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与君往

腻柔滑，纹理如丝，真真是块宝砚。婳晚想，候府别的没有，宝贝最多，萧夙冷冷的看了婳晚一眼，婳晚抬头望了望天，假装没看见，然后专心开始磨墨。
　　　　这砚台也是奇了发墨细快，保温利笔。只是，婳晚磨了一刻钟，萧夙便写了一刻钟，等婳晚望到台子上已经堆积成一座小高层的文案时，她的左手已经僵硬的不会动了。
　　　　正在这时，门帘挽过，内堂里走进来一个婷婷玉立的女子，穿着葱黄绫缎棉裙，并不是丫鬟的服饰，在案子上放下一杯茶来，“夙爷，喝杯茶在写也不迟。”
　　　　萧夙抬头看他一眼，“知道了，你先下去吧。”那女子应了一声，有意无意的看了婳晚一眼，告安出去了。
　　　　婳晚颇为讶异，心想，哇！真温柔，这位侯爷对着自己可从来没那么好气。萧夙放下笔来，清冷若骨的白手拿过茶盏来，喝了一口。
　　　　婳晚眼珠子悠悠的一转，嘴边勾了轻笑。微低着头又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过了一会，书房里来了三四个墨客文人拜见，里里外外的丫头小厮频频退下到外厢房守着，大书房的门关得紧紧的。
　　　　因为怕是萧夙一会谈完事情还需在这呆着，众人都不敢退下，也幸好是在前院里，到处都是温温暖华的房子，也不用站在寒风里吹着。里里外外统共六七个人，想来侯府也是不喜（87book…提供下载）欢太张扬的。下人们也不太敢大声说话，絮絮叨叨的小声家常着。
　　　　婳晚站在一边，偶时听的一句‘进来那淰枫姑娘倒是时常过来，不知三爷喜不喜（87book…提供下载）欢’‘这种女人三爷怎么会喜（87book…提供下载）欢啊？’‘可我觉得三爷对她挺好的’或是‘昨夜里听闻中庭有个丫头到厨房里偷食，反被明管家婆婆逮个正着呢’‘啊？是不是被关了一夜黑屋子啊’‘瞎想什么？你个小蹄子，管家婆婆这样好的良心怎会呢。’
　　　　………
　　　　这厢说了半响，厢房里进了两个人来。
　　　　第一个是丫头，她规矩的推开门，“姑娘请。”
　　　　后人蜻蜓点水般的‘恩’了一声，踏步进来葱黄的绫缎绸袄散在身上，是先前的那位女子，她漫步走了过来全是古时女子的娴熟模样，目光停留在婳晚身上，“你们爷呢？”
　　　　婳晚低头道：“三爷在书房里屋跟客人谈事。”
　　　　女子见婳晚也不纳福也不请安，眼底有些不悦，端详了婳晚一眼，转身推门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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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大书房的门被推开了，丫鬟小厮们赶紧排排站好，那几个幕僚结伴走了，下人们看着自己主子还未出来，想是还要在书房呆上一会的，便各自做事去了。
　　　　婳晚和在里屋书房里服侍的几个女孩子一起走了进去，三人齐齐给萧夙纳了个福，“三爷。”
　　　　“恩。”萧夙应了一声，又道，“小翠，过来磨墨。”
　　　　婳晚正想过去，抬头却看到刚才的那名女子正伴在萧夙书台右侧磨着墨。听到萧夙这样说，便自然的放下那青拢墨锭来，退到萧夙身后，看他写字。婳晚微皱了眉，满脸不乐意的走过去磨墨，心里暗自诽腹：这个萧夙真是没事找事。有人给他磨墨不久行了吗，管是谁呢。




