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光缱绻海





  “你不是都知道。”薛紫苑自顾自话地说起来,“知道我是为了纪翌北,知道我是故意刺激他,知道……我是谁。”
  
  安筱珂有些诧异,她虽然猜到薛紫苑不会躲避,却没想到她会这么坦白。
  “你……又是哪里知道的?是他告诉你的?”
  他——自然是指翌北。
  安筱珂抿了抿嘴唇,“翌北不可能说出口。”
  “……哦?”薛紫苑不以为然。
  筱珂微微地笑,“翌北,是很温柔的。他这么可能,亲口说出他喜 欢'炫。书。网'的女孩子的表姐的不是?”
  “两杯卡布奇诺。”侍者无声地走过来,将两杯咖啡放下,然后走开。
  筱珂低下头,“……你先挑吧。”
  “我有选择的权利么?”薛紫苑挑眉,“安筱珂,没想到你了解他这么深。”
  “我发现了你匿名寄给翌北的信件,里面有夏伊伊的照片,我怀疑你,是因为我查到你曾用公司的电话打给翌北,我也查过你的韩国名字,虽然不是夏,但是你的母亲却是。”
  “我们家族本来就比较复杂。”薛紫苑并没有否认,她轻轻用调羹搅动咖啡,一股香气弥漫开来,犹如茫然的回忆。“但是我和伊伊……我们却是从小一起在中国长大的,后来我母亲带我回韩国和父亲团聚,伊伊也因为父母离异,跟她爸爸去了奥地利,我们虽然分开,却始终保持着联系。”
  就好像……是用另一个人的角度,来叙述同一个故事。筱珂心想,之前她一直都是通过翌北,然而这次,却是从未想过的第三者的角度。
  
  “我从伊伊那里听到了她喜 欢'炫。书。网'上一个人,听到她说那个人多么好,听到她想尽办法接近他后她多么快乐,听到她说他终于好像对她打开心扉了,那个人就是她整个的世界,从前伊伊不会这样,可是他改变了她的一切,包括……她的命运。”
  “那场雪崩么?”
  薛紫苑轻笑着点头,“本来他们约好了一起去登山的,伊伊从来不会失约,可是最后呢?他却敢不来!最后……当我得知伊伊是一个人等了很久等不到他后,负气一个人去登山!然后才遇到雪崩的!”
  “都是……我的错……”翌北曾经幽幽地呢喃,“不要原谅我……”
  那是他一生永不可推卸的罪过,是他一生无法释怀的错误!天真无邪的深爱她的女孩,却因为他的失约而葬身山中……
  “他为什么不去死?”薛紫苑的声音里含着颤抖的激动。“我反复地想这个问题……为什么伊伊死了,而他却很好地活着?甚至还当了大明星?”
  安筱珂轻轻握紧了拳头,她明晓她必须公正地看待,夏伊伊,那个笑容粲然天真无邪的女孩的脸,却在她眼前不住地摇晃。
  “可是翌北过得并不好。”她说,“他一直都没有忘记她。”
  
  翌北的抑郁症并不是因为薛紫苑的出现而爆发的,而是经过了漫长积累的过程。
  筱珂从爵爷那里知道这个事实时,廖爵叹了口气,“我一直希望他能挺过去,但是这也许真的很难。”
  “你想让我放过他?”薛紫苑问她。
  “不是你放过的问题。”筱珂平静地说,“是翌北他自己愿意不愿意放过自己。他回国,他成为歌手,就是为了实现和夏伊伊的约定。翌北,其实是一直靠这个约定而熬到现在。”
  她不止一次地想过,是不是一旦这个约定实现了,翌北就真的会轻而易举地结束自己的歌手生涯?因为,真的已经没有意义了。
  但是这个约定……已经不可能实现了。
  “如果当初……没有时间限定就好了。”翌北轻轻地说,“那样,我就可以用一辈子。”
  用一辈子做什么呢?是不是……只和她在一起?
  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早已没有了对方的约定?
  “如果他爱伊伊,当初就不该……”
  “那是从前的事了。”筱珂断然地说,“重要的,是现在。”
  过去就轻如鸿毛,而唯有现在和未来能掌握在手中。你知过去的人永远活在过去,而活着的人,永远不可能像死一样地活着。
  
