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怀抱的天空里





  于是在好不容易写信了之后,军校一年级生孙克同学收到了厚达三十七页的一封巨信,信全都写在粉红色A4纸大小的信纸上,殷爱的蝇头小字密密麻麻写满三十七张纸,因为超重,邮票也密密麻麻地贴满了半面大信封。
  入学两个月集训结束了,孙克瘦了很多,也黑了很多,不过人看起来非常精神,剃着小平头,个子仿佛也长了一些。他拿着信躺在学校宽阔的操场上,看一会儿叹一口气,心里又酸又甜,百种滋味在一起翻炒,说不清是个什么味道,足足用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从吃完中饭到晚饭哨声响起,终于看完了这封信。
  信中最后一段是殷爱在三天前写的,她非常欢乐地告诉孙克哥哥,她穿耳洞了,在岳玥的百般游说之下,一边耳垂上打了两个,现在有点肿,也有点后悔了。
  结果晚上孙克同学就窜出去给殷爱打了个电话,听到他声音的时候,殷爱惊喜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可孙克哥哥的语气却颇为沉重:“谁让你去穿耳洞的?这么大的事向我汇报了么?”
  殷爱嘿嘿地笑:“好看嘛,人家都穿耳洞戴耳环的,就我没有。”
  “有什么好看的,一点也不好看!”
  “你什么臭眼光,哪里不好看!”
  孙克从鼻子里哼哼:“叫板是不是?”
  殷爱也哼哼:“好不容易打个电话还这么凶……”
  “谁凶啦!”
  “还有谁……”
  “我那是凶么?我那是……”
  殷爱翻翻眼睛:“你是什么?”
  孙克脸上有一点点发烫:“我是为你好。”
  “算了吧……”殷爱嘟囔着,眉梢一扬,又低笑了起来,“我知道了,哈哈哈!”
  孙克脸上的温度继续上升:“知道什么了你就,笑成这样!”
  “孙克。”
  “嗯。”
  殷爱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和一丝愁意缓缓说道:“我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想你……”
  孙克深深喘息着,小心地不发出明显的呼吸声:“想我还有心思去穿耳洞……”
  “我又不穿给别人看……只给你看还不行吗?”
  孙克压抑地得意起来:“这……这还差不多……”
  殷爱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乱想。”
  “我乱想什么了?”
  殷爱用两只手捧着电话,在床上翻个身,满足地叹息着:“孙克哥哥,我们班没一个男生比你帅。”
  “是吗,哼哼。”
  “不过邻班有好几个比海洋哥哥还帅!”
  孙克咬牙笑出了声:“小丫头片子,你等着……等放暑假回去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殷爱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顿时有点愣:“暑假?为什么是暑假?年底不就有寒假的么?”
  孙克没有把自己的失望表露出来,他夸张地哎哎叫唤着:“谁知道学校会这么瞎规定,我听说今年寒假要把新生拉到太行山里去忆苦思甜,有可能回不了家了。”
  殷爱的心晃当一声掉到最深处,失望透顶地呻吟着:“那……那怎么办?”
  “没事!”孙克安慰地笑道,“现在都十一月了,明年七月就放暑假了,还有不到一年功夫,我算过了,还有二百四十九天。”
  殷爱胸口里堵了一大团棉花,又憋闷又委屈,低低地嗯嗯着,全身的劲头都没有了。她抿着嘴唇说不出话,孙克在电话那边也沉默着,两个人隔着电话线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心底的思念象春天疯长的野草,一眨眼就长成一大片,绿绿的象张厚绒毯,多希望可以拥抱着躺在上面,尽情亲昵爱抚。
  孙克身边突然传来嘎嘎的笑声,一个东北口音的男人坏笑着往他肩上拍一下:“小孙子!还没聊够呢,这是跟谁啊聊这么热乎,弟妹么?来给我也聊两句!”
  孙克用力脚踹过去,笑着骂道:“操泥马,滚一边去!”
  东北同学嘎嘎嘎地笑着走远了,一边走一边嚷嚷:“踢球就差你了,快点儿!”
  殷爱笑着学:“小孙子,哈哈哈!”
  “别听他的,一帮没正形的家伙!”
  “你去踢球吧,”殷爱依依不舍地说道,“现在我可以给你打电话了吧。”
  “打是能打,说话不方便,值日生就坐在电话机边上,队里规定讲电话不能超过三分钟。”
  “这样啊……怎么这么严啊!”
