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天下





  当晚,天下去夜市喝了个痛快。归去的时候,子时一过,虽然千杯不醉,天下的脚步依然悬浮,熏熏然。
  “我得儿意地飘……我得儿意地飘……”
  天下欢快的哼唱着,摇摇晃晃的脚步,时而有节奏的跳着圆圈舞。
  “热啊……”天下停下来扯了扯衣领,若不是抹胸在身,早就春光大泄。
  “热死啦……”
  天下仰天大喊,回应她的也只有虫鸣阵阵,热风滚滚。
  “唉……”天下垂着上身,名长风那个混蛋竟然去了青楼,欲求不满吗?
  看了看左手腕,红豆痕迹依然明显,只是淡了少许。她记得非天告诉她,情人蔻有两个解毒之法。一事与施毒人阴阳交合。另一个就是,施毒之人若与十个女子交合,中毒者体内的蛊血自会淡去,情人蔻的作用也会消失。
  今夜十五,当空月亮正圆。灯笼似的,把长街照成了白夜。
  “好大一颗夜明珠~”天下伸出双臂,迎来月光的同时,也迎来了不速之客。
  十几道黑影,出现的倏然。天下连连后退,这下糟了,周遭无人,仇人上门!这不是要了她的小命吗!
  天下清楚,这些人决计不是瑶姬派来的杀手。瑶姬不会让她死的这么痛快!
  “受人之托。东方天,得罪了。”
  “你们是凌燕派来的吧?”
  天下故作镇静,其实心里也没底,这遭能不能脱险。
  “废话少说。上!”
  黑衣人一涌而上。
  天下只得逃命,嘴里念念有词,“我没去找她的麻烦,她竟然自己找麻烦!看我活着回去,怎么折腾你!哼哼!什么狗屁凌燕!我要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天下气喘吁吁,树大招风,这四个字,她现在终于知道要怎么写了!
  “众位好汉,你们和我萍水相逢,知不知道我死了以后,不止南国,天下都会大乱!”
  “胡扯!”
  他们自然不会明白天下所说,天下死了,东方家无主,谁人不觊觎那么庞大的家财,想必又是一场乱世纷争!
  “啊啊!救命啊!”
  天下扶着墙……四肢无力,看着地上渐散的身影,等待着审判。
  月亮悄悄躲到云层的后面,伸手看不清五指的黑暗,吞噬了星光的璀璨。
  听到重物落地的声音,天下张开眼,身后是那些人事不省的黑衣人。还有隐约有一翩跹身影而现。
  “长风?”
  那人笑的温和,“姑娘识错人了,在下……”
  那人顿了顿,有所犹豫,“在下柳如绘。”
  天下眯了眯眼,无奈月光就是不给面子。原来西国太子早就潜入南都,至今才露面。
  啊——啊——又是一个政治家。
  “呵呵——”柳如绘轻笑起来,“姑娘好胆量。现在,四国之内,在乎姑娘的生死,人数参半。姑娘夜行,竟然不带一个随从,不是好胆量吗?”
  “哈、哈、哈——”天下吐着单音的字节,这样的夸奖还真让她高兴不起来,如果她往后的日子还多,她一定仰头大笑三声,俯仰天地,豪爽人间。
  “柳公子在何处落脚,不如到我府上一叙。”
  柳如绘垂袖,被风撩的似仙。
  “若是有机会,在下自然要和姑娘深交,只是明日我便要去南宫和南王等小聚一场,若是姑娘也在,定然会在相见。”
  说完拂袖而去,倒真有几分神仙的风范。

