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天下
但是,她,没能上来。
没来由的心慌,清醒的雁翎望着平静了的海面,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客船沉了,落水的人都救上来了。但是救人的人呢?为何迟迟不见上来?
海鸟盘旋在沉船的伤口,在一声悲鸣之后,终于再看不到客船的一角。但是它们依旧在那里不去的盘旋。
那几乎是一个与夜同黑的身影,冲散了鸟群,从高不可测的船帆上扎进了漾着海沫的蔚蓝,激起一层浪花之后,身影消失不见。
海楼云啼笑皆非,刚才那么大的热闹,这个混蛋现在才出现!难不成他刚才一直在睡觉,他要是睁着大眼看戏,那就太过分了!他一定要给九溟打报告!
“冷君莫,我就不信除了海九溟,而没人治得了你!”
过了这么长时间,普通人早就死了!海楼云知道冷君莫不是普通人,可是那个小白脸定是活不成了!
天下也以为自己定是活不成了,可是当自己脱出海面,有了一口气进肺的时候,她把腔内的水咳了出来。
海楼云走到她面前,气不打一处来,“就是你把我的船撞翻的?”
天下伏在地上,似虚弱不堪,竖起右手的两指,趁他不备,在他腰腹上轻轻一点,海楼云便动弹不得。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天下反身,双指正中黑影的腰身。天下觉得不妥,在这两人身上,又乱点一通。
海楼云动用内力,脸憋得通红,似要冲破身上的穴道,只是内力没游走一处,便消失无影。
海楼云惊了一身冷汗,“化功点穴大法!”
他不敢置信的瞪着被浸染的无一处是干爽的人,“这是非天的看家本领!你为什么会!”
他现在知道躺在甲板上人事不省的水手是谁的杰作了!这个该死的混蛋——
“恩——”天下捏着下巴,打量着动作怪异的冷君莫,“虽然是你救了我,但是……这张脸,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冷君莫,你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混蛋,你救他做什么!现在可好,你把这个瘟神捞上来……混蛋,快把穴道给我解开!”
天下得意的甩着双指,直指前方,啊嘞——起雾了?海上怎么会起雾呢?
海楼云似乎也发现了,得意的大笑,救兵来了!
“你们一个个就等死吧!”
众人被这咬牙切齿的声音给吓着了,一个个都不知所措的望着天下,顺着她的视线,数十艘在弥漫在海上的雾中,排成一线。
起了雾,他们失了方向,这些终于还是难逃海家的追捕。
“海家的水手,谁敢有异动,我就杀了这两个人。”天下收回滞留在半空的手指,闭眸转向,转了一周多后,终于停下,张眼指着前方,“扬帆向东——”
这人的灵觉好强!航船的方向感竟不输给海家的小神童海星!海楼云若有所思,“喂,你叫什么名字?”
“你说呢?”天下粲然一笑,指着定身不动的二人,“把他们绑到船尾!海家的其他人看到你这个德行,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看着那得逞的笑意,海楼云若是能动的话,定是跳起来,“你杀了我吧!”
与其让他受辱,尤其是在海家的人面前受这般奇耻大辱,真能回去的话,一定会被人笑掉大牙的!这样,还不如杀了他痛快!
天下挑起他的下巴,调笑着,“杀你?我怎么舍得?”
转眼,却是毫不容情的果决,天下手一挥,“绑起来。”
海楼云大叫着,“君莫,君莫,你倒是说话啊!快想想办法!”
冷君莫只是垂着眸,神思不知飘向何处。
天下走近缩在角落的雁翎,“雁翎。”
一声得不到回应,天下又唤了一声,“雁翎?”
直到她蹲下身,和雁翎齐高,雁翎才偏过头,轻笑。
“雁翎……你的耳朵,难道听不到吗?”天下抚上她的双耳,“能听到吗?”
雁翎看着天下的唇,上下掀动着,却不知她所云,这才惊恐的发现,她不止失了声,也失了……聪。
如果没有了听觉,她还有什么?还有什么!
