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天下
路上只有她们两个人,好吧,那个半道儿上加入的空竹勉强算一个。
“让你知道了,那兵符还在我手里吗?”天下半开着玩笑,从天慈的手里接过马缰,想着怎么让黑宝吃一顿好的。这几日在路上奔波,都瘦了好些,却健美依旧。
“宝儿。”才出门的叶迅一眼便看见了,天下身边惹眼的宝驹,有些吃惊,“没想到,他把这个也给你了。”
想他和千朔同在野外遇到这匹宝马,几日下来,这马还是被千朔给驯服了。
“他说,那日是你让他。”天下轻笑,“若将军改变主意,他日回皇都,千夜定是十里锦铺相迎。”
叶迅苦笑连连,这人还真是做生意的料,似乎走到哪,都是满嘴的生意经。
“要我归顺也可以。你若有法子退去驻扎在我泅境平峡谷那千名士兵,我便一生效命东国王朝。”
天下知道,要他短时间承认千夜,是很难。不过这样也好,千夜的确需要这面镜子。
“敢问那平峡谷的千名士兵,可是海家安插在北国两万军队的那支。”
叶迅正是要她知难而退,心中得意,就连脸上挂着的笑意,也多了几分得逞似的快意。
天下抽动着嘴角,看来她跟海家的人,还真有缘啊!
“击掌为誓。”
三掌落下,天下便跃上马,不在泅境多留,继续向南国去了。
他们绕了水路,经了南国蔓萝江,到了直达皇都的上凉渡。这一路,仍是空竹充当马夫,自他知道天下就是传言中东国第一商人的东方天后,他便甘愿为马为奴,任她驱使。
到了上凉渡的码头,两列侍卫齐刷刷的跪地,“恭迎二殿下!”
这消息传的还真快啊!看天慈那喜滋滋的模样,天下暗叹,她果真是被人卖了!
一路进了南国皇宫,南王早已摆了筵席,为一路奔波而来的天慈接风。
南王凤梧倒也生的一美男子,只是那老好人的模样,看上去极好欺负。五官柔和,似可以化解万年的冰霜。比起千夜,此人身上绝没有那种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给人的感觉很容易亲近。
他身边那位一身华袍,手执黑白羽扇的妖艳美男就是千夜口中,南国的宰相栖凤了吧。啊——那人哪里像是三十岁了,简直就是一个老妖怪!偏偏生的一双极慑人的桃花眼,让人琢磨不透!
还有凤梧身边身著轻纱的女子,就是传说中西国的凌燕公主了吧。天生一副媚骨模样,也是一狐狸精啊!这人美是美,倒是那气息,在天下眼中,还没一楼里任何一个姑娘来的干净!南王到底是什么眼光!若她真是极受宠,定是有过人之处吧!
“哥哥,这就是我请来的救兵!”
凤梧有些怀疑,走下玉椅,绕着天下上下左右前后,打量了仔细。他不是不信凤桐,只是这人当真抵得过千军万马,助他难过退敌吗?
“哦?”凌燕缓缓下台,身姿绰约,动作极轻柔,挽住一时失了礼节的凤梧,“这就是传闻中能掐会算的东方天?师承东方朔的东方天?”
“虚名而已。那是世人谬赞。南王妃岂可信了市井之话。”
“是真是假,一试便知。”凌燕将凤梧扯到台上,压低声音,“陛下,您可是南国的王,别失了礼节。”
座旁一直不动神色的栖凤执起羽扇,掩唇轻笑。这丫头果然如传言中的那样,无忌无畏。
“大师不会吝于,为凌燕测一字吧?”凌燕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她就不信小小丫头,当真如了那传言,能掐会算!
算来算去,天下知道,自己一共才测了三次而已!况且给千夜测的那次,也无旁人知道。这消息怎会传的那么快?若是因为她是天下第一楼的主人,那还说得过去,说她能掐会算,那实在是高估她了!
但是这种场合,是玩玩不可拒绝王妃的要求,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来了。
“请王妃赐字。”
台上凌燕和凤梧旁若无人的嬉笑着,两人商量好了写什么字的时候,凌燕两颊上闪过红晕,似有嗔意。凌燕便提笔写了一个“燕”字,交托给宫人,传到天下面前。
天下出神的望着锦帛上的字,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她小心折起锦帛,揣进怀里,面露乏意。
“哦?怎么了?”天慈窜到她旁边,担心的审视着她,“不'炫'舒'书'服'网'吗?困了?”
