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光缱绻海





  森茗蕙低下头,匆匆从众人的目光聚焦处跑出来,凌少炫急急地试图拉住她,“茗蕙!你去哪啊?”
  “你别烦我好不好?没有人会关心我的感受了!”森茗蕙带着哭腔,安筱珂看着她,她察觉到了,转过头来狠狠地说,“安筱珂,你竟然还能回来!我真是小看你了!”
  安筱珂看着森茗蕙,她想起她曾经,真的欣赏和羡慕这个漂亮如公主般的女孩子的,她也曾真的以为,她轻而易举就找到了朋友。
  可是不是这样的。
  但现在看到她这般模样,似乎也不是她想要的。
  “茗蕙,我现在在别人眼里,可能还是个借着别人往上爬的新人,可能还是个才华没有得到证实的新人,但是又怎么样呢?归根到底你看向前方的时候,你会觉得别人的言论毫无意义。”
  森茗蕙“哧”地一声笑道,“你是在和我说教吗?别开玩笑了。”
  凌少炫急急地追上去,可是森茗蕙死命地要挣脱他。
  筱珂看着森茗蕙的影子,低声地说,“我没有那么想啊,茗蕙。”
  当茗蕙以为扳倒了她就会胜利时,她忽略了真正的快乐永远不是和一时的胜利画上等号的。
  

'正文  (三十四)'
  “筱珂,我还生怕你就从此退出歌坛了呢?那些八卦真是太可笑了你说是不是?”汀兰捂着嘴,指缝间透出了丝丝笑意。
  “记者们天生就是干这行的,又不能因为他们损你你就当胆小鬼逃跑了吧?”蓝羽琪不屑地哧了一声。
  “可、可是他们的确很过分啊。”彩恩嘟起嘴,“还好我还没出道,否则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筱珂你还敢回来,真是勇敢。”
  以前筱珂从来没想过她会和羽琪她们围在一起,她的思绪刚刚从遥远的时空而被拉回。
  “筱珂你又发呆了?”
  她调整了笑容,“哪里,我是在想水姐跟我说的,发布我的个人专辑的事。”
  “哇!”这句话发挥了效果,汀兰和彩恩一脸惊叹,就连羽琪也忍不住嫉妒的皱眉。
  “公司难道这 么 快‘炫’‘书’‘网’就决定捧你出去了?”羽琪不可置信,“起码也得等一阵子吧?”
  “我也是这么想。”筱珂倒是没有和她敌对,“不过我见过萧总了,他答应公司的冬季档会安排我的专辑。”
  “天哪这太不可思议了!”汀兰和彩恩张大嘴巴。
  “你难道不怕……?”羽琪抬起头,正对上筱珂微笑的眼睛。
  
  “怕?羽琪,你难道不认为趁着那些八卦新闻还没散去时重新在公众面前露面,才是最好的宣传手段么?从这程度上说,我还得真感谢《演艺圈》杂志呢!”
  她轻轻抿了口红酒,微醉的感觉涌上脑海,明晃晃的灯光在眼里汇聚成海。
  她知道在别人眼里她已然变了,变得真像一个艺人,而不是当初那个初入茅庐的小丫头了。
  她知道她是以怎样的代价换取的。
  “安小姐,我是RAN电视台的娱乐组编导,不知安小姐有没有兴趣聊一下?”一个男人靠近她,她眯细着眼睛看她,这个姿势是最撩人的,尤其在酒吧的灯光下。
  “当然没问题。”她把手伸向他,故意装作没见到身后纪翌北的目光。
  她的长发倾泻下来,如黑幕一般,阻挡了他们彼此。
  
  纪翌北想忍住自己不去看她,可是心神不宁的他怎么也无法克制自己。
  他从没一刻这样厌恶自己。无法克制想要冲上去拉她出来的冲动,无法克制不知不觉就怔忡了的心,无法克制眼前不断浮现的从前和现在同样巧笑嫣然的她。
  明明,明明是同样的面孔,可是为什么,就是不一样了呢?
  他把手紧紧握成拳头,另一只手扬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知道她遇到了什么事,也许正是这件事让她下了最狠的决心,可是从前的纯净天然的安筱珂呢?她难道真的就这样离开了?
  然而悲哀的是,他竟然发现他依然忍不住看她的冲动。
  见不到她的日子,仿佛每时每刻都是煎熬。
  他曾经把这份感情当做是前辈对后辈的关照,抑或,是哥哥对妹妹的情谊。所以当她被这个圈子的丑陋不堪给暂时驱走的时候,他忧虑的同时也心想,这对她或许是件好事吧。
  那对他来说呢?
  是不是意味着,她不在了,他就会回到从前,一个人的世界的样子?
  纪翌北感受到指甲抠住手心的痛楚。
  他闭上眼睛。
  纪翌北,你现在知道答案了。
  呼之欲出的回答,如黑色的窒息的涛浪弥漫过头顶。
  仿佛曾有一道光赐予习惯了寂寞的他以温暖,可他眼睁睁地任由那道光离开,直到最后才发现,他原来是多么留恋。
  
