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似春来
日来正好邀珊珊姑娘以后常来往。如今托安小哥关照,我们姐妹俩在县城东头置下宅院,离这里不远倒也方便得很。”
那叫安语珊的姑娘有些怯懦,悄悄捱着姜五太太站在一旁不言不语,便是连眼睛也不敢随意瞟只一味地垂眉低目眼观鼻鼻观心着。
“珊珊,快些见见两位姑娘,红叶快些备下茶点,看我一时高兴竟只顾说话,两位姑娘快些坐下用些茶点。”姜五太太说话间便一手牵着安语珊一只手引着贺千里姐妹两上台阶往厅里走去。
落座之后姜五太太在想什么贺千里不知道,反正贺千里就憋着想透点儿风声,可姜五太太很是热情,甚至可以说很殷切,让贺千里觉得可能没什么效果。
卷一 东临碣石 26.人心世故
(我错了,刚起床……)
一行人落座,姜五太太就拿着话极热络地说着,半点儿也不让姐妹俩觉得有什么不妥当,更不见半点儿冷场。贺千里便觉得这是一个七窍玲珑的人,一番谈话过后,姜五太太才提及安语珊的事情。
贺千里一听眼珠子一转,心想着自个儿要是做了安语珊的师父,那安豫尘总不能多想了,这就差了辈分。在现代这可能真不算什么,师生恋海了去了,可在希朝这个行不通。
这么个好事儿贺千里哪里会放过,本来安语珊这事儿安豫尘就提过,只是前段时间忙,所以才搁置下来,今天既然姜五太太旧事重提,那咱们就来个隆重的拜师礼。虽然贺千里也未必知道什么样的拜师礼才合规矩,但她身边不是有个全人工智能的NPC么——贺秋水姑娘!
“我看安姑娘虽性子弱些,身体略显纤巧,但根骨不错、行动间也很轻灵。这样吧,要是五太太不嫌弃,就让安姑娘以后管我叫声师父。只当作是孩子戏,也不必太过较真。”
按贺千里的想法,大宅院儿里尽是精明人,这个姜五太太想必知道很多事情。比如安豫尘的种种动静,她却没想到安豫尘也是这大宅院里出来的,由此可见安豫尘平时树立形象还是有一定作用。从言谈间她也发现一些端倪,这才把事儿说出来。
“什么孩子戏,既然千里姑娘愿意,那自然得慎重一些,为师一日也致终生,既然千里姑娘开了这口,自然可行,若千里姑娘不得工夫这事便由我来操持。”姜五太太当然知道一些,她自然不会干涉,做为妾室嫡长子的事儿她如何能过问。
不过姜五太太也有自己的顾虑,她和安豫尘一道出来,若是安豫尘在这期间出得什么岔子,回头回京里肯定不会责备安豫尘,到时还不是她这“长辈”的错儿。
明眼人听明白事儿,贺千里这么一说,姜五太太别的没想,倒是想得明白,眼前这叫贺千里的小姑娘八成无意于安豫尘,这倒更让姜五太太另眼相看。
“那便劳烦五太太。”
事一落定浑身轻松,姜五太太说去准备饭食,就让安语珊和那叫红叶的丫头领着她们一块儿在园子里走走逛逛。
红叶领着她们往南侧去,那儿有一亩藕塘,这时正花红叶碧。
一路上安语珊总是拿小心翼翼的眼神时不时地打量着贺千里,贺千里当然知道,不过却并不出声询问。她觉得人既然有自己的主张,那就应该有把主张宣诸于口的勇气,安语珊要是叫她一声“师父”,她也想尽心尽力把人教好。
既然应下那她也不会只是嘴上说说——其实她是怕把人教得跟贺秋水一样啊!
“姐……姐姐……”安语珊声音轻轻地叫道。
一旁跟着的红叶连忙附耳轻声说:“姑娘,该称师父才是。”
“不妨事儿,还没拜师呢,既然爱叫姐姐就叫着,未必得叫师父。”有师徒名分就行,她还真不介意人叫什么。
“师父。”安语珊又轻声地改口。
贺千里看着她,笑着轻声问道:“想说什么?”
