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不期然

　　苏言靑的母亲，她曾经的婆婆，是个有着浓重封建思想的女人。自她进了苏家门的那一天，夏妍才知道她有多不喜欢她的好强，无论在事业上还是生活上都要和丈夫平起平坐。而最让她不能忍受的是，夏妍刚结婚时说过暂时不想要孩子这件事情。
　　古来婆媳相处都是一本家家难念的经，夏妍多少还是能够理解老人家想要抱孙子的心情的。可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件事成了她的疙瘩，苏母便找了萧琳来做她的疙瘩。
　　刚开始她并不知道萧琳的出现是苏母安排的一出戏，想要抱孙子的无聊而恶俗的戏码。她只以为是言青变心，厌倦了她。
　　再后来，她怀孕了，苏母欣喜无比，对她也是嘘寒问暖。可是那个时候，萧琳已经横亘在了她和言青的中间，扰乱了他们本就不算平和的关系里。
　　再后来，她生了女儿，苏母的脸色就不大好看。再再后来，萧琳怀孕了，苏母竟私下来胁迫她和言青离婚，还带了那个大着肚子的萧琳。
　　那是夏妍第一次见到萧琳，虽然因为怀孕身材稍有走样，但是仍可以看出原来的身形，苍白着一张脸泫然欲泣，很有我见犹怜的意味。
　　原来这个就是言青心心念念的女人？相比之下，自己真是显得太强悍，也难怪言青会爱上她了。
　　夏妍淡淡瞟了她一眼，心情却蓦地很平静。原本以她的个性，苏母这样的伎俩她是绝不会放在眼里，更别说答应了她们的要求。可是回想这两年，他们除了永无休止的争吵，根本就没有一天开心过。
　　这样的相互折磨又是何必？夏妍咬咬牙，倒吸了一口冷气，却始终不曾让眼泪落下来。她一向是个倔强而骄傲的人，感情上却始终有着女人的纤细和娇弱。这件事，她已经拖拉了两年，倒不如现在好聚好散，日后也好相见不如怀念吧。
　　夏妍呆呆得抬头看向遥远的虚空，心中默默的失落。这件事情她已经隐瞒了十几年，当年不会说，现在更不会说。
　　
第38章
三八、彼时再见
　　“小夏，你真的不跟我回去吗？”宾馆前，夏妍立在车门前，轻皱着眉看着一脸漫不经心的女儿。
　　那日的开诚布公之后，她们母女之间十几年的嫌隙终于是消弭不见。而苏言靑……
　　夏妍一想起那天的情景，就忍不住叹一回气。她那一句不冷不热的话驳回去之后，言青便没了言语，只见他有些颓然地耷拉着头，沉默地出了门。夏妍呆呆地看了两眼他的侧影，莫名得觉得有几分寥落，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都已经不复当年的年轻气盛，什么对与错，爱与恨。感情这东西本也就是个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剥离开曾有过的爱恨情仇，如今夏妍所剩的最多也不过是有些不甘罢了。而随着岁月的荡涤，连这不甘好似都显得有几分苍白了。
　　过去就让它过去，他们三人之间已是注定如此。只是……
　　“小夏，你千万不要怪你爸爸，其实他也不容易……”夏妍有些晃神地看了看身旁，除了萧梵和小夏，便没有其他人了。而他，大抵也是不回来的。
　　“爸爸对我好，我是知道的。”小夏会意地点点头，一副乖巧的样子，然而夏妍仍是一副并不放心的样子。
　　小夏眸光不禁暗了暗，想起以前谷亦扬也常常用这种目光看着她，好像她真的是个让人不省心的孩子。那个时候她总是一脸不屑地撇嘴，不就是比我大个几岁嘛，干吗老是装出一副老成的大叔模样。
　　可是现在想想，或许她真的是个不怎么让人省心的罢。吸烟，喝酒泡PUB，打架，夜不归宿……
　　她还真是养了一筐又一筐的恶习哩。谷亦扬总是有意识无意识地劝她戒烟戒酒，可是她每次都是敷衍而过，从未真正放心上过，想想他估计是要时常翻白眼，无语问苍天的。
　　“小夏，小夏……”一旁的萧梵悄悄了推了好几下她的胳膊，她才终于慢慢地缓过神来。夏妍看着她，眼神愈发得不放心了，眉头更是不自禁地皱紧。
　　“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出神？”萧梵淡淡瞟了她一眼，也是双眉轻皱。小夏不禁囧然，看来“这孩子可真不让人省心”这亮锃锃的名号是要在她头顶上闪耀许久的了。
