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天下
这话听着暧昧,却是千朔真情流露,天下的感动自然是不小的。
“哥,你真不会天真的以为,这世上只有依靠血缘才能维持的关系吧?”天下终于正视千朔,那样受伤,像是被背叛了的神情,让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你知道‘缘’字怎么写吗?”
“干嘛?”千朔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
“‘缘’字右边是一个互相的‘互’,和一个追逐的‘逐’,只有互相追逐了才能有左边的千丝万缕的联系和情分。我这边还没有断,难道你那边要停下了吗?”
是这样吗?千朔终于安心的笑了,身上散发出来的阳光气息,退散了雨水带来的寒意。
“那做我的皇妃怎么样?”
“我不同意!”
比起千朔的话,临风的这极具威慑力的声音更让人震撼。这又是怎么回事?三角恋不成?
“挽柳已死,如今有的只是我东方天,但我仍是千朔的妹妹。我若真成了你的皇妃,你倒是将千默和千夜置于何地?难不成要嫁了你们三个?”天下叹千朔无垢的天真,他只是一味的追随敬仰的人,却从不懂得保护自己,实在让人担心,“还是快去换了衣服,暖了身子再说吧。”
这样的人,只是让她看了,都会觉得不安。也希望千夜当真能守得住……
洗了身子后,独上阁楼,天下抱了琴,在窗前呆呆的坐着,思念如潮涌,这会儿,她又想起天慈了。那个就像千朔一样,神情凄惨的站在她面前,受伤的说,“……总有一两个亲人是值得你信任的吧。这世上也有不是只有血缘才能牵绊的关系……”
曾几何时,她和天慈站在落地窗前,任由明净的窗,以夜为幕,将她俩的身影映了去,一道欣赏着夜景。看车水马龙,听都市喧嚣,笑那华灯初上的霓虹,罩着人间无尽的吵闹。
“但是啊,天慈,你知道因为你的这句话,我……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吗……当真摒除血缘关系的话,我和天斐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了……”
第十章 梦里花落知多少
天下小声的哼着新不了情,从月升,一直坐到月落,然后看着黎明悄悄上了天际的边岸。
“如果我不出声,你们打算站到何时?”
天下终于将双脚从窗边撤下,站起身,面对默默地陪了她一夜的人们。
只是看着一个人神伤,还是沉浸在她小声的哼唱中,每个人都不想去打扰那样有些凄凉的画面,静静地醉人。
千夜看着海家的人不动弹便率先开口,“你曾允诺给我的事,可还记得?”
“怎么了?”
“叶将军要回京了。边关少将,朝中大臣上书谏言,要千朔到泅境去任职,明日便走。”
“他做了什么?哪里得罪人了?”
“昨日,他从你这回宫,便到父皇面前,让他改立……我为太子。”
哎呀,这个傻孩子!有这个意思也就算了!怎么能当着叶贵妃的面,一道戳破了呢!就算要给她个下马威,也用不着这样啊!
不是好事,叶朔当真要是去了泅境,那都是叶家的人马,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不妥,你一定要拦下他。”
千夜不是不想这么做,何况他也尝试了!但是倔强如千朔,怎么也不肯答应留下!
千朔自认为,要灭叶家的气焰,首先做的就是要把兵权从叶家的手中拿回来!既然有了这个机会,千朔他自然不想放过。
当今太子不是无能,只是身单力薄,外界传言,他随时都有倒下的可能。如此,招来有心人的觊觎。叶家势力庞大,叶将军手握兵权,骁勇善战,德高望重。可惜生了个不成气候的儿子,自从女儿进宫,颇受恩宠,幸得一子,不足八岁。父女俩便里应外合,一心想把帝位收为囊中之物。
千夜并不像传言中那般生性散漫,胸无大志。更相反,他一直暗中辅佐东王和太子,除去了不少有异心的势力。只可惜到了最后的关卡,还是没能在叶家的身上得到任何便宜。叶将军班师回朝,对日益猖獗的叶贵妃来说,本就如虎添翼。
千夜走了,他来的目的本就是告诉天下叶朔即将离京的消息。就算心存侥幸,最后还是失望,原来她也没能想到万全的办法……
临风站了一夜,一经放松,腿便不听使唤的哆嗦起来。
天下将手里的琴挂在床边,“你们有什么想说的话?”
