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天下





  天下就差翻了白眼,一命呜呼过去,“你头发断了,我再给你系上,成不?”
  人也散的差不多,千夜叫老鸨遣退了房里的姑娘,携了天下和巧遇的长风一道上了楼去。
  “没姑娘吗?”
  看着空空如也人的屋子,天下甚是失望,待所有人坐定,她便敞开了房门,搬了椅子,坐下看着楼下的风花雪月。
  “好了。”
  倒不知什么好了,天下觉得千夜是在对她说的,便转了身子,看去。
  琴弦完好的四弦琴,让她惊讶的长大了嘴巴,“这……这是我刚才的那把吗?”
  跑去左右检查着,的确是刚才的手感,天下眨巴着眼睛,只等着谁给她解释这神奇的一切。
  “我说可以系上吧!”千朔有些得意的笑着,终于扳回一局了!
  “这哪是系上,明明是完好无损的接上了!”
  “这弦太脆,外力的揉搓能到这种程度一时不错了。内力的揉搓,却能让弦更坚更韧。”这种事对千夜来说,似乎是轻而易举的事。
  天下没想到的是,原来这里也有武侠小说中,内力一说。
  “耶——”天下看着千默的眼光有些责备,这千夜会的事,千默不可能不会啊!
  倒是叫千默真的不好意思起来,只能默默鼻子,“技不如人。”
  千朔大笑,原来千默也有被整的说的出话的一天啊!
  “千夜兄,这位是……”甘愿被冷落半天的长风,终于不甘寂寞的开了口。
  千夜一时犯愁,不可能把妹妹真是的身份就这么说了吧!但是他们皇子的身份,在长风面前,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复姓东方,单名一个天字,纨绔子弟加神棍一个!”天下解了千夜的难处,但是这样的家门,她何时取得的?
  众人疑惑,大概是不明白,这话中的意思。
  “东方天,”长风仔细琢磨着,自知这名字定是作假,却也不戳破,“好名字!在下名长风,漂游在四国的一个剑客。”
  “那倒是奇了,在座的这三位哥哥,也都是用剑好手,阁下的手掌怎没有剑茧呢,却像是比我们这些公子哥,过惯了养尊处优日子的手掌。”
  长风心下一凛,不自觉的微敛了搁在桌子上的五指,他的手掌虽谈不上细嫩,略微粗糙的宽厚,但的确将剑道荒废了些时日。
  “长风有幸挣得虚名一场,徒惹江湖人的忌惮。只是最近忙于奔波他事,将剑道荒废了些时日,公子好眼力!”
  有问题,被人戳穿了,还能应付的这么自如,此人的身份的确值得深究。还有就是他接近这几位皇子的目的,实在让人怀疑啊!可就有几个部长脑子的,心甘情愿的被人骗!被人蒙在鼓里了,还不知道!
  “情人蔻还为寻着吗?”千夜似乎很清楚这人的底细,看样子,私交甚好!
  闻此,长风的神情上添了几分忧,若要楼下的姑娘们看了,定是疼的心都要碎了!
  “长风访遍四国,竟无一人知晓情人蔻的下落。”
  “情人蔻——”天下扬声一说,满意的看着招来一群希冀的眼神,“是什么东西?”
  大概是被欺负惯了,千朔倒是对刚才的奇招免疫了,“那是一种奇毒,据说混了血让旁人喝下去,除了血主,喝了情人蔻的人便再不能与旁人亲近。否则,亲近的人便会中毒身亡。”
  确实奇——天下在想,若真有这玩意,她也搞上许多卖了,定能赚不少,可是据说一个在江湖上行走的剑客都没找到,那定是难得之物了!
  “若要是混了自己的血喝下去,会怎样?”
  没料到天下会突发奇招,千朔难以招架,只得求助千夜。
  “无碍,只要在余生戒掉荤腥之物,便不会害人。”只是,解救了千朔的,却是长风。
  天下一声轻叹,坐下,拨弄起自己的琴,“情人蔻,情人蔻,一件有情之物,被公子说的这般无情,看来公子也是无情之人。可惜,可惜,弦被揉韧了一处,再断了,便是负了这琴身的深情——”
  小小年纪,却道尽了沧桑的话语,竟让席间一时无言。
  三位兄长惊叹的是,原来他们的妹妹虽顽皮,也是这般善感。长风所惊叹的是这小子竟有人让他甘拜下风的敏感,那几乎可以洞察一切的眸子,有着不属于年龄的,小小的悲怆。是谁伤了她,还是她伤了谁……
  “谁在弹琴。”倒是一位姑娘的到来,打破了窒息的沉默,“舞倾城的曲谱乃是秘传,公子怎会?”
