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天下
天下打听了这片房屋废置的地,原本是小渔村,无奈自海上直至大江被官家商家占了去,便再也没有他们的立足之地。
天下当即决定,她要买下这块地,加以改造。
这般小镇规模的地,买下来竟不足百两,实在是可叹可气。
收了牛皮制的地契,天下决定着那几位哥哥借银子去,千朔给的早已被她用在这途,心想着,建造房屋所需,定是笔不小的经费,恐怕极为哥哥不好答应。
果然如她所料,虽没明说要借多少,天下只说了,百千两难满足她的胃口。
首先吓到的便是千夜。
千朔也只道,“你若出宫消费个几两十两,哥哥我还掏得起,若日日要个千百两,实在为难了哥哥们。”
天下只得求助不发一言的千默。
“要多少,差人到我府上来讨便是。”
千默答应的爽快,天下好哥儿们似的给他承诺,“来日定当成倍成倍的奉还!”
天下又花了三天,完成了整个区的设计稿。睡了一日多,又出宫了去。
既然要建设,当然要请些像样的民工。
倒是打听了,在离河做工的,其中便有数一数二的建筑好手,说是他们不少时候是为旁人盖房子的。
这正合了天下的心意,挑了个天朗气清的日子,就去了离河的码头,离岸。
天下倒是开了眼,见了这个时代的商船,不禁赞叹古人的智慧,竟也像巨人一样,早出了这令人叹为观止的三桅船,堪比了那加勒比的海盗船。这样的船,岸边也只停了一艘。
与岸相接的船梯,上上下下来往着卸载货物的苦力。岸上囤积了不少的麻布袋。
天下捏了地上的一坯黄土,掺和着的是白色的稻米。想来,那麻布袋子里装的就是稻米了。
岸边,木车无数,却只有两三头瘦驴搭配着两三辆载满了货物的车子,其余的只有以人为骡,将货车拉了去。滔滔离河,却淘不尽河岸上,那些人们一身的凄凉……
正值午饭时刻,唐玦代表了这些做工的人们上了商船,为大家伙讨口饭吃,却被几个铜子打发了。
握紧了手里不足十人的饭钱,唐玦似要将它们揉进了身体里,才刻骨铭心。看了底下老的少的,皆是满眼期待的望着他,心中更是苦涩无比,下面可是有整整三百六十一人,更是除去了在流民区等待的家人。
唐玦下定了决心,恳切无比的请求着正嗑瓜子的海星——这个比自己还小,却无比尊贵的人。
“小爷,这只有十个子儿,哪够底下的人吃啊。”
“不够的话,继续做工啊,等赚够了一百个一千个子儿,不就够了!”
海星不过十五,却人小鬼大,船上的大当家这几日不在,他就过足了当家的瘾。从小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从不知施舍。在他的观念里,商人谋取的利益,其中不可小观的一部分就是从这些工人们的工资里克扣出来的。
看了这一幕,天下在心里暗叹,这孩子绝对是天生的资本家!比她还市侩!
“唐玦——”
唐玦听见有人唤他,便向船下看去,竟是一位白衣飘飘胜仙的公子,那双莹亮的眸子,竟比泉溪还要来的清澈,只一眼,便觉得是对他的亵渎,唐玦立即转了眼去。
“我在叫你,有事商谈。”
将铜子揣进腰包,唐玦不敢怠慢,从那四米多高的甲板上跳了下来,稳当的落在天下的跟前,却又慌忙后退了几步。
“小爷,找我何事?”
“船上的那位是小爷,我可不是。”天下看他刚才的身手,便知他武功底子不错。若是他一人,混个生计,绝不是问题,却甘愿沦落到流民区,照顾了成百上千的人们。
当下,天下对他的好感便增了几分。
即使低着头,唐玦也可以感受到这道探究的视线,打量的他,好生不自在。
“过来说话。”天下失笑,刚才见他面对船上的小子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卑微啊!
就这么边走边聊,天下说明了来意。
“我将流民区买了下来。”
唐玦很是疑惑,就算是东国再精明的人家也看不上那块地,这位公子倒是为何。
“我打算把整个流民区变成东国……哦,不,全天下最富饶的地方。”
有些异想天开的想法,唐玦便不怎么欢喜这个无知小儿。
“流民区依山傍水,是块极好之地……”
这他当然知道,只是那里的灵气被流民残垣挡了去!