　　“夏阿姨，请你回去的时候转告下我妈妈，我暂时不回去申城了，晚些时候让她帮我办转学吧。”就在小夏兀自囧囧有神的时候，萧梵的话更是弄得她不禁咂舌。
　　夏妍愣了一会儿神，便要点头说好。毕竟谷亦扬和季南都走了，小夏交给萧梵照顾她也是放心的，更何况还有言青在。只是……她又岂会不明白萧梵的意思，只可惜了小夏一向对他都只有哥哥的情谊。
　　“不行，萧梵你不要闹了，快跟我妈回去吧。我这里很好，尖尖和团子他们都在，我爸爸也在这里，你们一点也不用担心我。看你们都一副不放心我的样子，我心里很不爽，我要自己一个人学着独立。”
　　“可是……”萧梵怔忡着还想说什么，却被小夏一把拦住，霸道得向着车厢里推去。她嘭地一声干净利索地替他关好车门，没心没肺地朝他傻笑，挥手告别。
　　也许是被风吹得难受，她的鼻子突地有些酸涩，只得侧过身避开风的方向。萧梵在车里嘴巴张了张，轻声说了句什么，她是既没听到也没看到。
　　“本来就是我妄想了，从最开始你的眼睛里就没有我的存在。”
　　小夏没听见，夏妍却是听得个七七八八，心中不禁为他感到惋惜。又是一个死心眼的孩子。萧梵如此，谷亦扬如此，小夏如此，季南也是如此。可是怎么他们就偏偏死心不到一块去呢？
　　看来她真的是老了，年轻一辈的路还是要由他们自己去走的。她落落地笑了笑，蓦然间想起谷亦扬曾对她说过的话。那次他冒冒然地跑来找她，拐弯抹角地说了半天才说到正题上，他今天是为了解小夏的心结而来。
　　那个时候，夏妍便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面容清俊，气质稳重，比一般的大二学生看上去老道了几分。
　　记得刚来杭城的时候，她曾经径直地闯进过他家，不明就里地将他误认为欺负小夏的人，劈头盖脸便是一顿骂。记得那个时候，他好像脸上并没有怒气，只是一脸的震惊，怔忪了只有几秒钟的时间便夺门而去，弄得本来脑袋无比清明的她顿时云里雾里。
　　后来她才知道他因为担心，所以跑出去找小夏了。
　　夏妍安然地倚靠着位置，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搅拌着手中的咖啡，等待他的下文。
　　一开口便是很坦然地说他喜欢小夏，继而苦笑着说小夏却并不喜欢他。那天他急急地跑到小夏的学校找她，那么巧听到她向季南告白，看到她躺在季南的怀里。后来，小夏遇上夏妍的时候夺门而去，他追出去，又好巧不巧地遇上她扑倒在季南的怀里。
　　这样的巧合太多，使他不得不承认小夏心里所爱的人是季南。而他也就在那个时候收到了来自夏威夷的家书，正犹豫着如何回绝联姻，小夏却逼迫着替他下了决定。
　　他呷了口咖啡，静静叙述着，仍是一脸的坦然，干净得好像不带一丝杂质。他说他不放心小夏，知道小夏心中最纠结的问题只有两个，一个是季南，另一个便是她的父母。
　　这就是他今天来的原因，因为他相信天下没有一个父母是不爱自己的孩子的，只是他们经常用错的方法，从而表错了情，造成了彼此之间的误解也未可知。
　　他说他希望可以帮上忙。如果不介意的话，他愿意做个听众。那天下午的阳光很好，她鬼使神差地对着一个小鬼道出了十几年来从不与人说的心事。
　　可是偏偏这样的男生，小夏却不喜欢，而一头热地往季南那边靠。诶，这造物弄人，也忒是无奈了些。
　　他离开了，小夏看不出有多难过，甚至和季南手牵着手出现。当时的谷亦扬估计是心痛的，却仍是一脸的微笑。他掩饰得很好，要骗过小夏那个一根筋实在是有些容易的。
　　可是，这么好的一个孩子，难道真的就和小夏无缘了吗？
　　他曾经笑说，小夏是个孩子，有许多事情还没有想明白，他愿意等她，无论到时候她是否会回转身看他一眼，他都终究会选择站在她的身后。
　　夏妍默默地看着眼前一脸漫不经心走神的苏小夏，思索着该不该将这件事告诉她。或者正像谷亦扬说的那样，她只是还小，所以不懂什么叫爱，认死了季南这一棵青菜。
　　那么作为她的母亲，她是不是该适时地提点一把？还是像谷亦扬那样听之任之，用时间让她慢慢自己成长？