  第二十九章 萍水相逢一场宴2

  原来这世上也有雷锋,做好事不求回报?若是他的初衷真是纯洁无垢,天下以为,和他深交,未为不可。只怕他是有意图在此出现。
  柳如绘的身影被露出脸的月亮拉开,在凤仙楼住了好几日的他,未曾露面,当然也给了他充足的时间观察了东方天。
  琳琅虽美,就是太过温婉,衔月花容天下,凡事受制于人。女子若都是东方天那般,谁人还敢不齿世人红颜!
  柳如绘行久,驻身,侧首仰望瓦顶之人,沉默无言。
  一代剑尊名长风竟然会委身东方天,其中意味真值得琢磨一番。
  柳如绘不明白,见东方天遇险,他为什么不出手?还是他早就察觉到如绘的存在?
  果然是值得尊敬的武神。
  天下半醉半醒,脚步虚浮,总算飘到了凤仙楼。小心钻进长风的房间,天下借着月光,看着床上静躺着的人,身侧的位置空了大半。大概是给她留的。
  但是天下只是捞起书桌上的画卷,在月光下张开,看着看着,便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天斐,你若真活在这个世上,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至少不要让我再背负你的名字,痛苦余生。”
  胸腔压抑着哽咽,异常难受。生怕泄露的破碎的音节吵醒床上的人,天下捂着嘴,却依旧呜咽,泪也汹涌的厉害。
  长风张着眼,将自己的气息隐藏在黑暗。又是那个天斐,他到底是何许人也。兄妹相恋,如何大逆,他是不知,因为在这世上,诸如此类,实在常见。
  天下隐忍着咳嗽的冲动,喉头一甜,渗倒指间的竟是一手的鲜血。
  天下扯起衣袖,擦拭着被弄脏的画面,血纱笼罩,画上的人,依旧出尘若仙。
  天下心急如焚,怎样用力,足额也擦不掉画上的血渍。她就是这人身上,抹之不去的污点。
  手中的画,被外力扯了去,瞬间一分为二。
  “你做什么!那是我的东西!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天下捶打着长风,气冲之下,竟又吐了一口的血。
  “他是谁?在这个世界他是谁?求求你告诉我。”
  将她从身上拽开,长风冷眼相看。
  “知道了如何?”长风嗤笑,“把你前世的孽缘,带到这一世么?我不管你要做什么,在我没得到你的所有之前,不准你为别人付出任何代价!三日之后,海家的船一到,我便带你回海中天。”
  海中天?原来真有这个地方。
  如果可以,她真的像去那个地方转转。
  天下后退一步,伸出血渍未干的手掌,“你也看到了,三年,两年,一年,对我来说都是一样。要死,不死,只在我的一念之间。你以为你当真能胁迫我?”
  “哼,那好,我不会强迫你。三日后,我会启程海中天,要不要来,随你便。”
  天下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样子,甚是无言。这家伙当真也是自恋到了极点。以为对他付出的女子,都会死心塌地的跟着他吗?
  “我是不会跟你去的。南国的事解决之后,我要去找我的船。”
  天下抹了抹嘴,她现在担心的是,南国的事,不知会耽搁多久。
  长风浅笑,“随你,我倒是要看看,没有我,夜不能寐的你,是如何对我思念如狂。”
  天下哼笑,“就算我身上有了情人蔻的限制,你以为当真除了你之外,我就没别的选择了吗?而且情人蔻又不止一解。”
  天下笑的暧昧,轻斜臻首,“你这几日和几个女子发生关系了?”
  天下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不用跟踪你,我也知道,不多不少,一共八个。长风公子好精力。正如非天所言,你知道两解中的一解。”
  可惜长风不是守身如玉的主儿。
  天下的左腕被长风捉去,借着月光,脉上红迹,已无当初那般红艳。淡淡一滴,如敷脂,浅浅依稀而见。
  “还有两个。只要你再和两个女人发生关系,我体内的毒蛊便可清除。长风公子要禁欲两年么?”
  “你!”
  长风慌乱,除了这个,他还能拿什么控制东方天!?
  非天,为什么没有告诉他,情人蔻还有他解!
  “都是你!”
  长风不知为何而狂,将天下甩开。只要有这个女人在,似乎所有的事,都不会向他预料的那样发展。连一直忠于他的非天,心也有了异变!
  天下从地上爬起来,一再靠近,一再被推开。
  她只得留下碎画在长风脚边,留恋几眼,转身离开。
  只是走到门边,整个身子被一只手扣在门上。