  “军校么,都这样。”孙克过了半天还记得刚才那个茬,“那我去了。记住啊,不准戴耳环……也不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听见没有!”
  又叽叽咕咕地聊了好几句,那边踢球的同学再次来催,孙克这才命令殷爱先挂断电话。殷爱盯着手机屏幕变黑,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趴了好一会儿。
  当天晚上的日记信开头除了日期天气心情,还多了一个倒数的日期,249。这个数字看起来是多么遥远,殷爱觉得249天好象就跟一辈子一样,那么长那么长。
  憋到晚上八点半,殷爱实在没憋住,忐忑地拨通军校的电话,想在睡前再听听他的声音。
  接电话的应该就是孙克说过的值日生,粗枝大叶的男生一听说是找孙克的,不当回事似地噢了一声:“孙克啊,去医院了。”
  殷爱一听腾地就从床上跳到了地板上:“啊?怎怎怎么回事?”
  “好象是脸上给人打了一拳。”
  这一惊不小,殷爱慌张地眼前发黑:“他……他又跟人打架了?”

  第三章 忧郁是指尖抚过的距离

  
  
  
  第三章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孙克深深觉得,这些话说的实在是太有哲理了。
  殷爱在听到孙克进医院的消息以后,赶紧给宁城的吴阿姨打了个电话,火急火燎地说了这件事,把孙克他妈急得差点没背过气去,放下电话就要往儿子身边奔。孙凯师长镇定自若地拦住妻子,又打了个电话到远在河北的军校去问问情况,这才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孙克是进医院了,但是没打架。他和队里最要好的朋友,也就是那天来喊他踢球的那个东北同学小伍,两个大男孩在操场上打闹着玩,小伍朝孙克脸上挥来一拳。当时两人都在嘻嘻哈哈,孙克以为小伍是佯招不会真打下来,小伍以为孙克肯定能躲过去,也不知怎么阴差阳错地一拳就砸在孙克眼睛上,眉弓上当场就裂了道口子,鲜血流了满脸,送到医院去缝了两针。
  小伍子内疚无比,孙克倒是无所谓,回到队里以后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报平安,好好地把老妈安抚了一通。殷爱的电话肯定也是要打的。因为有队长的特批,所以虽然已经过了熄灯时间,他还是能从宿舍楼里走出来,一个人站在空荡无人的大操场边的电话亭旁,对殷爱笑道:“说你没出息还真是没出息,缝两针就大惊小怪成这样,过两天就好了。”
  殷爱又是急又是心疼:“什么大惊小怪,你们怎么能玩成这样!”
  孙克摸摸鼻子:“玩过火的多了,这算什么!”
  “吴阿姨急坏了,都怪你!”
  “能怪我吗,要是你不告诉她,她怎么会急。”
  殷爱有点生气:“老是这样不讲理!”
  孙克心中一软:“小爱,我在这儿挺好的,别为我担心……你这样着急,我心里也急得慌……我真的没事小爱,不是骗你……”
  殷爱沉默了一会儿,柔声说道:“元旦的时候我过去学校看你,行吗?”
  孙克的笑声很无奈:“一个班12个人,只能有6个人请假,你就算过来了,我也不一定有机会和你见面。”
  一句话又把殷爱说蔫了:“怎么军校是这样的啊!这不象坐牢一样吗!”
  “比坐牢强点,这不还有6个人能请假吗。”
  “真的一定要等249天才能见面吗……”
  孙克笑笑:“过了零点了,还剩248天。”
  打电话、写信、学习,殷爱生活中最重要的事情按重要性是这样排列的。元旦很快到了,殷爱整天魂不守舍的样子全看在戚丽颖眼里,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在12月底前的几天对女儿说过些日子要到北京出差,想顺便在元旦假期里带她过去玩几天:“1号2号我都安排了活动,没时间陪你,你可以自己在北京玩玩,要是孙克能请到假的话,从北京到石家庄也很近,坐火车一小会儿功夫就到了。”
  殷爱全部的热情都被点燃,激情沸腾到最高点,在电话里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孙克,孙克也非常高兴,兴兴头头地忙着请假的事。岳玥一听有机会出去玩,跑到戚阿姨面前撒了个娇,也跟着一起去了。两个女孩为了出行做了充足准备,一人拿一张爸妈给的卡,跑到商场里买漂亮衣服,只是南北温差很大,军校那里已经是零下多少度了,深圳这里还根本买不到合穿的外套大衣。于是提前一个星期,岳玥又冲动地拉着殷爱打飞的奔上海,逛了整整一天时间大肆采购,顺便坐火车回宁城一趟,给两位叔叔两位阿姨都带了礼物。
  十二月三十一号晚上放学以后,一大两小三个人坐着岳叔叔的车到机场,欢天喜地地坐上了飞机。殷爱一路心都在怦怦地跳,出发前她和孙克联系过了,明天他有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陪着她,而且那家伙还十分直截了当地说已经在学校的招待所里订了个房间:“我现场侦察过了,屋子很宽敞,床很大,被单很干净,暖气很足,墙很厚。”
  殷爱不解地皱眉:“跟墙厚不厚有什么关系?”