昨晚,非天是第二次听到她嘴里喊出“天斐”,这个名字的主人到底有何等的能耐,让她思及如此到夜不能寐的程度!好奇归好奇,他还是没有忘了此行的目的。
“柳儿……”只是叫出这个名字,临风的心里便什么滋味都有了。既有重逢相认的喜悦,又有着说不出的酸涩,这一刻,他当真不知道该用什么面目面对自己的女儿。
“抱歉,我不是。我说过了,挽柳已死。”天下不是不想承认她是海家的人,但是事实的确不是。“我也不能解释我怎么会在这里,占据了这个身体。但是……等我把自己的事办完了,这副身体,随你们处置。”
临风眨巴着眼睛,她不会是想不承认,有个这么堕落的父亲吧。他就这么不济吗?连女儿都不认他!
“我不想骗你们,我真的不是挽柳,我姓天。”是来自不同的时空,不同时代的人……
天下的表情就像在说,她不属于这里,这里也不属于她。
沉默,还是沉默。不止临风,连非天也吃惊的长大了嘴巴,反观海九溟,倒是安之若素。像是他们讨论的问题,和他无一丝一毫的关系。
非天突其不意,抓了她的手腕,把起脉来,然后狐疑的看着她。
“她说的是真的。”
天下有些吃惊,这都能看出来?非天到底是什么天才医生!若搁到二十一世纪,就这绝活,还得有多少庸医下岗啊!
“这副身子,气血不畅,”非天食指按着她的手心,然后竟对她上下其手,“身体的各个功能都停止运作过,虽然活了,但是气血还是跟不上调养的速度,故体寒如此。她没有说谎。”
临风当然知道非天不可能和她串通一气,合起火来骗他。但是她明明就站在这里!
“挽柳的确已死。”
非天说出了让临风不能接受的事实。非天医死人的称号,绝非浪得虚名。只要身体的各个零件没有过度的损坏,在人死的一刻钟内,他有绝对的自信,将那人救活。可是天下的情况,他倒从未遇到过。人死后,自然而然的复生,他从未听说过。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在我女儿的身体里!给我——滚出去!”临风捏紧了拳头,关节发出威胁性的声音,双眼爆发出怒火,下一秒,就要把天下撕成碎片似的。
非天横在天下面前。看了非天的背影,临风的怒气果然平息了不少。
“我帮你。”非天吐字清晰,简洁的一句话,胜过了千言万语。
天下叹息,谁人能够如非天一般,了解她的情况?当她强忍着身子僵硬的疼痛,谁知道?她害怕睡去了,明天再不会醒来,谁知道?拖着疲累的身体,还要去找寻重要的人,谁又知道?
顿时屋外狂风骤雨,枝丫成了阴森森的鬼影似的,映在窗帷上,似破窗而入,疯狂的向这里招摇着鬼爪。风的声音,成了它的尖啸。雨声似它们蜂拥而来的脚步声,滴滴答答,毫无规律的作响。如此诡异的夜,分外的骇人。
天下在一记惊雷中惊醒。眼前蓦然亮起的惨白的光,如划破长空的闪电,让人心惊肉跳。
看了窗外,明明是初夏明媚的阳光,天下知道,自己又做梦了。梦中,那种惶恐不安的感觉,带到了现实中,她撩开身上的被子,赤脚下楼。
见了人,开口就问,“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若错过了送了千朔的日子,那该如何是好。
听到门外的嘶鸣声,天下来不及穿上艳容拿来的衣服,便跑了出去。
那是千朔的马,她认得。就像他本人一样,难以驯服,这马性子极烈,除了千朔本人,不让旁人上它背上。难道千朔没走吗?
“奇怪,八爷今早不是离京了吗?这马怎么会在这儿?”