  “在朋友家里听了觉得好,便学了些。”
  银翘很是失望,“打扰了——”
  刚要转身离去,银翘便被这白衣小公子模样的人,架起了双臂,平伸在当空,又遭了上下其手,登时有了说不出的羞恼。
  看的是在座的也是莫名其妙,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小公子在占人便宜,知道的都以为这妹子有人不同于常人的取向!
  “姑娘好身段!常跳舞吗?”天下竟在人家臀上摸了一把。
  “私下里跳些。”不觉得这公子对她有什么歪斜的意图,银翘也就任由他去了,反正她也是烟花女子,这事本事理所应当……
  “我决定了!”天下神情壮烈的招来老鸨,将醉春楼里所有的姑娘聚集了起来,和老鸨私下商量了一番,才大胆的为所欲为。
  “有谁愿意让我赎身的,便站到我这边来。出了这个门儿,不愿意跟我的,我便给些银两打发了去,足够你们过日子。愿意跟着我的,便留下,我自有用途。”
  此话一出,且瞧见了天下身上不凡的行头,当真有许多站出来的,却一直不见银翘动身。
  银翘见对方摆明了是冲着自己来的,而且一脸伤心不已的样子。
  “你就从了我吧。”
  这话说的委屈,但也好生暧昧。
  “公子,倘若奴家和人无约,今日便真跟公子去了。”
  这样啊,天下踱步,边打量着银翘,便琢磨着怎么把这个宝淘到。
  “姑娘可识字?”
  “认得一些。”
  “这里有笔墨吗。”
  老鸨便命人取了去,不敢怠慢了这位衣着鲜亮的公子,况且楼上还有几位爷,罩着他呢!
  “家师东方朔,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晓古今,有未卜先知一字测机缘的能力。东方天无能,只学了些皮毛,今日不敢卖弄,为了姑娘,我愿一试身手。姑娘只管心无旁骛的在这缎子上写下你心中所想的一个字数言之后,定能让姑娘心悦诚服的归顺我!”
  果真是一神棍!千夜凭栏而望,打算看下去,反正有这么多看客呢!
  银翘不曾拒绝,当下犹豫着,在缎子上写了一个“眉”字,如涓涓流水,潺潺游弋。
  天下装模作样细看着,眉头紧锁,其实正在心中编着神棍之说。
  “入目三分,媚又欠娇,姑娘可盼的是位女子?”
  “正是。”
  有人心下疑惑,正常的情况下,这青楼女子不都是等着情人来赎身的吗?姑且算天下猜对一回。
  只见她眉头锁的更紧了,只叹着,“不好不好,目字躺一尸,只怕姑娘所等的人,早就去了……”
  老鸨倒是真信了天下的神棍一说,趁势在一旁添油加醋,“我早就让你断了那念头,那舞倾城的主儿怎会记得毫无身份的小丫头,她若真记得你,早就把你赎去了,这会儿定是如小爷所说,人早就不再了!”
  银翘好不甘心,一时无语,凤眸中蓄着的的眼泪随时都有掉下来的可能。
  天下摸了摸颈子,这也能猜个半准儿,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可惜可惜,这尸眼中尚含一珠,此字是姑娘亲笔所成,只怕这女子死不瞑目,余事未了,只因了姑娘……在下倒是想借了这机缘,替这位女子完成生前憾事……”
  将在场的人忽悠的一愣一愣的,天下还想着,指不定哪一天,她就靠了这生计混口饭吃了!
  事后,千朔便缠着天下为他测字,她自然是死活不肯,她这人向来运道极好,但又不是烂使的,字测多了,只怕馅也露的多了,以后谁还信她!
  “测字但求机缘二字。”
  “这机缘何时会到啊?”
  “天机——不可泄露!”
  这些小子,到该还不知道,柳如眉,也就是柳妃,挽柳的生母,便是在这醉春楼里,一舞倾城。时日久了,能记得舞倾城曲子的人,可能是与柳如眉关系密切。当银翘在缎子上写了眉字,天下便加深了猜测。
  这还要感谢晴凤平日里,对她的倒灌。
  “你是东方天,那我就是东方朔了……”千朔自鸣得意。
  “我师父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未卜先知,你会不?”