“我……我……”
话还没说完脸先红了,这也就是个六七岁的小萝莉,脸红害羞或许也是正常的,未必人人都跟贺秋水一样没脸没皮。想着她又侧头看贺秋水,这妮子刚来的时候不也是羞怯温柔的么:“说吧,没事儿。”
她微微低头听着,但是安语珊半天儿也没把句完整话说出来,倒是贺秋水在一边忽然喊起来:“安豫尘。”
她们姐妹俩,一个一直管人叫安小哥,一个初一见面就连名带姓地叫着,安豫尘也早已习惯。
“千里姑娘,秋水姑娘,珊珊也在啊!”安豫尘满脸带笑地迎上来,孩子一样的笑脸。
“安小哥。”
“哥……哥哥。”安语珊依旧是那么怯怯地叫着。
这样一来自然是四个人外加一丫头一小厮一块儿游园,快到藕塘边的时候,安语珊却忽然叫了一声:“师父。”
暗暗一拍掌,贺千里觉得这一声“师父”来得可真是时候,连忙应一声说道:“嗯,珊珊。”
“师父?”安豫尘疑惑地跟着一块儿叫了一声。
贺千里遂笑眯眯地点头说:“对啊,刚收了你妹子做徒弟,以后可不得叫师父么。唉呀,别这么看着我,虽然你也时常来切磋,但你不用叫,你比我还大几岁呢。”
她话一说完再去看安豫尘时,怎么都觉得这张平时看起来温和无害的脸有几分咬牙切齿的狠劲儿,除此之外就是愕然与意外。
呃,是不是太狠了点儿。
“你……你……”安豫尘被她一堵连话都说不完整了,小小少年头回发现自己的世界里多了个让自己舒心安稳的小姑娘,本来是件很美好的事儿。
或许他原本准备做些什么,但是他明白自己没有随意选择的权利,生在高门就必然要放弃一些东西。得到一些,失去一些,人生本就是这样的。
一瞬间,安豫尘又像是领悟了些什么一般,睁大眼睛看着贺千里,眨几下眼后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拽着贺千里就往一边的竹林里走去,那儿有一处小亭子。
“安豫尘,你抓着我姐做什么,姐……”贺秋水说着连忙就要追上去,却不料被一双小手拽住,贺秋水遂转头看着安语珊:“珊珊,你做什么。”
“不去,他们有话要说。”
再说被拽走的贺千里,一转弯她就反应过来甩开安豫尘的手:“安豫尘,你这是干什么。”
虽然她心里也知道人小少年可能是恼羞成怒,想要跟她单独好好谈谈,可是她真不觉得现在是谈话的好时机。而且安小少年一直是沉默着的,就算她经常对他的所有表示装傻充愣,他也一直无视并继续自我下去。
“你……你还问我这是干什么,我还想问问你想干什么呢。”安小少年确实是恼怒了,他却不想想他一直没表明什么,行动是一回事,说是另一回事儿,不妨这世上就有不点透不明白的人。
就算贺千里不是这样的人,安小少年表现得这么明显,贺千里也觉得自己拒绝得够明显,本着你不说我就不说的态度,贺千里觉得认安语珊做徒弟是最明显的拒绝态度:“不是你说珊珊想跟着我学点儿东西吗,我这只是按你说的去做。”
“我也没跟你说做珊珊的师父啊!”安豫尘气急地说道。
“这样也挺好的,你们大家族里的姑娘不是不能随便出门嘛,我这也是给珊珊找个由头出去多走走。平辈儿不好要求,要是师父那还不是由着我带哪儿是哪儿,你不是也说珊珊性子太怯懦,就是缺少历练么。”贺千里揉了揉自己的手,心中暗道:看不出来,力气还挺大!
这一下,安豫尘说不出话来,怔在那儿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只觉得整个胸臆间气血翻涌。内心底,他还存着些许希冀,或许他以后还可以争取给自己一次选择的机会。但是在他保存着这份希冀期待这么一个机会时,贺千里忽然就弄了这么一出,让他完全来不及反应。
“随……随便你!”
安小少年生气了,安小少年生气的结果就是大半个月没来找贺千里,每天送安语珊到贺家门口就调转车马回。其实压根不用他来送,可是不去又挠心,见了肯定又闹心,所以他只是送送并不进门。
从性格上来说,安小少年犹豫的态度会最终决定他以后的道路,性格决定命运,这话半点儿不错。
而有时候,越是得不到的,越容易发酵,安小少年在瞬间的起落里,在长时间的见与不见里,把自己的心酿成一坛微酸的酒,这酒会随着时间度数越来越高,估计谁来给个火星子就能烈火燎原。
“姐,你就由着他这样不去说点儿什么?”为此贺秋水特意问贺千里的态度。
贺千里还能有什么态度:“过段就好了,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但有时候时间也会酿成苦酒!