“听说,你对建筑极有研究,我想请你当施工的头领……”
“我拒绝!”他不能让这些流民没有了家!能收留他们的,只有那一块宝贵地方了。
“你是担心我将那里的百姓赶出去吧。”
天下站定,说出了唐玦心中的顾及。她从怀里摸索出一个绿叶包,拆了草条,脱了绿衣,顿时河风带着四溢的香气,缠绵不止,处处是闻香而来,豺狼虎豹般的目光。
这是她出宫时,晴凤给准备在路上吃的鸡腿。
唐玦很想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意识竟想做了这公子肚里的蛔虫,这样,也不难猜这公子的心思了。
一个优美的弧线,那惹人垂涎的鸡腿竟被抛进了河里!
这算什么,是对他们这些流民的讽刺吗?唐玦原以为这公子不是这般势力的小人!心里气不过,拳头都收了紧。
“今日,我只有一只鸡腿,不能让你们所有人分食。明日我可以给你们每人一只鸡腿。我吃面的时候,绝对不让你们只是喝汤,我有绫罗绸缎,绝不让你们只是穿粗布衣裳,我住的金碧辉煌,决不让你们躺在那残垣断墙……”
天下将自己身上所剩不多的银子全掏了出来,虽然不多,却足够千百来人所期盼的一顿饭钱。
“但是,没有你们的力量,我什么也做不了。你若是信我能给流民区的百姓一个看得见的未来,明日这个时候,在泉溪等我。”
如果真能让流民区的人不饥不寒,即使是个谎言,唐玦也想去相信。
但是这个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到底有什么样的能耐,可以改变现在的一切?
第三章 半晌逍遥醉春楼
她的天下第一街终于开工了,休生养息后的流民,将过剩的热情全部投放在建设他们的家园中,那几乎欲上天堂的激情,是泉溪中冷冽清寒的水,也浇不灭的。
所有的建材,都是天下托千默弄来的,有了唐玦五个月完工的保证,天下有些半信半疑的静候着,五个月可以建一座小城镇,她着实不信。可她忘了,这个时代不比她那个时代。
仔细欣赏着手里的折扇,天下恨不得晴凤的那一双巧手生在自己的身上,她只是将扇子的制作方式说了个大概,便做出了和她想象中绝无二般的模样。
展开扇面,天下用笔蘸了晴凤磨了许久的墨。极柔的笔触在洁白无瑕的扇骨上游走,竟生出如她人一般清丽脱俗的字迹来,实在让一旁的晴凤赞叹。
晾干了墨,细看之下,才知道那扇子的一面是《莫生气》,一面是斜生的几枝墨梅,甚是清雅。
拿了样品,逛了一番醉春楼,天下身上那股子潇洒的劲儿,竟也把她的几位兄长给比了下去,惹了千朔眼巴巴的看着那把扇子直瞧,分外的眼红!
隔了几日,那模样各异的扇子在街上大肆上市,折扇不说,就连女子所用的纨扇,团扇等都惹人喜爱。扇上的文墨,彩花更是惹极了人的欢喜。即使未到当暑的夏季,也被抢售一空!
三日后,那几百把扇子竟一个不剩。天下也没想到试卖的结果竟是这么好!打算到了天热的时候,再让人制作一些,定能赚不少。
千朔好不容易得了把扇子,这日往醉春楼里一坐,竟瞧见千夜和千默手里装模作样的摇啊摇,刚来的那股得意的劲,登时消去了不少。
“原来你有啦,挽柳还特意为我们每人准备了一把,既然你有了,这多出来的一把,我可要拿走了!”
千夜作势要把多出来的那把收进自己的腰包,也料到会被千朔抢了去。挽柳极有心思,三把扇子,皆为暗黄的油缎所制,那上面的字据她本人说,是亲自题的。论材质或其他,当然比千朔手上的那把,好上许多!
展开扇子,千朔便知被千夜戏耍了一番,拿扇子上可有大大的“朔”字,昭示着,这扇子本就为他所有,意识又欢快许多。
千夜觉得有些凉意,终于收起了扇子,说出了当下心中的疑惑。
“这挽柳到底是如何让扇商,特意做了这几把扇子?难道还可以定制不成?竟连扇坠也这般精美!”