有人道出了疑惑。
天下突然觉得一切都静止了,也感觉不到自己的喘息,来不及赶上那撕心裂肺的痛,她不顾众人的拦阻,跳上马背,扬长而去。
一路疾驰,只盼望心里的那种不安的幻想莫要实现。如果可以,她不希望,路,是那么漫长。无论她多么快,感觉总是追不上那道即将远去的身影。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自己永远也不睡,即使被灼伤,也要扑向那道耀眼的光芒。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自己是万能的神,她愿意用永垂不朽的一生,换来身边的人,不要受伤。
如果可以,她真希望自己是无情的人,任何死亡,都不会出动她的心房。
“千朔,千朔……”
有人在叫吗?千朔捂着心口的箭,忍着一身的伤痛,停靠在树上。一路上,他流了太多的血,但是离那个地方,还是有那么远的距离。
他自嘲的苦笑,快活的日子到头了。本来想做一番大事业,却也成了这番狼狈的模样。
看她没来送行,在离行前,他还是去了那个地方。熟睡时,没有张牙舞爪的模样,千朔没有去打扰,没有想以前一样,把她从暖烘烘的被窝里揪出来。他已经告诉自己,不会再玩了……想来,若不是看了她这么努力,他也不会下定决心,出去闯荡。
如果可以,他真想陪她走更多的路,那样永远也不会觉得无聊……
可惜……叶家埋伏在京外的人,竟然……难以想象。他低估了别人,高估了自己……
如果可以重来,他也会像千夜那般,步步小心吧……
缘啊,可惜,他这边的真的要断了……
“千朔!”
这回,他听得真切了,抬起滑落到一半的手,终于抓到他眼前最亮的那道光了……
“你来啦……”
“我带你去找非天!”看了蜿蜒一路的血,天下强忍着胃里的翻涌。心口堵塞的窒息的痛,已经让她不知如何是好了。被千朔强拉了去,她只得抱着他的身体,任由他脸上满足的笑,穿痛她每一个感官。
“……不能陪你……做更多的事……”
太痛了,明明就在眼前,他始终没有去碰触那道光。来不及放下的手,被天下抓了。千朔满意的合上眼,竟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居然是这么温暖的,即使闭上了眼,感觉依旧那么强烈。
为了祭奠东朝八皇子,一楼闭门,七日之内不再接客。
看着今日闭馆的牌子,高挂在紧闭的门上。非天叹息,一楼的姑娘们大都和千朔来往的密切,因为他的死,个个伤心欲绝,就连一楼也跟着失色不少,没有了往日的光彩。那天抱着千朔的无助的身影,在他脑海里盘桓,头一次,他不再为自己医死人的称号,感到骄傲。
“你不是专医死人吗?能让他醒来吗?”她的话语,没有了往日的生气。
他上前,她却抱着千朔早已凉透的身子瑟缩着,原来她比谁都明白,千朔无可挽回的生命,也是他救不了的。若不是九溟将她击晕,她到底是不肯松了那双紧抱着千朔的手臂。那个模样,生怕了他们都破碎了去……
再见到天下,便是七日后了。没有非天他们想象中的那么悲痛,天下竟了在其中的,在泉溪边上,为千朔的马,刷洗着身子。
倒真是一匹良驹宝马,赤黑的马鬃,隐隐泛着鲜亮的红光,肌理分明,鸣声有力,称上一句马中之王都不为过。
“他生前的时候,我给过他那么多好东西。死了,倒是给我留了这么一件宝贝。”
对这匹名叫黑宝的烈驹,天下早已觊觎多时。千朔也不吝啬,但是只是让她骑着,却不曾有过给她的意思。她也不会夺人所好,知道他可是花了四天三夜的时间,在野外,驯服了这匹宝马。
唐果一言不发的将长巾递上,只是觉得欲哭无泪。若不是众人的投票决定,这种艰巨而光荣的任务怎么会落到她身上!劝她节哀!她倒是哀啊!这人明明就没事嘛——赶紧找些话题!否则她就要哀了——
“我们一街的名气如今是越来越大了,近日来,可有不少人进京呢!城里的客房都容不下了……”
“你说什么?”
看到天下蓦然严肃起来的脸,唐果忙收紧了嘴,她说错什么了吗?
“你去城里探探,看看到底有多少生人进京了。”
“哦……喔!”
看唐果还杵着不动,天下无奈,“还不去?”
唐果走后,临风倒是过来了。看他极不自然的表情,大概是为了那天冒犯她的事,在自责吧。
“这身子到底是我女儿的,你就叫我……爹吧。”临风嗫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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