  孙克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隔音效果好……哼哼哼……”
  殷爱除了笑斥一句流氓,心里其实欢喜得要命,此刻坐在飞机上,她侧脸看着窗外的夜空,抿住嘴唇回忆被孙克亲吻时的感觉,为什么世界上会有那么甜蜜的事呢?
  岳玥扒着肩膀凑过脸来瞅着殷爱:“笑得这么暧昧,哈!”
  殷爱不好意思地看看旁边正在看报纸的妈妈,朝岳玥挤了挤眼:“哪只眼睛看到我暧昧了?”
  岳玥很死相地也挤挤眼睛,和殷爱笑成一团。
  三个小时多一点之后飞机降落在首都机场,接机的人已经到了这里,把三个美女接到长安街上一间离□广场很近的酒店,第一次到北京来的岳玥闲不住,放下行李就要出去逛夜北京,一直玩到凌晨两点多钟,才冻冻嗦嗦地回到酒店
  第二天一大早,戚丽颖安排好的车就等在了酒店的停车场里,殷爱换上了全套新行头,特别仔细地化了点淡妆,还戴上了买的两只小耳环,对着镜子晃晃脑袋,小小的钻石在耳朵上晃出好看的光芒。
  岳玥一而再再而三三而四四而五地强调,一定要拍一张孙克穿军装的照片回来给她看看,要是不穿军装的话,露两点也行,殷爱没好气地捏了捏她的鼻子,挥手和妈妈告别,踏上去石家庄的旅程。八点半出发,路上大概要用三四个小时,没有意外的话十二点就可以到达。司机对石家庄的路很熟,会一直把她送到陆军学院门口,快到的时候给孙克打电话,他会在门口接她。
  看到他的时候千万可别笑得太花枝乱颤!殷爱对自己说道,她坐在后排座里,低下头捂住脸,怎么办,现在就已经在花枝乱颤了,到时候还不得让孙克哥哥笑话死!他最喜欢逗她笑了!
  有心思,三个小时仿佛比二十四个小时还长,假期里高速公路上的车也很多,司机已经尽量快跑了,进石家庄市区的时候时间也已经过了十二点半。殷爱拿出手机来拨孙克他们中队的电话,占线了快二十分钟,好不容易才接通,听见了孙克的声音,也听见旁边男生笑着说的话:“你妈的,老子话还没说完呢就给我摁了!我媳妇要是生气了老子跟你没完!”
  一边还有个京味很足的笑声:“我说小孙子今天上午斗地主怎么输得一脸都是纸条儿呢,原来是弟妹要来了,怪不得,哈哈哈!”
  孙克飞脚踹走围在一边打哈哈的几个人,对殷爱说道:“我这就去接你,二号门,别走错了!”
  “二号门,知道知道!送我来的师傅知道!”
  握着手机,殷爱扒着前排座倚焦急地盯着车前方,一条长长的直路怎么总也走不到头,那么多的红绿灯,这是有完没完哪!
  好不容易终于看到了路的尽头,司机指着前面对殷爱笑道:“过去那一大片都是陆军学院的地盘,他们学校可大了,那操场都望不到边,后头还有座山,我听说他们教官没事就让学生围着山猛跑,真苦!”
  “是么!”真的很苦么?殷爱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赶紧地摸出镜子看看脸上是不是太油,妆有没有花,耳环有没有绞在头发里,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就已经看见了隔着一条街的一座院门,门口有穿军装的人在站岗,岗亭边还站着个引颈期盼的人。
  呼吸的节奏完全乱了,殷爱扳了半天才把车门扳开,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