“罢了罢了,今日就先作罢。大师就在宫里休息两日,两日后,朕再为你们摆宴!”
这南王倒也善解人意,挥挥手,让人撤走了筵席。
“好,就让我身边的雁翎侍候大师,省的那些不长眼的,怠慢了大师。”凌燕趴伏在凤梧怀里,撒着娇。
南王宠溺非常,便应了她。
南国正当盛夏,在这旺盛的暑意里,天下只感觉到阵阵寒意。不知是不是因为这深宫宅院的关系,一路跟来的空竹被安置到了天下居住的常景宫的别院。
见身边跪着一人,天下突然想起了熟悉的一幕,当她在这个世界醒来的时候,也有这样一个人高举着盆,诚惶诚恐的模样,让人好生心疼。
不知晴凤过的怎样了。
“你叫什么名字?”
无人答话,这婢女只是闻声抬首。天下不禁赞叹,“好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这人羞赧的重新将臻首垂的更低,一双蓄满涟漪的秋水之眸,似要滴出水来。乖巧的可人。
“起来吧。我不喜欢跪别人,也不喜欢别人跪我。”
雁翎犹豫着,最终还是起身,端着玉盆,执意不肯离开。
“放到桌上吧。姑娘会写字吗?”
雁翎点头。
“那有纸笔,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雁翎轻移莲步,天下看了她轻曼的身姿,觉得她真不该是在这样深宫中,生活的人。
“雁翎……”天下仔细琢磨着这两个字,轻笑着,“雁翎,雁翎,倒别有一番凌波飞燕之姿呢。实在不应该是这深宫大院的宠儿。姑娘可会跳舞倾城?”
雁翎犹豫着点头。
天下了然,想那南王妃,将着哑女安插在她身边定是别有一番用心。
“好啊你!死丫头,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你楼里的那些姑娘还不够你消受的,竟将主意打到南王宫来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天慈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手里领着比她还要重的食盒。
“不用拿来讨好我。我没答应过你,要为你做什么。”
“什么,那我千里迢迢的把你带来,你怎么这样!不答应就不要跟来啊!现在反悔来不及了!”
天慈强买强卖,天下依旧不被她所逼,“到现在,你还不肯说实话。”
“什什么实话!”天慈眼睛闪烁,心里有些发虚。
天下神色黯然,“连你我都走到这一步了吗……”
她不想做的,即使别人逼她,她一样不会去做。天慈心里清楚,但是她最不希望受伤的就是眼前的这个人。没想到,现在给她的伤最重的,就是自己。
“一路走来,我就奇怪,东都至泅境的路,你为何那么熟悉,不用打探,别一路无阻的赶来。见了叶迅,他见你的反应,更无特殊,你当真是在东国军帐被捉,他岂有不知之理。昨日,就连你们南王妃都知道我的大名,想来,你早就知道我在东国的事,偏偏你骗我说是在被抓的时候,才偷听到的,也许偷听之事不假,却是你们一手设计把我骗来的。”
天慈当下慌乱,没想到自己的谎话,早就被天下看穿,一时无措,蹲在天下身边,“我知道我骗了你,但是我真的很需要你!南国二十万大军泅境一战,折损一半,你要我怎么办,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死去,却无能为力。我只能想到你,求你了,就帮我这一把。”
天慈声泪俱下,扯着天下的衣摆,无助的模样,让她突然看到了要执意留下她的天斐……
“我要考虑考虑,你先走吧。”
天慈擦了流不尽的泪水,抽噎着离开,不料才出了房门,屋里便传来一阵巨响。又慌忙回身,触目的是满地的狼籍,食盒和玉盆皆被挥至地上,零落的惨不忍睹。
“不要让我看到你的脸。”
依旧是刚才冷冰冰的话语,天慈看着背对着她的天下,泣不成声。
“我错了……我错了……”
忍受了太多的众叛亲离,但是最难受的就是这一次。天下仰天长叹,还是在一楼的日子,自在的多。
天慈知道这次她真的不能挽回天下会她的信任,她被立场左右了神智,忘记了她们曾是多么相亲相爱的姐妹。但是还有那十几万消失的大军是她真的承受不了的。
天慈走后,凌燕便在众侍女的相伴中,款款而来。看了地上的狼籍不由大惊,“雁翎,你是怎么伺候的!”