  “所以,也请放过自己吧。”筱珂抬起头,这次,她是对对面的女子说。“那次宴会我撞到你和凌少炫,你是为了接近我?”
  “这你可猜错了。”薛紫苑微笑,那一抹笑意流淌在嘴边,若有似无,“我本以为他和森茗蕙有关系,可没想到你,害得我还怕被发现不得不借凌少炫……算了,说这个也没有意义了,之前,我对你没有感觉,而现在,我很欣赏你。”
  “谢谢。”筱珂微笑颔首,她理解薛紫苑,因为她同样也欣赏她。
  只是她不会如薛紫苑那么做,可能她的做法,薛紫苑能理解,却无法去做。
  “我最后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真的决定……和纪翌北在一起了?你不会介意?”
  筱珂的手一刺痛,她茫然四顾,然而在遇到薛紫苑怀疑的目光时瞬时清冽。
  “我想和他在一起,无论……以什么名义。”
  她不知道她和翌北的未来,但是平生第一次,有这样的冲动,就是想要陪着他走下去,无论有多远,无论能走多久,可能这原本就不是她的所求。
  薛紫苑已经走了。咖啡还没喝完,可是人已散。
  这次见面的目的已然达到,薛紫苑说,她放手,是因为纪翌北还记得夏伊伊,如果他敢忘记,那她就会再度回来。
  铭记不铭记,其实有什么关系。筱珂望向时间码头的舞台,曲终终会人散。
  曾经的人,是会埋藏在记忆之海里。
  而如今的他,才是要珍惜和紧紧相拥的人。
  “翌北,我回来了。”
  

'正文  (四十六)'
  初春的气息,路边的樱花次第开放。
  又是一年春草绿,日光乍泄,盈盈地驱散了冬日的迷雾。
  春季的华语歌坛也亦显示出欣欣向荣的景象,各大经纪公司纷纷推出新人的同时,大大小小的演唱会也层出不穷。
  《演艺圈》重磅推荐春季档演唱会,其中最引人注目之一的莫非出道未满一年就多次占据娱乐版头条并在所有人不看好的情况下毅然凭借单飞后所出专辑《琥珀》拿下金曲奖最佳新人,被誉为“治愈系才女”的前歌坛天后安世姬的女儿安筱珂出道来第一场演唱会!消息一被风翼总裁萧逸凡曝露,就风速引来粉丝们的热烈期待!
  原创风加治愈清新,更是在所谓的“白□人节”打响“给你最纯的白□人节回忆”的口号,随后风翼又曝露其场地就在刚建好的星川大剧院,看来风翼为捧安筱珂不息租用最昂贵的场地之一,真是不遗余力。
  
  风翼总部的练习舞台,如瀑的黑色长发的少女在舞者们的簇拥下被高高举起,音乐霎时结束,少女在落到地面时才发现自己的额头早已经汗如雨下。
  “好了好了,上午的练习就到这里。筱珂,你也好好休息一下。”演唱会的舞蹈设计魏枫笑着拍拍手,筱珂看到魏枫对自己微微颔首,“你已经很努力了。”
  “那也多亏魏老师您。”筱珂抿起嘴角,刚进风翼时和魏枫的不愉快早已烟消云散,甚至在筹备演唱会她还在为自己的舞姿无法达到要求时魏枫就主动要求来担当总舞蹈设计师,让她又惊又喜。
  “别叫魏老师啊!”魏枫一听就惨叫一声,“我、我又这么老嘛呜……”
  “诶——”
  “哈哈你别刺激他了,明明年纪老大不小还偏偏喜 欢'炫。书。网'装嫩!”
  
  筱珂回头,又是一个惊喜:“羽琪,你不是去录制节目了吗?”
  “诶呀,那种节目好无聊的,所以我来看你来了呀。”蓝羽琪边嘟囔着“怎么这么热”边走到舞台边,“刚刚我看到了哦,真是厉害!筱珂,我现在真的是佩服你了。”
  “那是魏枫老师的舞设计得好。”
  “不要叫老师啊啊!”魏枫在一旁抓狂得都要崩溃了,“老子还没奔四啊啊!”
  “管你奔三还是奔四呢,在我们这群奔二族前面你有什么好拽的!”蓝羽琪伶牙俐齿气得魏枫干脆在角落里种蘑菇去了。
  水柒若这时走了过来,“筱珂,来看下演唱会的初版宣传册。”
  “赐我宇宙不如借我红豆?”蓝羽琪探头过来便惊讶了,“这名字取得真好。”
  “本来想作为演唱会名字的,可惜太长了。”筱珂弯起唇,“所以就改成宣传词了。”
  “真有才……是哪个企划想的?”蓝羽琪看到筱珂笑盈盈的脸,不由得惊叫道,“难、难道是你自己想的?天哪!”
  