  “翌北,你发呆很久了。”水柒若将手覆在他手上,并徐徐将他攥成一团的手摊开,“不要为难自己,任何时候。”
  纪翌北抬起头来,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她终究是会回来的。”没有用问号,因为水柒若的表情带着些许的悲悯。“翌北,你一向是我带过的新人里最清醒最明白该怎么做的人。”
  水柒若的言外之意明显之至。
  “她注定是要回来的。”
  远处的丽影仿佛飘渺地远了,“可为什么……”
  “翌北,你知道萧总怎么告诉我的吗?”
  纪翌北心一凛,“萧总?”
  水柒若叹了口气,“他说,安筱珂在将来注定会光芒四射的。”
  纪翌北闭上眼睛,萧逸凡的眼光,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就在他犹豫要不要签约的时候,是萧逸凡走过来,二话不说地问他,“你是不是想要找一件能让你全身心投入忘记所有的事情?这就是那件事。”
  他无法相信一个只见过他几面仅仅凭着资料的娱乐公司总裁就轻易地看透了他的内心。
  然而现在,水柒若说,正是萧逸凡拍板,允许安筱珂回归,不仅回归,更是重新统治。
  他对自己说,那样的安筱珂,还是安筱珂吗?
  是那个会纯真地冲着他笑,腼腆地唤他“翌、北、哥”的安筱珂吗?
  水柒若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轻轻地了叹了一声,说到底,她终究无法代替这些孩子做决定吧。更无法,代替他们去承受将来他们必定要承受的东西吧。
  还有,他们必定要放弃和割舍的,最珍贵的东西吧。
  
  “爵爷今天您的酒量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呀!”
  “这算什么!等金曲奖颁奖结束风翼大获全胜那天爵爷我和你们不醉不归!”
  “噢噢!”大家起哄起来,一群人三三两两地走出包场了的酒吧,一排出租车停在门口。
  “筱珂你一个人回去?”
  “嗯,我想走一走。”
  纪翌北听见筱珂和汀兰彩恩她们说了一句,然后她的身影就走向夜色里去。
  “翌北哥你上来呀。”娇滴滴的声音,是个刚进来的女艺人,坐在车后座上朝她挥手。
  “抱歉。”他对司机说,“走吧。”然后砰地替司机关上车门,顾作没看见那个女艺人惊诧的表情,他留在了呼啸的北风中。
  他不知道安筱珂要往哪里走,她似乎是漫无目标地,略略摇摇晃晃地走着。她的长发微微有些凌乱,这让他想起刚才那个男人。
  他对自己说,纪翌北,你真要发疯了。
  现在仅仅只是个开始,当她真的如萧逸凡所说,要真正光芒四射的时候,你还能企及她吗?
  为什么……没有在从前就挽留住……
  他忽然怔住,因为筱珂停在了一家咖啡馆面前。
  店面上散发着咖啡浓郁味道的英文字体——Time Whar。
  少女仿佛是迟疑了一会,然后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他站在门口,四躯冰凉,无法动弹。
  他走进去时,看见少女正对舞台边的老板说些什么,老板仿佛惊喜地连声点头,他看见少女走了上去,只是没有看下面只有几个的观众。
  她对着话筒轻轻地调试。
  仿佛,很久以前,也曾出现过这样的镜头。
  他怔忡了好一会,然后就听见她的声音。
  如那时一般,令他为之震撼惊叹的声音。清冽,柔软,轻易地击中了心脏深处。
  她唱的,依然是《眷眷》。那首,令他们相逢的歌。
  
