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城





  苏信了然地笑了一下,“我下班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一会我自己回去。”沈颜站起来送他到门口突然想起来问他,“你跟江文正以前就认识?”
  “我跟江先生不熟,是我哥哥跟他关系好,他出国前是江先生的私人医生。”
  沈颜担心地问,“江文正身体不好吗?”
  “没有,哮喘是老毛病,注意点就行了。”苏信走出门突然想起来,“对了,我给江先生开的药你直接带给他吧,省得再跑一趟。”
  沈颜应下来跟他回办公室取了药,等苏信开车离开她也没有多待直接回去了。
  沈颜进了大门没有走主路,踩着脚底的圆滑的石子,从花园到小路穿过去。冬季里花园仍带着生机的只有松柏,白色的别墅掩映在那一片翠绿的背后,墨绿的屋顶高高耸立着仿佛是在天边相接的地方,这样的画面总是让沈颜觉得不真实。
  到了门口她还没进去就看到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正在喝茶,低垂的半边侧脸不难看出应有的精致轮廓,一颗碧绿玉石嵌在小小的耳垂上,映衬着皮肤的颜色都通透起来。听到她的脚步声那人转过头,眉眼跟江文正很像,只是眼神里带着一股戾气,看到她时立刻皱起眉。沈颜看到她的样子愣在原地,不知该不该上前跟她打招呼。
  “沈颜,回来了。”管家不知什么时候走进来笑着招呼她过来,“这是大小姐,过来打个招呼。”
  沈颜走过去,有些踌躇不知该怎么称呼。江文心站起来带着点审视地看着她,似乎是有话说,最后却没有开口。盯着她沉默了半晌才说,“我是文正的姐姐江文心,你可以叫我方夫人。”
  沈颜点点头,“方夫人好。”
  江文心看了她一眼转头问管家,“文正呢?”
  “在花房呢。”
  “胡闹,他也不怕花粉过敏。”江文心说着踩着高跟鞋噔噔地走出门。
  沈颜一直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出门,管家过来安慰她,“大小姐是急性子,你不用在意。”
  沈颜仍是看着门口过了一会才转身了楼,“我先上去了。”
  管家笑了一下,“去吧,记得一会下来吃午饭。”
  江文心到了花房,江文正正蹲在地上修剪花枝,听到她特有的脚步声没有回头就问道,“来了?”
  江文心走到他身边拉他起来,“这些事也用你来做,身体好了是吧?”
  “没事,又不是什么大毛病。”
  江文心对他轻描淡写的态度很不满拉着他走出门,“真发病了有你好受的。”
  江文正无奈地被她拉出来,“今天过来有什么事啊?”
  “沈颜还活着?”江文心没有拐弯抹角,站定后直接问他。
  江文正脱了手套递给一旁的佣人,“只是一个朋友,生病了家里没有人照顾就让她过来住几天。”
  “你就睁眼说瞎话吧。”江文心气得咬牙切齿的。
  江文正只好摊手道,“你不相信我,我说什么也没有用,再说如果她是沈颜,她怎么会不认识你。”
  “我不管她是谁,我讨厌长那一副样子的人。你抓紧时间送她走,我可没忘你之前做的那些好事。”
  “我不是小颀,你不要用那种口气教训我。”江文正一下变了脸色,没有管她出了花房,径自往主屋走。
  江文心跟到客厅憋着的火气才发出来,“江文正,我管不了你了?”
  江文正到了屋里刚才那一瞬间的不快反而压下来,接过管家递过来的茶抿了一口,语气已经冷静下来,“你能管我到什么时候?”
  江文心被问得一下说不出话来,过了半晌才开口,“只要我活着,我就不会不管你,江文正,我是你姐姐。”
  江文心口吻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凄楚,江文正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开口跟她道歉,“对不起。”
  江文心没再多说,转身走出门,“我回去了,你姐夫今天过来,我去接机。”
  管家跟上来,“大小姐不留下来吃午饭?”
  江文心摆摆手,直接走出门。
  江文正站在客厅中央,地毯上是大朵的蟹爪菊,弯曲的花瓣枝叶让他看着头晕起来。他扶了一下桌子,抬起头就看到沈颜站在楼梯口正在看他,他笑了笑招呼她下楼,“下来吃饭吧。”
  沈颜反应过来跑了几步赶到他身边,一脸担心的扶着他的手臂问,“你不舒服?”
