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天下





  千焰宫,慌乱一片。北王吩咐,又加了了十个火盆,重添了几张锦被,来来回回的侍婢,都不敢多言,机械的完成自己的职责,像是没有生命的木偶般。
  唇上的紫色终于退去,但是瑟瑟剧烈抖动的身子,是那般无助,卫修从未有如此这般的慌乱。
  卫修伸手探上天下苍白的脸颊,为其触手即凉的恶寒而愕然。
  “为什么她的身子还是这么冰!来人,再添火!”
  御医兢兢战战,拱手进言,“陛下莫慌,娘娘……”
  大概觉得天下在北往身边还无名分,自知是自己僭越,御医忙改了口,“她的身子本就偏寒。况且,冰棱山极寒,不是常人所能忍受。她在那受冷风吹了半个时辰,寒毒入体。最重要的是……”
  见御医欲言又止,垂首似在请命。
  “说!”卫修有些不耐。
  “这位姑娘受了很严重的内伤,五脏六腑俱损,本就时日无多了。”
  说完,御医小心翼翼的试探着卫修的神色,就是看上去太过平静,才更摄人!
  此时无声胜有声。
  “给孤医好她!”
  那样不惜代价的决然,很久没有出现在北王的神情上了。
  “恕臣无能。”御医不想拖沓,更更不想对眼前这个阴晴不定的王,有任何的欺瞒。“只怕神医非天也没有这回天之术。”
  卫修倒是冷静了。天下本就是从非天的手上抢来的。这样的情况,非天不可能不清楚。他们当真有交情的话,非天也不会对她撒手不管。
  “取冰棱圣莲。”
  “陛下三思,冰棱莲百年才结一莲!宫里也只有四棵了,陛下当真要为这虎犊子浪费至宝!?”
  瑶姬不敢置信。尤其是在卫修毫不犹豫脱口而出的时候,更是觉得受伤!
  “孤意已决,去药膳房请圣莲!”
  瑶姬绞着手中的丝帕,心有不甘。想她魂落北国,身子大不适,就算北王怎般恩宠,却也得不到那样的宝贝!天下不过与卫修只有两面之缘,却备受恩宠。其中恩泽难让人企及!
  她凭什么让所有的男人都愿意为她付出?!
  自私,自负,这样的人,到底有什么好!
  冰棱山上清泉为引,赤木汤匙,紫玉雕花碗盛着圣莲下的汤药。
  侍女不敢怠慢,轻弄汤匙,只消一口,便被天下啊无意识的呕了出来。
  可惜了一匙的上乘药膳!
  卫修挥退侍女,亲自端着药碗,让天下的上身依附在自己的胸膛。每每一口,卫修都会耐心的抬起天下的下颚,让药水顺着食道自流而下。
  一碗药,足足喂了半个时辰!
  但是卫修,却不觉腻烦。
  卫修命御医再探天下的情况。
  摸着天下的脉象,御医捋着胡子,神色有些困惑。
  按道理,冰棱莲是天下间治疗内伤的上上圣药,为何床上这人吃了足足一朵莲,却独独不见好转?
  “如何?”
  卫修有些莫名的紧张。
  “这姑娘到底受的什么伤?竟连北国至圣之药对她都不见效!陛下,照这姑娘现在的状况,熬不熬得过今晚,都是问题。”
  卫修怒不可遏,“还等什么!去把生下的莲都拿过来!要不惜一切代价,给孤医好她!”
  在这个世上,卫修就是第二个海九溟,一个是海上的霸王,一个是企图一统大陆的枭雄。同样是极有抱负和野心的男人,都不容忍自己输给对方!在同一件事上,他没能做好的,自己一定要做好!
  包括,挽救一个女人的性命!
  四朵冰棱莲,一片叶子也没被天下留下。即使是渣滓,也被卫修一滴一滴的喂下。
  知道半夜才完成了这项艰巨的任务。
  御医揩了一把额上,被一室的火热熏出的热汗。对这位失去理智的北王,有深深的忌惮。
  只怕一个闪失,这一寝宫侍从和他老人家的性命,都要徒归黄泉,只为床上人事不省,来历不明的女子。
  道是一代天骄似的宠姬瑶姬,也不曾有过这霸王付出神情的待遇!
  见御医摇头晃脑,神思不知飘往何方,卫修不耐,“她怎么样了?”
  御医有些小小的尴尬,倒是掩饰神速。
  “怪哉怪哉,如此其乱的脉象,老臣还是头一次遇到。”
  难道冰棱莲也无效?