  长风几乎要捏碎她的下巴,眼中蕴着愠怒,“我说过了,这三年里,你都要在我身边!”
  长风,九溟果然是个矛盾的人,大概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性格的落差吧。
  “那你三天后,还要离开么?”
  天下的声音惶惶不安,一双手攀在长风的胸前。
  “我最后最后的愿望,就是希望死的时候,有你在身边。长风……九溟,九溟,其实我很怕。我做了那么多事,该怎么收场?告诉我,我该怎样才能回到原来的地方。”
  天下当初创业,不过是为了寻找天慈和天恬的下落,无奈被卷入东国的争斗,和海家也有一段不解之缘。辗转南国,被栖凤利用,又和北王有了牵连。
  她实在不想这样,天下第一商人,皆非她所愿,不小心,变成了这般。
  “我不想和天斐见面,我会疯的。但是不见,我……我不想带着愧疚,就走了。九溟,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原来这个被传成神话的女人,也有这么不安的时候。长风捧着她的脸,拇指摩挲去眼角的泪水。
  “我……我不准你为了别的男人哭。把眼泪给我收回去。”
  心脏从未有过这样麻痹的感觉,长风颤着唇,覆上流泄着呜咽之声的红唇。直到自己用从未有过的,温柔的吻,将天下化成水,沉眠在枕边。
  次日清早,天下被天慈派来的使者唤醒,起身梳洗一番,便随那人,连同长风,进宫去了。
  又是一场洗尘宴,南王的右侧之首是栖凤,次之则是端坐的天下,再次便是长风。左侧之首的位置还空着,柳如绘还没到来。
  天慈难得盛装出席,和南王相携而坐,脸色甚是难看。就算天下从来都是大事说话算数,小事从来不计较。她按照琢磨着,自己嫁人在天下眼里,到底算大算小!
  “凌燕呢?”
  “身体抱恙,在宫里躺着呢。”
  栖凤颔首向为他斟酒的雁翎致谢。
  “话说,你这几天,怎么不往宫里这里跑了?”
  栖凤以扇掩唇轻笑。
  天下窘的以手遮面。那天在浴池里发生的乌龙,有忆了起来。
  栖凤稍稍侧着身子,附在她耳边,“下回在一起洗吧?”
  温度直冲脑门,天下像个熟透的虾子,蜷缩起来。
  “我怎么会知道你不是宦官!”
  “是不是?要不要下次看看?”
  天下无力长叹,“你就别糗我了。”
  栖凤执起天下的左腕,“颜色淡了很多呢……”
  天下缩回手,拉了拉袖子,遮住情人蔻的痕迹,“被你发现啦,哈、哈、哈——”
  天下干笑着,捏了一把汗,果然同浴的那天,还是自己比较吃亏!竟然就那么睡去了!早知道如此,应该先探探栖凤的……
  天下的视线不禁向栖凤的下身瞄去,竟惹的栖凤又是一阵暧昧的轻笑。天下更是窘了,一直垂着头,没有发现两边暗自交战的视线。
  长风不知为何,素来不喜欢栖凤。方才见他与天下调笑,心下更生对两人的厌恶。
  “西国太子到——”
  众人不约而同望着入席的当口。
  如传言般,翩若惊鸿,四国三杰,不枉如此俊颜。
  松散的发,宽敞的衣,温和的笑,飘然的姿态,如画中人走出来一般,惊艳众人的眼。
  一声巨响,却是天下倏然起身,成了人们的焦点。
  最为震惊,莫过于天下,一双如夜的瞳孔,惊恐似的震颤。
  身前是被她起身的动作撞翻的矮几,酒水点心洒了一地,就像她此时的心情一般,狼籍一片。
  “天……”天下的字,颤抖的不成音节,“天斐……”
  天慈也张大了眼,原来世上真的有如此巧合的事件,集中成书,百页也不完。没想到天下和天斐的撞见,竟然在这般尴尬的场面。
  柳如绘,竟然是天斐在这个世上的身份。不知他的灵魂是否也是天斐的重现……

  第三十章 离歌一曲乱宫闱1

  柳如绘生的是天斐的模样,天慈心下正想着,乱了乱了,全乱了!她嫁人也不可能嫁给一个曾经是自己哥哥的人啊!且不说他们现在是没有血缘关系,只是那张脸,想要发生什么关系,她也提不起兴致!
  而且自己一心想千方百计的阻挠这两人的见面,没想到竟是今日这般尴尬的场面!
  天慈呆了,天下更是愕然了。众人无语,皆看举止异样的天下,也是目瞪口呆。
  道是天下第一商和西国太子眉目见俺送情意,也叫人看傻了眼,竟无一人出来缓解这等紧窒的气氛!回过神的人有不少,视线都在天下和柳如绘身上来来回回,心下都在猜想着二人的关系。
  天下红了眼圈,只觉得眼内滚烫的难受,原来昨晚的相见,竟是今日的铺陈。怪只怪自己,昨夜里没有把他瞧个清楚!现在她只想离他更近些,正是自己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