  “没事。”江文正牵着她的手去餐厅,半真半假地说,“被你看到挨骂的样子了真是丢人呢。”说完还补充了一句,“不准外传。”
  沈颜笑不出来抿着嘴跟在他身后。
  “我父母都去世得早,我甚至没有见过母亲的样子,父亲去世那年我也只有十六岁。一直都是姐姐照顾我,连公司都是姐夫打理好了交到我手里,我知道她是为我好,可是又怎么样呢?好不好也不是谁的一厢情愿。”
  “不要说了。”沈颜受不住他口气里的那点自暴自弃捏着他的手指打断他。
  “是啊,我今天说得太多了。”江文正苦笑一下,拉着她进了餐厅。
  吃过午饭,沈颜被江文正打发到楼上休息,他自己进了书房随手抽了一本书坐到躺椅上。午后的阳光温暖柔和,让人昏昏欲睡。手里的画册已经被翻得旧了,书页边缘有些破败,带着明显压平的痕迹。谁都会长大,连方颀这个他曾抱过的小小婴孩也已经长成这样高大的年轻人。江文正合上书,眯着眼睛歪在躺椅上,他累了,连任性的力气也都耗光了。
  江文正睡得不熟,模模糊糊地听到推门的声音,不一会有人将一块薄毛毯盖到他身上。等沈颜来抽他手里书的时候,江文正睁开了眼。
  “把你吵醒了?”沈颜立刻停了手里的动作低头看他。
  江文正揉了揉额角,“没有,本来睡得就不熟。”
  “我睡不着,管家告诉我你在书房。”
  江文正拉她坐到身边,“想找我聊天?”
  沈颜像上次一样坐在地毯上靠着他的膝头,“我只是无聊,看着你就好。”
  江文正摸着她的头顶笑了笑,“听管家说,你见过我姐姐了?”
  “她不喜欢我。”
  “她喜欢的人很少,她一直是傲慢的性子。”
  “看得出来。”
  江文正低头看她,“觉得委屈了?”
  “江文正都被她骂成这样,我没有什么好委屈的。”
  “耍嘴皮子。”江文正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今天去哪了,一早上就不见人。”
  “去医院了,顺便把苏医生给你开的药带过来。”
  “怎么自己跑医院啊,不是说好让苏信过来替你检查吗?”
  “医生说我应该多活动活动,出去走走好。”
  “也对。”江文正说着又闭上眼。
  沈颜去牵他的手,“你的身体没事吧,那天见你发作的那么厉害,吓死我了。”
  “没事,哮喘又不会死人。”
  沈颜咬着嘴唇没有说话。江文正觉察到她的不快,睁开眼看她,“怎么不高兴了?”
  “每次从你嘴里听到这字我都感到害怕,不管是开玩笑还是假设,将来的那一个结局我连想都不敢想。”
  江文正轻轻笑着说,“到时候你有自己的家庭和爱人也许就不记得我这个糟老头了。”
  沈颜站起身低头看着他,“我不会忘。即使以后真的结婚有了所谓的爱人,我也会带着他到你身边绕一绕,我不会让你忘了我。”
  “真是狠心,到时候不是欺负我孤家寡人一个?”江文正仰头笑起来,心里却有说不出的酸楚,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他一定会躲着沈颜远远的,他受不了那样的刺激。
  “你愿意。”沈颜说得恶狠狠地说,可是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背对着江文正也不敢落下来。
  “沈颜,我比你大十三岁,注定要走得比你早,如果害怕就离我远一点。”
  沈颜放低了身子伏在他的膝头,蜷缩的姿势像个小孩子,把脸埋在他的怀里一声不吭地生闷气。
  江文正无奈地抚了抚她的头发,“沈颜,我只是不想你难过,你能明白?”
  沈颜玩着他的手指点了点头。
  方颀正收拾东西,程铮走进来看了看他手里的旅行袋坐到床边。方颀看他萎靡的样子笑了一下,“怎么舍不得我?”
