傍水而开,每家店前都挂着长串的大红灯笼,随风曳动。苏小夏走近一家酒吧,抬眼看着门口的木质招牌,朴质中透露着精致,随意中蕴含着温情。
小夏微笑着走了进去,便听见里面飘扬的爵士乐,她习惯性地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不久便有服务生上来招呼:“小姐,请问要点什么?”
“一杯咖啡。”苏小夏突然神色恍惚,半晌才淡淡说出这四个字。
服务生没有注意到她的不自然,只是微笑地说:“不来一杯‘风花雪月’吗,那可是大理的特产啤酒哦。”
小夏愣愣地看着那服务生,忽然腾地站起身,一脸怔忡,惹得服务生不知所措的一脸茫然看她。
她蓦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旋即坐下,片刻后才恢复正常,轻声道:“不用了,我只要一杯咖啡。”
服务生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点头离开。小夏不禁扶额,曾经她最爱去的酒吧,没想到今天竟会成为她的魔魇,她竟然会在酒吧里只要一杯咖啡。一想至此,连她自己都忍不住鄙视自己,这对她来说真是莫大的嘲讽。
从一落座她就不自觉地神经紧张,脑海里不断窜出那晚和季南在酒吧的场景,不同的酒吧同样的角落,她不可遏止地胡思乱想,莫名其妙的心绪不宁。当看到服务生朝她友好微笑时,她更是幻觉似的看到了他狰狞地在朝她笑,笑得那么不怀好意,令她不觉毛骨悚然。
“这到底是怎么了?”她蹙眉支着下巴,难得的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