  “剪一寸日光,
  叠一线海洋,
  听那潮声的去向。
  眷眷,尽是眷眷的回响……
  
  “泛一池微茫,
  守一处洪荒,
  愿我的旅途漫长。
  眷眷,尽是眷眷的光亮……”
  
  如星辰般似乎点亮了晦暗的空间。
  如梦境般似乎找到了迷茫的尽处。
  她抬起头来,她看不见他,因他藏匿于阴影背后。
  一如初见,她也是在光明里,而他在黑暗中,光与暗的交织,兴许从初始,就注定了它的命运。
  她仿佛在看他的方向。
  可她什么也看不到。
  
  三三两两的掌声响起,她微笑着鞠躬,在转身的瞬间,她怔忡在那里。“翌北。”
  她分明察觉到他眼里澎湃的暗涌。
  她站在那里,曾何几时,素不相识的他仅凭声音就认出了她,并在她面前展开了一个新的世界,彼时她懵懵懂懂,后来的伤害、背叛,却是当初所未料的。
  “筱珂。”他一步步地走近,她痴迷地注视着他。他唤她的名字。
  忽然她恍若惊醒一般,“不要过来。”
  翌北怔住。
  “翌北哥。”她扯起牵强的虚弱的笑容,“我不想打扰你。”
  他看着她,眼里浮上层层的流光。
  “你知道的,我回来了,可是我们不可能再回到过去了。”
  过去的时光那么美好,她如此地依赖他,一如相信,这个世界会有如他般值得相信的东西,可是她终于明白,如果她继续下去,也许终究不得不伤害他。
  和最终的结果相比,或许现在的割舍反而令人欣慰吧。
  他似乎不可置信地看她,然而在发现她并没有开玩笑时,灵魂在颤抖。
  “筱珂,”仿佛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我对你……”
  “翌北哥!”她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还怀念她,你的钱夹里还有她的照片。”
  他终于停滞了。
  时间仿佛停滞了。
  喝午夜咖啡的人终于渐渐散去。
  彼此的面容渐渐模糊。
  “你说不想打扰我……是真的吗?”他仿佛是用尽全身力气地说出。
  “……是。”
  翌北走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上方的店牌。
  Time Whar——时间码头。
  他当初选择这里,就是因为这个名字。
  如今,他终于明白,时间如航船,没日没夜地从这里起航,航行到未知的深海里,再也不会回头。
  当他把他们相遇的那次回忆留在心里是,却没有发现真正属于那个开始的时间早已经过去了。
  他们……永远无法回去。
  即使意识到了当初没有发现的东西。
  纪翌北踏步而去,可他和安筱珂都没有发现,他们只看见了他们彼此。所以也没有发现,他们身边的黑影里,有一双眼睛,浮起了淡淡的微笑。
  

'正文  (三十五)'
  回到住处时已将近午夜。她脑海里仍然不断浮现翌北离开时痛楚的双眸,她的心狠狠地抽动。
  翌北,Time Whar的初见,将她引上了一条往昔曾所未想的路。她没有拒绝,抑或只是单纯地因为……相信他吧?
  那么温柔,那么谦和的人……心底却深藏着无法告人的凄楚的秘密。
  她依赖他,同时又心疼他。倘若不是后来发生的种种……他们应该会彼此靠近,彼此取暖。
  她在楼梯上想着想着失了神,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
  “筱珂,我对你……”翌北说这句话时,他一向宁静柔和的双眸仿佛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他要说什么呢?筱珂不知道当时自己为什么要阻拦。
  或者,是直觉,生怕有些话一旦说出口,连如今的关系都不能维系了。
  她停驻了脚步,忽然上面的暗处,有一丝动响。
  筱珂惊觉地抬起头来。
  正对上了那里,倚着门背戴着耳塞的少年的眼睛。
  辛海……?
  她一惊,正要上前,忽然发现他泛红的耳垂,一时怒上心头:这个人,还发着烧,为什么还要这么折磨自己?
  “你干什么?”筱珂三座并作两步地上去质问,“还发着烧,为什么不好好休息?你在外面不怕吹风吗?你当你的身子是铁打的吗?你……”
  她蓦然停住,因为她看见辛海深邃的脸型对上她。
  辛海浮起一丝莫名的表情,然后缓缓地拔掉耳塞。
  “我这MP3里有七十一首歌,我从七点听到现在,只剩下最后三首了。”
  她凝视着他,心底泛起酸楚。
  他一字一句地说,“安筱珂,你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