“唔……啊啊——”雁翎无助的抓着天下的双臂,泪水和未干的海水浸在一起,滑进嘴里,都是咸的。什么也说不出,什么也听不到……
只是无助,且慌张的摇首。
直到声音止不住雁翎疯狂的动作,天下捧起摇动不止的小脑瓜,强迫她直视自己,一字一顿——
“认真看着我,你就会知道我在说什么。以后,也要这么看着别人,低下头,就什么也看不到了。知道吗?这种本事在我们家乡,叫做读唇术,明白了就点头,以后我会慢慢教你。”
这些话,天下费了好些功夫才让雁翎明白。但是让雁翎欣慰的,并不是这些,而是她没有因为自己的残障,弃她不顾——
“小天,海家的船追上来了,怎么办?”空竹看着雾中见见清晰的船影,惊慌不已,他们现在走的方向真的是东吗?为什么要往东走,而不是南?海家的船可是从北而来啊!
“就快了,相信我。”天下心里也没底,这么大的雾,指不定真会出事。
就在这浓雾之中,突然有一道清凉的琴音划破了雾中的恐慌和寂静,却不知这声音,从何而来。
一人在船头探着前路,突嗅到飘向鼻头的清香,迎着从未听闻过的乐曲,一双眼睛蓦地张大,又惊又喜。
“前头有船来了!”
“放慢速度,靠过去。”
不知是敌是友,有了命令,自然是要听的。终于有人看清了来船上的招牌。
“是天下第一船!是天下第一楼的船!”
没错,来船正是沿着东国海岸,一路向南的天下第一楼的船!正在船头探路的唐玦,看游船靠了过来,忙下令停船,见了同样站在船头的天下,不由得大惊,“是主子!主子!”
躺在甲板上,腹诽着这鬼天气的唐果,百无聊赖的斥责,“大哥,你估计是想那女人想疯了。”
那个一声不响就丢下他们的混蛋,怎么可能在海上!据说,她不是在南国逍遥自在着呢吗!
“真的是主子!”
直到又有人大喊,唐果挺身起来,和闻声而来的姑娘们一起挤在船头,果然是那混蛋。
临风抱着琴,站在楼顶招着手,“乖女儿,我能弹琴了!”
这下还敢说他没用不!怎么说他也可以在一楼里混口饭吃了吧!
两船相衔,不待船停稳天下就跳到花船上,“把船尾的那两个人带过来。”
看天下狼狈的模样,又有一船的伤病残将,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众位姑娘还来不及和她寒暄,花船上有多了两个人。
见了其中的一个,唐果两眼放光,这不是她一直朝思暮想的君莫公子吗?怎么会在这里不期而遇!
“谁绑的?”唐果轰退用鱼叉顶着君莫的水手们,为他解开了束缚,但是他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不得动弹,“你怎么了?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得到机会,唐果旁若无人的占着冷君莫的便宜,这脸蛋,比她还水灵,大概是生长在海上的关系,几乎可以捏出水来。这臂膀比她老哥的还结实!这胸膛,可不能让别的女人占了去!这腰身……
见唐果越来越过分,冷君莫和她成了众人的笑柄。他皱着眉,睨着黏在他身上的女孩,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跟班!
闭眸运气,果然还是冲不开身上的穴道!
“走开。”
终于说话了!唐果一脸花痴模样,嘴角都要滴出水来,声音还是那么好听。
“哈哈——”海楼云看着君莫吃瘪的样子,肆无忌惮的大笑起来,果然还是有人能制得住这个冷血的家伙!这丫头一定要再接再厉啊!
“小云?”临风拨开人群,上下打量着海楼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真的是小云?你怎么……”
临风指着他这般模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能让海家施展了迷雾术,还把附近海家的大小船只都着急起来!
十五年不见,海楼云自然一时认不出眼前的叔父大人!当临风报出自己的姓名的时候惊喜交加,可是知道天下就是他的女儿后,那变幻莫测的表情实在滑稽。
“你到底又做了什么?”临风看着愈近的船只,心下慌张,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海家大军齐上,没有一个过得去的解释,恐怕他们真的是在劫难逃!
天下指着海楼云,“他挟持了我,我撞沉了他的一艘船,”拇指又向后一指,“劫了这艘,逃了。”
不愧是他海临风的女儿!临风扯着嘴角,他是很骄傲,但是这种情况,饶是他在场,恐怕也难以和平解决。不知道当年玉面公子的名号,如今还管用不!