  天下的身子剧烈痉挛,暗红的血,从口中毫无预兆的涌了出来。
  卫修慌张上前,将老御医挤退到一边。
  御医踉跄几步,才站稳,有些惊恐的看着床上的人。
  然后,垂首躬身,“敢问陛下,此人之前是否又中毒。”
  “你是御医,难道你瞧不出来吗!”卫修大喝。
  “陛下可还记得,服用冰棱莲的禁忌?”
  当然,他怎会不知!但是他当真不知道,天下有毒在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中的何毒?”
  御医捏了一把虚汗,“此毒汇通四肢百骸,单看脉象,也探不出中毒的迹象。世上只有一种毒,种下的结果是这样。”
  见御医不语,卫修收紧五指,只怕松懈了之后,便忍不住劈了眼前这个卖弄关子的老御医!
  “说!”
  御医的身子弓的更低了,即使惶恐,还是小心翼翼吐出了三个字,“情人蔻。”
  卫修似有不信,有些歇斯底里的摸出天下的右手,反复看着。直到在她的左腕上找到那颗再明显不过的比宫砂还鲜艳的红痣,怔愕了。
  看着那颗随着脉搏跳动的红痣,他竟然觉得无比的刺眼和讽刺。自己一直小心翼翼要得到的人,却是已刻上了属于别人的记号!
  他不禁开始胡乱猜测,那个给这个女人种下毒种的男人到底是谁!
  海九溟?非天?还是其他……
  啊?哈哈哈哈,这不是很容易就猜到的吗?
  海九溟,海九溟,哈哈哈哈哈——
  卫修肆无忌惮的大笑起来,笑的让一宫的人跪地,感受到的只有森寒。
  海九溟!怪不得从东国到北国以后,就性情大变,不再和女子有肌肤之亲。竟还屈尊降贵,请求衔月改变初衷,换了以情人蔻相许的要求!
  他不是没有找到情人蔻!而是把情人蔻种在了别人的身上!
  东国,海九溟临行的前一夜……
  天下在一楼的阁楼,赏着残月,喝着闷酒,即使知道要离别,即使知道会再见,心中还是有着隐隐的不舍。
  完了,她竟然也沦落到,迷恋皮相的地步。海九溟,非天之矛,自是鲜有人攀,但是她天下,可不是徒叹虚华的人。
  “哎——”天下一声长叹,黎明将近,海家的人,估计也在准备了。
  一转身,天下被身后的身影吓得不轻。不知道他站了多久,惊魂甫定的拍着胸口,天下送他一记白眼。
  “你要吓死我啊!”
  “我本想杀你。”
  “不难猜。但是你始终还是下不了手。”天下笑的暧昧,“你怕有一天我会是你的强敌么?”
  海九溟虚敛眼眸,邪邪的扬起唇角,“你还不配。”
  “我是不配,但是你还是——”天下扬手指着他的心窝,不言自明。“多一个朋友,不如多一个敌人,至少这样会让你有忧患意识。我这是为你好,哈哈哈哈——”
  “有理,但是能为我控制的敌人,感觉更好些……”
  趁着天下张口笑着的时机,海九溟讲一个大都类的东西扔进了她嘴里,并强制抬起她的下颚,强迫她咽下。
  两人都在挣扎,这将是很漫长的拉锯战!
  “唔唔唔呜……!”
  天下想问的是,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
  看她的喉头滑动,海九溟就知她已将东西咽下,便松了手。
  天下抢夺似的大口呼吸。还没缓过劲,最又被赌上。
  血腥味充斥喉间,这个男人竟然以口度的方式,在个她喂血!
  天下想起了非天的话,情人蔻以血为引,方能成效。
  莫非——
  天下拼命的挣扎起来,却被剧烈起伏的胸口,燃烧的虚软无力。
  全身的血液就像是被加了热,濒临沸腾的边缘!
  海九溟眷恋是的,舔了舔她微张的红唇,气息稍乱。
  “你……你这个混蛋!你竟然喂我吃毒药!”
  天下扒着海九溟的衣物,只有阴阳交合才能解开身上的毒种,那就交好了!就怕海九溟承受不了这样如火如荼哦的热情!
  果然,海九溟开始慌乱,“你做什么!”
  “当然是解毒!”天下看白痴似的,还以为这样的事,很明白的!
  海九溟沉着脸,拂开在他身上作祟的双手,对这样的女子,到底什么才是禁忌!