　　正在她踌躇间，小夏摇了摇她的胳膊提醒她时候不早，该上车回申城了。
　　夏妍耸耸肩，深深地点了点头。
　　“我很感谢谷亦扬。”她浅浅说了这句话，便进了车内，既然谷亦扬选择离开是为了成全小夏和季南，那么她就该尊重他，即使现在的情况或许已经出乎了他的意料。
　　小夏一时怔然，夏妍却已经向她挥了挥手，开着车扬长而去。
　　“再见。”
　　再见谷亦扬，再见季南，再见萧梵，再见……
　　小夏遥望远方，唇角微扬。现在，真的只剩下她一个了，可是她却不再感到难过，因为他们都已经幸福。而她，也要如此。
　　
第39章
三九、指间流砂
　　两年后。
　　“哎呀，我的妈呀，又要迟到了。”夏日的阳光早早地便泻进小夏的房间，床边的闹钟也不知道欢愉地响了多久，可是小夏却一直挺尸一般地窝在被窝里。
　　直到梦里和谷亦扬的那一架彻底吵完，宣告胜利的她才终于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摸索着去看时间。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再看吓死掉。
　　她烦躁地搔了搔头，现在的头发已经及腰，却不是接的，而是她留的。她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蓄这个长发，反正蓄了就是蓄了，她也懒得去想。
　　“见鬼了，怎么每天做梦都梦见那家伙和我吵架，真是冤大头。”她一边穿衣服，一边极其不满地撇嘴，如果不是为了在梦里吵赢谷亦扬那家伙，她才不至于每天上学迟到哩。
　　“真不知道我上辈子做了什么亏心事。”她扯过书包，咬着吐司含糊不清地埋怨。那家伙都跑去夏威夷那逍遥快活那么久了，干吗还老是冤魂不散地扰人清梦嘛，真是想不通。
　　小夏急冲冲地跑出门，一下子顿住了脚步。只见门口的邮箱里插着一封信，她看也不看顺手便抄起放进了书包里，继而马不停蹄地向着学校的方向一路狂奔。
　　“呼——总算赶到了。”她拍拍胸脯顺了口气，脸色因为奔跑显得有些潮红，但是一想起自己又是踩着可爱的铃声进的教室，就颇有成就感。她苏小夏实在是个太有时间观念的好学生了。
　　“小夏，你好准时哦。”尖尖转过头，小小地揶揄了一句。
　　团子则是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你就不能再早一点点起床吗？”
　　小夏闻言白了他们一眼，继而一副无语问苍天的无奈表情。
　　这到底是什么世道嘛，瞧尖尖和团子那模样，整个就再版谷亦扬，特别是那眼神。
　　那个时候，当他们都离开她的时候，她耸耸肩，在心里大呼，她终于又重获自由了。可是一转眼，便看见了团子和尖尖用无比尖锐的眼神盯看着她，看得她心里一阵毛毛的，鸡皮疙瘩也不知道因此掉了多少。
　　如果说那眼神只是小坑的话，那么接下来他们干的事情真是一个无底洞，而她就是那个被无情扔进深渊的可怜的娃，除了乖乖地枯坐在那里叹气之外，说什么也没用。
　　谷亦扬当时走得其实有些急，就连租的房子也没来得及退掉，因此小夏本着不住白不住的原则，毫不客气地又回到了那个房间里。
　　那里的摆设还一如从前，谷亦扬这个有着严重洁癖的家伙，就像个超级奶妈似的将房间收拾得纤尘不染。只是在那里，苏小夏却找不到了生气，偌大的房间孤零零地只剩下她一个人，莫名的有几分失落。
　　她慢慢地踱步到自己的房间，物件齐整得就好像她从来没有搬出去过一样。然而她蓦然转身，却在桌子上看到了自己的一张照片，是她却又不像她。
　　照片里的女生独自一人站在亭子靠里边的一角，远望着山间的漫漫秋色，山风猎猎地将她的长发吹得飞扬，她嘴角微扬，眼神里带着几分莫名的向往，温柔而舒心。
　　小夏有些怔忡地拿着相框，看出那照片里的背景正是神龙川的小华山顶。然而她却从来没见过这张照片，也不知道谷亦扬是从哪里抓拍来的。只是那样的表情，着实让她一阵恍惚，看着照片里那同样的一张脸，莫名地觉得不可思议。
　　小夏倚坐在床头，忆起那次的神龙川之行，不管是谷亦扬在山间握紧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