“唉——女……”本来想叫女儿的,只是被天下一瞪,临风愣是把下面的话给吞了下去。“给他们解开穴道吧。有我在,你放心!”
有了临风的保证,天下才勉为其难的竖起两指,在海楼云身上点了一通。
终于动弹得的海楼云,阴恻恻的笑着,覆手便是一掌,贴在天下的腹上。
在众人的惊呼中,天下抱着肚子,蹲在地上,一手捂着嘴,只是身子太低,没人能瞧得出她此时的神情。
“没事,”天下突然站起身,依旧是那种云淡风轻的笑着,“我去暖身,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海临风。这种事你要办不好的话,就从我的船上滚下去。”
海楼云有些愕然的看着他刚才伸出的手掌,刚才他可是用了七成功力,肯定是化功点穴大法的作用,把他的力道削弱了几分。
天下离开的时候,本来要给君莫也解开穴道的,却被唐果挡在身前。
“能过会儿吗?”
天下便进楼了。这会儿,只怕几乎所有制都在甲板处看热闹,忽视了她似隐忍什么,微微颤抖的臂膀。即使留意了,真以为她是被这海里的水给冻的。
半年未见,银翘越发的水灵了。瞧见了天下手上的伤,二话不说,便跟进了楼,到了她面前,不禁又帕子捂住了嘴。
触目的竟是一眼的血红,直到那血流终于从天下的口中止了,银翘才偷偷抹着眼泪,没有哭出声,外面依旧是吵闹的,耳畔的话,却是清晰的。
“知我心者,银翘也。”
第十八章 举帆北上逢九溟
天慈在凤仙楼等了两天,终于看到完好无损归来的天下,一时激动,忘了礼数,飞扑上去,将人抱了个结实。但是换来的却是对方的冷漠。
“我要北上了下午就走。”
天慈猛然松开她,“你要去北国?不行!”
“我要走亲访友的,快一年不见了,想得慌。你就老老实实的在小南国呆着吧,说不定过个一年半载的,我还来呢。”
“你这是来给我告别啊!”
“你以为是什么,我已经叫人收拾东西了,你没看见外面的人都在往渡上跑吗?我的一船都在那等着了。”
天慈红了眼,也许她是犯了错,但不至于收到这种惩罚吧。
“你是我妹妹!”
“以前是,现在立场不同了,南国的生意也起来了,我会让人照料着,反正栖凤那个老狐狸也不会撒手不管的。我能做的都做了,该换地儿了。临走的时候,再送你一个大礼,小心凌燕。”
天慈抹了抹眼,默默的走了,等了两天的结果,竟换来跟生离死别似的分别。凌燕的事,她不能问,知道就算问了,她也不会说。因为没把握的事,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但是天下超然的灵觉,是绝对不会出错的。既然她说凌燕有问题,也一定有她的理由。
但是天下似乎是算准了天慈会跟她去北国。直到太阳快落了,也没下令发船,她一个人就一直站在甲板上,越过蠢蠢欲动的人群,凝望着上凉渡和南宫相连的路上。
看到熟悉的身影之后,似乎是在心里卸下了一块大石头般,微微笑了。
“发船。”
天慈终于挤开人群,却看到船已经开始走了,便着急的大喊,“等等我啊!死丫头!”
身后跟着的是背着一个大包袱的穆海,跟落跑的贼偷一样,有些滑稽。
这下船上又多了几个白吃白喝的人!但是天下也不客气,该用的时候,那是一定要使唤的!
海楼云退船有功,好不廉耻的赖在一楼上,就这么住下来了。美人在怀,不亦乐乎。
没想到他戴的那个眼罩也只是吓唬人的东西,去掉之后,竟别有一番意气风发的英姿,让这楼里的姑娘醉倒了不少。
他一来,就特喜欢打麻将,除了睡觉,否则清醒的时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坐在牌桌上,就算没人得空跟他打,依然对麻将爱不释手。竟然跟千朔是一个德行!
天慈正跟人打着斗地主,忽闻身边飘过一阵香,便问了端着盘子的银翘,“这是什么东西,好香啊。”
银翘笑道,“这是给主子煮的安神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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