这日里军营那边忽然派了个人来送信儿,说是贺沧海随军不日即回,贺千里倍加意外,她还以为这仗一年两年都打不完,怎么这就回了:“不是说今年战事重吗,怎么这时候还能从边关回来?”
“上个月打了一仗狠的,咱们赢了。”
当兵的是这么说的,后来贺千里才在市井的传闻里知道,这场战役有不少人受伤,那位豫亲王、靖远元帅也有伤在身,这是退到碣石镇养伤来的。而且最近镇上连连出了不少事儿,玉石矿枯竭,不少人削尖脑袋在搅风雨,靖远军退到碣石镇养伤也是为稳住镇上的局面。
“那这么说哥要回来了,太好喽!”
“唉呀,没问问哥到底怎么样了,这么多人都受伤了,哥应该没什么事儿吧。”
“放心啦,哥功夫那么好,怎么会受伤呀。”
“可是……如果不是负伤,哥新入军营,怎么能随军归乡?”
这倒是个问题!
卷一 东临碣石 27.归沧海
靖远军到碣石镇时正逢七月中,暑热难当,靖远军一入城便受到盛大迎接,到底是打了胜仗,阵仗就是不一样。
站在城门边上的土坡顶,贺千里远眺着靖远军缓缓入城的场面,正近黄昏时分,斜阳照得一片灿光,甲胄鲜明的士兵们虽身上多带着伤,但进城时却一个个都抬头挺胸气态非(霸气书库…提供下载…87book)常
“不知道哥在哪里。”贺千里揪着根草叶子,在那儿颇有些不安,虽然贺沧海离家不久,但她经常想起这个小哥哥,几年相处下来,她早已经习惯了有这么一哥。虽然木讷迟缓一些,却是个正儿八经的好哥哥,她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念叨着。
“都跟姐说了,现在来看什么也看不到,我们就住在军营边上,还担心看不到哥呀。咱们离军营近,军中会允许哥回家的,姐还不如在家等着哥,说不定哥待会儿就回家喽。”贺秋水虽然这么说着,但眼睛却和贺千里一样四下里瞅,希望能在人群中看到贺沧海的影子。
其实贺沧海挺好找的,一米八的大高个儿,一身习武之人的气度,在一群士兵里肯定还是挺招眼的。
“秋水,你看看那是不是哥?”
“在哪儿呢在哪儿呢……诶,看着还真有些像耶,不过旁边那辆车好像是豫亲王的,听说豫亲王受伤了,都用上马车了看来挺严重。姐,看样子哥好像在军营里过得不错,这模样看起来像是做了豫亲王的亲随。”贺秋水指着队伍中间那看着不怎么起眼的马车说道。
要不是贺秋水指,贺千里肯定看不出来,那马车不管怎么看都很寻常:“会不会是豫亲王看着哥功夫好,这才把哥留在身边呢?”
这话得到了贺秋水的认同,她也点头道:“可能是这么回事,哥一身的好功夫,到哪儿都不会埋没了。”
姐妹俩说着一块儿点头,也一道连眼都不带眨地看向队伍中那个人高马大壮实无比的少年郎。
在队伍中间,贺沧海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地,遥遥地往土坡方向看了一眼,远远看着像是贺秋水和贺千里的身形就开始咧开嘴笑,虽然他也知道姐妹俩可能看不太清楚,但他还是特兴奋地频频看土坡方向。要不是这时离不得队,他早就很多步并做一步地迈腿儿往土坡上跑。
这时马车上的帘子里传来一个声音:“沧海,是你两个妹妹吧!”
“回爷,看着像,属下也不清楚是不是。离家虽不过三个多月,想着不长,快要回家了才觉得离开很久了。”贺沧海颇为感慨地说道。
“待会儿入营散队后你回家去多看看,两个姑娘家多有不易,也不知道陈北关照得好不好。”马车里的声音又继续说道。
闻言,贺沧海自然是连连点头答应,脸上更带了几分笑容:“是,多谢爷。”
马车里的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说道:“你那个叫秋水的妹妹的事,暂且不要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