千默这三把扇子的时候,就算没有多问,就知道千夜口中的扇商是她没错!
话说,商船无人卸货,这全拜天下所赐。海星凭着第一次的印象,在东都城里遍寻天下的身影,终于在最花楼附近的小汤包的摊子出找到了,正往嘴里送着汤包的罪魁祸首!
“你,就你!给我站住!”
脚下原本就未动。天下琢磨着,那小子追的应该不是自己吧。
海星气呼呼的跑到她面前,质问,“你把渡口的劳力全藏哪了!”
“与我何干。”天下捏着包子沾了沾醋和辣椒,一口吞下,一脸是美味的享受。
“主子,味道怎么样?”摊主一脸笑意,只因见了拯救流民于水火的救星神情甚是满意。有了主子教的许多小生计,流民区一些残弱的队伍,都出了区,做起了摆摆摊的小生意,日子越发的红火。
“记得晚上回去的时候小心些。”
“哎!”
天下往醉春楼的方向走去,身后还多了条尾巴,很不自在!
“你别缠着我了。那些人已经安了家,再也不会受你压榨,你就回去好好学习经商之道吧!”
“那我的那些货怎么办!还在渡口蹲着,你倒是给我搬啊!”
“那是你的事,大不了多花些钱,招募些苦力……哦,对了,你肯定舍不得花那些钱,那就想别的法子呗。”
这档子,已经到了醉春楼。楼上楼下尽是调笑揽客的姑娘,海星表面老成,却也经不起这般人事的折磨。
鼓起通红的脸,不可思议的大叫着,“你才多大,竟然来这种烟花之地,你……你你不要脸!”
“你倒是教训我来了。我倒怀疑你是真的不好意思进去,还是舍不得花请姑娘的那个钱!”
“当然是……”承认哪边都是有损颜面,海星一时嗫嚅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是一张白净的脸,此时是要红的滴血似的。
“进去吧。我请客!”
海星本想逃了,却是挣不开天下的一只手,眼看就要被带进那要吃人似的门槛了,便大叫着,“你放手,我不跟你闹了!”
谁知天下理直气壮的喊了回去,“我这是在跟你闹吗?我这摆明了是在欺负你!”
海星气结,冲着这个和自己年岁相差无几的小少爷怒目而视,“你……你混蛋!”
“再蛋也没你混!”
天下毫无预兆的松了手,海星摔倒了地上,一时又是没好气。
“你有时间跟我赌气,还不如去想办法把渡口的货搬进城,岸上气潮,要是那稻米生了虫子,可又是得不偿失喽!”
看着落荒而逃的海星,天下心情大好,刚要进醉春楼,就被千默拦了。千默打心底不愿她涉足这不堪之地。
“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
天下更是欣喜,前日里画的乐器的草图,今日便得见成品。千默的速度也可是神绝了!
摘了锦布套子,天下摸出大概是这个时代第一把吉他的雏形,虽然只有四根似模像样的琴弦,但音色却是比她所想的还要好。
“袖珍了些,正合手!”
细看之下,天下琢磨着,那琴弦大概是用什么动物的毛发所制。
“我叫手下人搓的。”
天下坐在花台,抱着四弦的吉他,一曲在宫里听的舞倾城流泻而出,倒是印了不少人驻足倾听。
自然少不了千朔和千默凑热闹。一袭浅色的青衫闪过,来人惹了不小的动静,那一脸似有若无温暖的笑意,倒叫冬日里和煦的暖阳逊色不少。
一个行走江湖的人,竟能透出让千夜都自惭形秽的贵气。这人永远都像他的名字一样,让人摸不透,抓不着。
“长风兄——”千夜拱手寒暄,“多日未见!”
一声几不可闻的脆响,一把琴的四根弦竟齐刷刷的断了去!
“可惜了——”天下一脸的惋惜,抡起琴身往千朔那只蠢蠢欲动的手掌上砸了去。
千朔吃痛,收回了那只觊觎四弦琴的手,一脸讨好,“你就借我玩玩嘛!”
“弦都断了,玩什么你老子又不是没有这些东西,哪天你向他讨一件不就成了!”
“就是没你这型儿的嘛!”千朔一脸的委屈,“你倒是给我,我把弦给你系上。”
天下就差翻了白眼,一命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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