  “……”

  第四章 天下几语道真身

  又是去醉春楼的路上,看了鎏金黑缎罩着,由三匹马承托着的马车,路人皆知,这种贵舆所载之人,绝非一般!
  突见一只食指戴了黑曜石宝戒,属于男人的温厚手掌撩起了缀着碎花的帘子。
  “夜,你觉不觉的,咱们东都大不一样。”
  街上有了从未有的热闹。市贩的叫嚷,也多了些生气,曾经死气沉沉的东都,一下子像被赋予了生命似的,活过来似的。并且光鲜亮丽的生存着,那些平民的表情,有着竟连贵族也比不过的蓬勃朝气。平日里逍遥惯的千朔一行,也欣羡不已。
  “再大的改变,也比不过咱们的小千默。”
  那倒是真的,前几日见了这般模样的千默,千夜他们当真是吓了一跳。谁料到他竟然会讲那三千烦恼丝剪了去,只留了半短不长的碎发,柔软有些曲卷的发梢微微翘起,极不服顺,却有了凌而不乱的不羁和野性。最奇异的是,千默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再合适不过自己的发型,在光亮下,竟有着诡异的红光在闪烁。
  造型改的十分成功,就连东王也为之惊艳,便没说什么责备的话。
  “谁的手艺这么好,我都想跃跃欲试了。”千朔心动,围着千默直转,恨不得那发型长在自己头上。
  “这几日,朝贺的使者都陆陆续续的回去了吧。”
  “你倒是关心老三就直接说出来嘛!”千朔抑郁着不坦白的千夜。这家伙无论对谁都是如出一辙的漠然,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这般压抑,也不嫌累得慌。
  太子为这档子事,没少操心,本来身体就吃不消,这会儿不知道又怎么样了!
  有了储君这个身份的压制,千凌自然不会像他们一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们倒也明白,若没有千凌这块坚不可摧的前盾,也不会有他们这样自在的日子。
  当然,在不知不觉中,他们便不约而同的为千凌形成了一道更为坚实的后盾,为他消灾挡难。
  托天下的福,醉春楼里的姑娘走了不少,场子冷清了不少,就连喝酒在滋味儿,也不在那股劲头上了。
  无奈,醉春楼可是集结了许多情报的地方。来这里的不说有三教九流之人,更有达官贵族。
  少不了闲言碎语,醉春楼确实是滋生情报的好地方。只是这样无聊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啊?
  千夜绕进醉春楼的回廊,凭栏而望,醉春楼安静了不少,但街上却甚是热闹。何时变成了这样?
  “嗯?”
  一只随风迷路的纸飞机,掉进了他的世界。千夜当然不知道这是何物。拾起来,才发现是上等的白纸,被折成了这奇怪的模样,可以像刚才那样,在空中滑翔。
  千夜觉得奇怪,手里的这张纸,却又不想是平日里皇室贵族所用的那种。难不成秘传的造纸术,被旁人窃取了……
  千夜展开了手里的纸张,发现了其中的不一样。
  “天慈,天恬?”
  这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程英。”
  话未落,便见一个影子似闪过的人,半跪在千夜的跟前。
  “她今天做了什么。”
  “打宫里出来,便在城里转圈,进了一家铺子,这会儿……”
  一只忠心效主的程英,从不会在任务的半途停止,他为什么不说下去?
  千夜正疑惑,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这会儿,在醉春楼的顶上,放着纸飞机呢。”
  天下的声音带着笑意,摸上身边整齐的一沓纸张,捻起一张,折着不知是第几个的纸飞机,小心漏了那两个名字在机翼上,看着它被自己赋予了生命一样,在空中优美的飞翔,最后不知飘落何方。
  千夜身姿优雅的翻了上去,似不费吹灰之力。
  “你到底是什么人?”千夜开门见山。
  “你的坦率只用在这地方,实在可悲。”天下调侃,她生来便敏锐,怎会没发觉被人成天的监视着!“我是什么人,告诉了你又有何用……”
  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样莫名其妙的地方,借用别人的身体,生存着。
  “先生要测字吗?这有现成的笔墨,规矩你知道。”
  指间的笔,被犹豫的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