  “我还想用宇宙和红豆这两个意象来串场,让整个演唱会变成一个完整的爱情故事。”筱珂得意地继续说下去,“羽琪,我也想邀请你和汀兰彩恩当演唱会嘉宾可以吗?”
  “真、真的吗?”蓝羽琪吃惊得差点要结巴了,“筱珂,你是说真的?要邀请我吗?可是,你的演唱会不应该邀请更重量级的才对……”
  “因为是从女生的角度出发的爱情故事,所以我想女明星会更好哦。”筱珂眨巴着眼睛,“何况……你们三个算是我在风翼最早认识的,为什么不邀请你们呢?彩恩和汀兰已经答应了哦。”
  “我真的没想到……不过,真的很谢谢你筱珂!”蓝羽琪的眼眶有些湿润了,“明明可以请更好的,却为了增加我们的曝光率而邀请我们……筱珂,以前我把你当做竞争对手,真是太低看你了。”
  “我不在意过去啊,就算是现在,我们也是竞争对手,但是同时也是伙伴啊。”
  安筱珂握住激动的羽琪的手,心里却丝毫没有笑容。
  不给你们一点好处,你们就会一直使绊我。而现在,你们应该认清到底站在我,还是森茗蕙这边了吧。
  ——不要怪我使心思,因为现在的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了。
  ——除了继续往上爬,我已经别无选择了。
  
  森茗蕙最近都要疯了,周围的人好像一转眼全部都围着安筱珂转,爵爷也说什么筱珂的第一个演唱会一定要搞好,可是把全部人使得团团转连剩下的都没有这算什么!
  连Army都不知道跑哪去了!森茗蕙快疯了,凭什么,一向都是别人宠着她,为什么自从安筱珂来了以后,一切都变了?
  忽然她看见Army捧着一叠海报从印刷工间出来,还和身边的人有说有笑。
  “你这死丫头我要卸妆你跑哪去了!”森茗蕙一股脑儿冲上去就开骂。
  “爵爷让我帮……安筱珂的演唱会拿……”Army没想到会遇到茗蕙,一下子惊得越说越轻,“宣传海报……”
  “宣传海报……哼……我倒要看看能成什么样的宣传海报……”
  “啊茗蕙爵爷说不能传出去……”
  森茗蕙二话不说就抢过去,“我是外人吗?不就是破海报有什么可保密的哼!”
  她一打开,一张青蓝色天际上身着纯白色长叠裙的少女侧身垫脚,仿佛要去吻一个想象的爱人,整张海报上突出的便是少女的形象,那表情摄人心魄,右上角则是柔和的广告词:
  ——“赐我宇宙,不如换我红豆。”
  ——“世纪的白□人节,云之彼岸,约定的地方。”
  森茗蕙霎时呆住,一时间再也无法说出话来。
  
  “茗蕙?”凌少炫惊异地看到森茗蕙的近乎哭丧的脸,不由得站了起来。
  森茗蕙跌跌撞撞地撞开少炫私人休息间的门,“我受不了……少炫!凭什么她要夺走我的一切……我……”她忽然停住,凌少炫的身边还有一个人。
  ——竟然是秦晟。
  凌少炫转头看了一眼秦晟,后者脸上没有一丝震惊。“没事,秦晟是我们凌氏的人。”
  “真的?”森茗蕙怀疑地偏过头,“可是你和安筱珂的关系又很好……”
  “那是有意的。”凌少炫笑笑,“有谁能想到呢?”
  的确,森茗蕙真的没有想到,也许就连安筱珂都没想到。她念及此,心里不由得一阵畅快。
  “安筱珂最近太得意了,”森茗蕙气愤不堪,“少炫你知道吗,她竟然把羽琪她们都拉拢过去了!现在她们都站在她这边!”
  “看来以前是我们看错了,”凌少炫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安筱珂并不是那种不谙世事的女孩。”
  “以前或许是的。”秦晟忽然发声,“但是她和辛海分手之后就变了很多。”
  “她……果然……对不起辛海哥!”森茗蕙咬牙切齿,“我绝对不会原谅她!”
  
  凌少炫眼里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然而倏地划过。“茗蕙,他们又不可能在一起。”
  “同父异母的兄妹吗……”这个消息,就连森茗蕙也无法想象,“可是辛海哥……不是那种会因为外界而改变的人……”
  “但他不可能和安筱珂在一起,这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