正在收拾的雁翎,触盘的手一哆嗦,才拾到一半的盘子,有掉了下去,摔得更粉碎。
看来她是怕极了这个王妃。
“不是她的错。王妃找我来何事?”
凌燕轻甩挽纱,对身后的一行人说,“你们退下。”
雁翎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无助的看向天下。
“你也先下去吧。”
门扉紧闭,天下从怀里摸出昨日的锦帛,摊在桌上,“王妃可是来问字的?”
“大师高明。”
凌燕有些紧张,昨日便觉得她从这字里看出了什么,一夜惶恐不安,今日下定决心,才有了这般情形。
“恕在下才疏学浅,真的没看出什么。”天下只想一笑置之。却吊足了凌燕的胃口。
“大师,凌燕相信大师有过人之处!”
天下勉为其难,“有又如何,更何况是没有呢。如今我将这字还于王妃,有些事,天知地知,你我心照不宣即可。”
天下将锦帛折起,用双手捧在面色发白的凌燕面前。
凌燕抖着艳红的双唇,依旧高贵的不可一世,“本宫还未曾说测何事。大师又岂会知!”
“你都说了,我有过人之处,还是王妃觉得现在的生活美中不足,你若执意强求,只怕你求来的一切都活付诸流水了……”
凌燕的手一抖,只见锦帛上,被她抖开的燕字底下,行云流水的四点,黑的触目惊心。
凌燕走后,空竹几乎是哭着找上门,说他去求了南王,果真是被拒绝了!那蓝眼之泉的面都没见到!
天下无奈,天涯何处无芳草——
第十五章 满朝皆哗凤栖梧
两日过后,天下被凤梧请到议事厅,偌大的地方,却只有四个人。凤梧的维诺,凤桐的闪烁,和栖凤的莫测,天下一眼览尽。
“你们是白痴吗?我的态度早就很明确了。”
她知道在这里她用不着装,因为凤梧和栖凤都是知道她们身份的人。
听出这是气话,栖凤莞尔,“姑娘何必如此,你们那里不是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何况是那么多人呢?”
“喔?我们那倒是还有一句话,求人不如求己。”
浮屠塔,她是不想建。曾经她也天真的以为,只要对任何人好,就会有意想不到的回报,但是……望一眼天慈,事实证明,并非如此。
“大小姐,我已经陪你玩了一路了。不必再派人监视我,该放我出去了吧。”
“天下,我知道我骗你不对,但是……依你那性子,我好端端的跑去找你,你也不会立刻就跟我来吧……”天慈小声的嘟囔着。她知道天下永远都是那种云淡风轻的模样,山崩于前而不乱。
“整件事都是鄙人……”
“鄙人?”天下抽动着嘴角,有些玩味的打量着栖凤。这种人都称鄙人了,谁还有脸面活在世上!
“是我一手策划的,和凤桐无关。”栖凤摇着羽扇,“天下天下,只怕世人还不知道你的身份!”
天下怎会听不出那话中的威胁!从千夜那里知道,借尸还魂,在四国之内,是比欺君还要严重的罪责,被四国通缉都是轻的!
可是栖凤他威胁错了人!
“你们到底知道我多少?挽柳公主的身份暂且不算,我是东国的第一商人,就这些?然后再知道占据挽柳身体的,是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这样就可以威胁到我了?”天下扫视那三人,“看来你们当真不知道我姓海。所以说,你们请来了一个更大的麻烦。”
凤梧张大了嘴巴,来回看着天慈和天下,最终只好向栖凤请求解惑。
“此言差矣。依姑娘的性子,是万不会借海家的势力,苟活于世。与姑娘打交道,栖凤即使有所隐瞒,又怎会逃得过姑娘的法眼。既然姑娘是生意人,我们不妨做个交易。”
老狐狸碰上小狐狸,此等交锋,又岂是他等能插上手的!天慈若有所思的看着栖凤,相处了一年有余,好像这是头一次认识他的这么清楚。因为她感觉到,这个人远比她要了解天下的多。
“你们玩不起。”天下将有些僵硬的双腿交叠在议事桌上,忽觉热气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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