  “是啊。已经……”程铮一边说一边扳着手指头,“有五年没有人陪我一起住了。你这么一走我还真觉得有些的孤单呢。”
  “我又不是不回来,我爸妈在这里待不长给外公扫完墓就回去了。”
  “你早晚都要回家的,估计在N城也待不了多久了。”
  “觉得孤单就去找个女朋友,程大帅哥还怕没人要。”
  程铮靠着桌子撅了撅嘴角说,“倒是想过,就是怕麻烦。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现在的年纪对感情不敏感了,完全无法判断自己喜不喜欢。”
  “那就是不喜欢,喜欢一个人根本不会有什么犹豫。”
  “你怎么知道,你很有经验啊?”程铮说着摇摇头,“不对,你应该是有很多人倒追才对。”
  方颀曲肘撞他一下,“有没有人追你不知道?”
  “是啊,是啊,我帮某人递情书递得手都软了。”
  方颀斜睇他一眼,“就知道搞怪。”
  方颀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整理完最多的还是几大摞专业书。拎着包出了门天色已经晚了,程铮送他到门口问,“不留下来吃晚饭?”
  “不了,我爸爸今天下午的飞机,现在应该已经到家了,我得去陪他们。”
  “也好,路上小心。”
  “嗯。”方颀笑了笑,一转身正好看到沈颜紧闭的房门,“你知不知道沈颜去哪了?”
  “打电话说去朋友那住了,不用担心,她会照顾好自己。沈颜从来都不用别人操心。”
  “说的是。”方颀说完跟他摆了摆手,“回去吧,不用送了。”
  方颀下了楼司机已经在门口等,他转身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公寓大厅抬脚踏入暗沉的夜色中。那一刻方颀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他是不是该庆幸,其实沈颜瞒着所有人。

  亲吻

  方颀早上起床冲完澡只随便穿了件浴袍,窗外的阳光太好,他眯着眼睛下了楼。这栋别墅是江文心名下的产业,离江文正住的地方不远,他一边下楼一边想一会要不要过去看看沈颜。到了楼下发现只有方延明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报纸,听到他的脚步声没有抬头只说了句,“起来了。”
  “嗯。”方颀走过去问他,“怎么就您一个人,我妈呢?”
  “出去晨跑还没回来。”方延明抖了一下手里的报纸笑了笑,“最近有姐妹说她胖了点,危机意识起来了。”
  方颀要坐不坐的撑着半个身子惊讶地看着他,面前的人虽然是他的父亲但就他所见方延明开玩笑的次数也是凤毛麟角,更不用提外人前的方延明是怎样严苛的一张脸。现在冷不丁听到他调侃的语调,方颀被震撼得简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怎么了,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方延明恢复了严肃的样子看他。
  方颀尴尬地干笑了一声,“以前没听您开过玩笑,一下子有些不习惯。”
  方延明抖了抖报纸问他,“你有多少年没回家了?”
  方颀被他问得一愣,略带惭愧地低下头。
  “你再不回来,爸爸会变成什么样子你就更不知道了。”
  “对不起。”
  方延明放下报纸,认真地看着他问,“小颀,我从来都没有逼你做你不喜欢做的事,我不知道你赌的什么气。”
  被方延明这么看着,方颀顿时有些紧张,想了想才说,“我没有赌气,只是不喜欢家里冷冰冰的样子。”
  “是你的你就必须忍受,凡事都是有好有坏,不要不知足。”方延明转过身又把报纸拿起来。
  方颀没有说话,在他年纪更小的时候曾非常憎恨方延明跟他说话的这种口气,冷漠苛刻,不带一丝温情,仿佛他们之间是没有任何联系的外人,而不是血肉至亲。长大后方颀渐渐了解了方延明的性情却仍有些不能接受,他要的是一个父亲不是严格古板的人生导师。可是这样的话不能跟他说,方延明会生气。
  在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方延明和江文正是跟他关系最亲的两个男性。可是他两个似乎都不知道什么是温情,方延明是冷漠在外在,江文正是冷漠在骨子里。方颀想怪不得沈颜第一次见他时就觉得他不好相处,他性格里的傲慢已经被他们潜移默化,改不掉。
  父子俩不再说话,各自拿着一份报纸翻起来。方颀苦着脸坐在一边想大声叹一口气,在方延明面前即使他不满也是连抱怨的权利都没有。
  江文心回来早餐已经准备好,佣人张罗着摆上桌,简单的白粥和小菜放在白磁碟里,碧绿的颜色很是赏心悦目。佣人都是江文正直接调过来的,大都熟悉江文心的口味,而且为了照顾方颀还特地准备了奶黄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