☆、第三十五章　素衣梦　（2）

这么一来，婳晚在书房里一连侍候了萧夙十几日。
　　　　也就是这十几日，婳晚对萧夙的了解比过去的那几个月要多的多。
　　　　萧夙比婳晚想象中要忙的很多，婳晚以前只知顾元帧是他的门客。实际上颇有军师之感，亦师亦下属。而萧夙每日写的笔墨实则乃是各地公文。他每日都要把这宣纸般薄厚的公文，在案台上堆成一座小高楼。还要一波一波的，接待王侯官员和幕僚文生密探。
　　　　婳晚呆在他身旁时候的时间，也不过就是萧夙批公文的那几个小时。萧夙对她倒还是那种不冷不淡的态度。
　　　　此间事忙，也渐渐入了深冬。
　　　　婳晚知晓了那个淰枫姑娘的名字，不过她倒是不太常来了，有一次婳晚问荨娘：“那个淰枫近日怎么不来府里了？”不想荨娘学着萧夙的样子冷哼一声，“要她做什么来？”
　　　　
　　　　婳晚踌躇再三，终于忍不住好奇心，“三爷又有新喜（87book…提供下载）欢的女子了？”
　　　　婳晚刚以说完，荨娘一个爆栗当即就打下来，痛得婳晚直捂着头，荨娘双手叉腰怒骂道，“胡说八道什么！三爷怎么可能喜（87book…提供下载）欢女子！”荨娘说到这里忽然顿了顿，大概发觉自己说的有些不对，又凶巴巴的说：“那个淰枫凭什么让我们三爷喜（87book…提供下载）欢，她还不配呢！”
　　　　婳晚忍俊不禁的点头，一脸认真，“恩恩！说的对，三爷怎么可能喜（87book…提供下载）欢女子呢！”
　　　　荨娘睁大了眼睛，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着了这小丫头的道。呀了一声就要去扭婳晚的耳朵，“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撕了你的嘴！没规没距的！”
　　　　婳晚大声的喊起来，“明明是你的说，我只是赞同而已，怎么偏生要来拧我的脖子，我可不依的啊！”她跑的一丈远，挑着眉亮声道：“不过荨娘，你有一句话说的真对，咱们三爷这样的男子啊，普通女子可真真是配不上他的！除非男……”
　　　　“你这小蹄子还说，小命不想要了吧！”荨娘急了，上来害怕的直捂婳晚的嘴，“也许是三爷不喜（87book…提供下载）欢你而已，不，不要讲着种混话。”
　　　　“哦……”婳晚装模作样的点点头，低头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我也只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而已嘛……”
　　　　想起来，明月和他倒是挺配的，一个像月般温存又狡猾可爱，一个如昆仑山顶的无痕霜雪，冷若天人……婳晚的脑子里不禁浮想起两人的样子来，掩嘴偷笑。
　　　　结果婳晚一抬头，就看见萧夙一身淡纹白衣站在不远处，正一脸寒气逼人的看着自己，脸上的笑容立马消散，害怕的把手放了下来，眼睛戳戳不安的转来转去，脚下跟生了根似地，没敢动。
　　　　“三…三爷。”婳晚小心翼翼偷瞧了他一眼，那凤眸冰冷，如刀似地剜过来，吓得婳晚肩头一颤，荨娘把她拉到身后，满脸愧疚和不安，“三爷，这小蹄子没点规矩，您，您饶了她吧。”
　　　　婳晚想，荨娘就是好，现在出来保自己。
　　　　然后手心就被狠狠一捏，荨娘扭过头来瞪了她一眼，“惹事精！”
　　　　婳晚吐了吐舌头，又悄悄抬头看了眼萧夙，他什么也没说，面无冷如霜雪，冷冷的瞧了她一眼，拂袖走了。