  “没我解毒,你便无法跟任何人交合!”
  “谁说的!除了你,还有另外一个选择!”
  海九溟忘了,还有一个百毒不侵的非天!
  “既然你不愿意用最直接的方法给我解毒,那就算了。反正这毒的解法也不止一个。我就不信,你下半辈子要当和尚!”
  非天说,情人蔻的解法之一,便是中毒者与施毒者阴阳交合。解法之二,便是施毒者与以外十个女子交合,中毒者身上的毒印便会慢慢变浅,直至消失。
  给天下喂毒,本是牵制她的方法,还是海九溟一时自私所为,这也是非天知道天下中毒后,也在思考的问题。
  次日凌晨,天下终于有了要苏醒的迹象。卫修大喜,忙上前搀扶,就势让一直守在旁边的御医把了脉。
  卫修伸手探到她的额头,还是很烧。
  天下拂开搁在额上的手掌,“我要被你害死了……”
  “孤……我是在救你的命!”卫修强辩。
  “我知道。但是被你这么一折腾,只怕我半条命都废了。”
  老御医沉着脸,深思,“不错,姑娘原先有三年命,现在……愈了一年便是极限。你身上的毒,把冰棱莲的功效都化去了……这下如何是好……”
  御医小心的觑着卫修的神色,但是后者一心都放在怀里倚着的姑娘身上。
  “无碍,只是日子短了一点……”
  不过,天下觉得身子比以往都要'炫'舒'书'服'网',这就是所谓的回光返照吗?
  “啊——好热。”
  “当然会热!你中了风寒,不过没事,在这一年里,我一定会找出医治你的法子。你就好好的呆在我的身边。”
  卫修垂下头,但是突想起她身上的毒种,抿抿了抿唇,只好作罢。
  “你好好休息。”
  “恩……卫修。”
  众人皆惊,北王的名讳,岂是闲人可犯!?
  “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卫修大有送了一口气的感觉,就怕她贵人多忘事!
  “我很想说声谢谢,但是海家那么多的人命,你会对他们说声抱歉吗?”
  当然不会!这是身为帝王的尊严!
  “这些事,你不要管!”卫修有些心烦,“海家极力拉拢你,企图侵吞四国,难道我四国子民的性命,你就不在意!?”
  “当然不是,我一直在阻止他。南国的事,我已经做得很明显了。我时日无多,也不再说什么大话,只希望你们仁慈一些。流血的事,我已经不想再经(精彩全本小说百度搜索:霸气书库)历了……”
  “那就什么也不要管,什么也不要停!”
  天下无奈,她已经无法独善其身了。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几天,海家的时又处理的如何了?有非天在,应该不成问题吧?
  很多很多问题盘绕在脑海,可是天下往事囚笼一样的寝宫,甚是无奈……

  第二十五章 水舟之喻平卫修

  也许真的是回光返照的结果,在床上呆了两天不到,天下就可以在地上活蹦乱跳了。而且,精神劲头,比以往的更好。
  “啊——啊——”天下满足的哼哼着,偌大的寝宫里,回响着她欢快的脚步声,“感觉年轻好多啊!”
  垂首待命的侍女们,明知是冒犯,可还是掩唇轻笑起来。
  屋子里暖和,她便肆无忌惮的穿着亵衣乱跳,然后一蹦三尺,跳到这两日伺候她吃穿的宫女小玲面前。
  手指挑弄着她手上轻飘飘水水的衣服,天下皱着眉头,“我非要穿这种衣服吗?”
  “姑娘,这是陛,哦,不,是主子吩咐的。”
  天下轻笑,如果不穿的话,为难的肯定是这些下人吧。
  “你不用太拘谨,我知道他是北王。”
  天下拾起衣服,动作纠结,还是借助了小玲的收拾,才光鲜亮丽的人模人样。
  “你们陛下在哪?”
  “邀雪宫……”小玲垂首,眼前的这人,容颜既然是及不上瑶姬,只是浑身散发出的那股气质,想让人不由的亲近,却又不敢靠近。
  瑶姬的容颜,只想让人有急切的窥探的欲望。然而陛下带回来的这位,绒毛让人不敢逼视,却只想让人把她藏在无人靠近的深宫,豢养着……
  “我们去邀雪宫。”
  邀雪宫,雪景奇胜,瑰丽无边。苍茫茫的邀雪台更是赏雪圣地,让人去了,便不想从那临湖的地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