☆、第三十六章　素衣梦　（3）

自那日以后萧夙便再也不让婳晚去前院书房里伺候了。
　　　　没了那大暖窝，婳晚也只好在寒冬中劈劈柴火洗洗衣服了。
　　　　一日婳晚劈完柴火进屋来，却看见荨娘穿着一身红丝锦锻嵌白棉袍，梳了一个清雅的落云髻，坐在小木凳上在屋里生了一堆小火正在煮什么似地，真是一副佳人美景图，见婳晚来了，便道，“快过来，天气冷，喝点酒暖暖身子。”
　　　　婳晚刚想婉言拒绝说自己喝不了酒。
　　　　想不到鼻尖传来一份沁人的花香，吸人的很。
　　　　便走过去坐在小椅子上，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酒啊？”
　　　　荨娘轻笑，美眸似水，“这是桃花酒，上次不是让你摘了些五色碧桃吗？有些入了药里，我见还有些剩的就酿了两坛，香吧？”她为婳晚斟了一杯，婳晚接过凑近闻了闻，散着热气的花香迷醉动人，忍不住呢喃道，“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有些酒，闻起来很是舒服，让人心醉沉迷。
　　　　荨娘喝下可口香酒，动了动美眸，“花自飘零水自流。”婳晚一惊，不觉心情大好，又饮一杯，“人生如梦，梦难醒，醒时方知梦人生。”她低头看着酒杯，月弯眉下有隐隐的笑意，自己不会作诗，念诗总行吧？
　　　　荨娘呵呵一笑，“有意思，这可难倒我了。”
　　　　“花过雨，燕遇冬，云卷云舒终是空。”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两人皆是一惊。顾元帧清朗一笑，走入木屋中，“我被这酒香引来，着实醉人，不知可否让我讨杯酒喝？”
　　　　他说着自在的坐下，婳晚也无所谓，给他斟上一杯，“这桃花酒可好？”
　　　　顾元帧闻了闻酒香，饮了一口，大赞道：“好！真是好！如此花香醉人清甜美酒！”婳晚一脸骄傲，“那是，这可是荨娘酿的酒。”荨娘在一旁，脸不禁红了红，低声道：“哪里，自己酿的粗酒，不比先生平日里的佳酿，先生莫要嫌弃就好。”
　　　　“胡说，这样的好酒都嫌弃，那岂不是要遭雷劈了？”顾元帧故作怒嗔，引得荨娘娇容一阵通红。
　　　　“诶哟喂，瞧瞧瞧瞧，荨娘脸红了呢。这是什么事儿啊？”婳晚捂嘴一笑。调笑的看着顾元帧和荨娘，“顾先生，你如此见多识广，博古通今，风度翩翩，才华洋溢，巧舌如簧之人，怎的怎的，调戏上我家荨娘来了？还是这天下弱水三千，只愿取我家荨娘这一瓢水啊？”
　　　　婳晚轻眯起眼，顾元帧的脸色倒是有些变了，她轻轻吐出几个字来，“…酿成的美酒啊！”
　　　　“你这小蹄子！真真是无法无天了！看我不撕了你的嘴！”荨娘涨红着脸，抬手来打她。婳晚逃到一边，抬着下巴，振振有词的说，“我不过说说自己眼里瞧见的，哪里还无法无天了。莫不是以后在这园子里，我连话都说不得了吗？”
　　　　顾元帧和荨娘看看婳晚，看看对方。
　　　　眼里掠过羞涩，默然饮酒。
　　　　婳晚靠在草堆上，眨了眨眼睛，晚靠在草堆上，安静望着天边的月亮，清明的黑瞳晶晶亮，不知道在想什么……顾元帧与荨娘坐在烧酒的木椅上，矮小的小木屋里，赏诗念词，对饮作乐。
　　　　荨娘酿的酒清淡，入口温和，三人说话间，不觉喝了不少辰光。
　　　　顾元帧叹了口气，“晚姑娘，你是聪明人，恕顾某劝你一句，莫要总是与三爷作对，他便是好主子，你每日与他唱反调，也难对你好。”
　　　　婳晚哼了一声，漫不经心的拉了拉麻布衣袖，“先生严重了，他是主子，我是奴才，我哪儿敢跟他作对啊……”
　　　　婳晚的话把顾元帧的善意堵了个正着，荨娘也听不下去了，恨恨的摇摇头，“你这丫头，我原以为你是明白的，可却是最不明白的，白白浪费了大家对你的一片心。你既然入了园子，便是三爷府中的人。你平日对我等到尚且还好，偏偏对着三爷，冷心冷情的样，何必呢？”
　　　　婳晚摇了摇头，皱眉啧啧两声，“你们那位爷啊，我可是担当不起。又没什么好心性，那眸子那么冷冷一撇，想谁还动得了？都被他给冻死了。我们这种道行不够的啊，还是老老实实做作粗活来的好，也只有素茗姑娘这样心思灵巧的姑娘，才有法子。”
　　　　顾元帧仍在劝解，“姑娘不防放下自己对三爷的成见，当日我等找到你和三爷时，三爷身重剧毒，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尚还不忘对顾某叮咛救你，三爷虽然是性冷之人，心中却是怀有真情，若不是三爷，姑娘今日也不会活在世上。”只是这劝解到了最后，尚有些警告的意味。
　　　　婳晚坐在那，安静的喝着酒，半响莞尔一笑，“顾先生说的对，早在我入府之时，三爷就说过，我的命是他救得，婳晚会铭记在心，请顾先生放心吧。”
　　　　婳晚说着站起身来，“先生和荨娘慢饮，我告辞了。”刚没走几步，砰地一声撞到了什么东西，婳晚吃痛的捂着额头，看见面前一道白色高墙，但是有有些不明白……
　　　　不对啊，自己住的木房子吗？怎么会有水泥墙？前面的白色高墙突然往门口走去。啊？墙怎么会走路了啊！难道我醉了？婳晚正疑惑中，眼前的情景却慌得头疼…头似乎很重，往一处倒下去。




☆、第三十七章　素衣梦　（4）

婳晚第二日起来，已是天明了。婳晚身上多盖了条被子，九娘已经不在屋子里了。
　　　　婳晚起身穿起外衣，洗漱了一下就出去干活了。
　　　　
　　　　那一日前夜正好下起雪来，起身到屋外的时候房檐上屋顶到积了一层雪，天空还微微下着小雪。院子里的几个姑娘家都高兴极了，不过她们要服侍前厅，也没有闲于功夫去外头看看雪景。看婳晚倒是闲得很，她们便托婳晚去瞧瞧后院梅花林里腊梅开花了没。
　　　　婳晚趁着吃好午饭的闲暇功夫，拎着一个小竹编篮子往林里去了，想着要是开花了，摘些来让荨娘酿梅花酒也好，虽不能尽兴，但浅尝她也心满意足了。
　　　　下了一夜地上也积起来些雪来。
　　　　婳晚走进梅林里，整片的霜雪压着梅枝头。
　　　　挡不住颗颗朵朵小巧精致的梅花，有白梅、红梅、绿梅、墨梅，像一片香雪海似地，让人惊艳动魂，笑赞道“雪似梅花，梅花似雪，似和不似都奇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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