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兰






果然,还是很冷。

她侧向一边把被子将自己裹紧,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开始淅落下起了雨。

雨不大,却潮得慌,菲特垂头丧气地推开繁华街服饰店的门一个人走出去,天灰蒙蒙的好似隔了层窗落满了霜,雨点冰冰凉凉地把脚下道路浸洗得湿润透亮,隐隐映出自己的影子。

今天,又失败了。

她撑开伞,加里弗雷德的马车停在面前。

要不然,回去再练一次试试吧。

赫莲小姐交待的过程和方法她很详细地记录了下来,现在去把食材买了回去再做一次说不定会好一些。

明明照她说的去做的,可为什么自己做出来的菜连个形状都没有呢。

想到这里她眼神暗了暗,抬头对马夫说:“我去买点东西,你先回去吧。”

“可是小姐……”

“没事的,”她笑笑,“我想一个人走走。”

马夫硬是被雨中少女的笑容闪花了眼,心脏砰嗵直跳,只好抽了魂似的应了驾车往回走,果真是名不虚传的美丽呀,里弗雷德家族未来的夫人。

“生姜……大蒜……还有熟芝麻……”如果是糖醋排骨的话,雅兰家厨房里应该有的,菲特走在菜市场间,拉货买菜的人来人往,因为下雨人还是少了一些,摊贩上搭着灰色的雨布篷,篷沿落着水珠一串儿滴滴哒哒往下砸。她看着小纸条一边清点着手上买来的东西,幸好以前打工时对这里比较熟,“还有……料酒?”

她扫了一眼两边叫卖的摊贩,料酒好像是东方特有的,帝都有卖的吗?

“老,老女人……?”

身后是不可置信的女性尖叫,她打着雨伞莫名转头,看见拉货的货车上坐着一个浅栗色卷发的少女,时尚靓丽的衣裙与身下装满货物的货车有些格格不入。

她睁着那双大眼睛看怪物一样瞪着车下的菲特,“你怎么在这里?!”说着啪地用扇子敲上一旁同样望向菲特的车夫的头,“看什么看,没见过老女人吗?拉好你的车去!”

菲特看着少女,又看看货车,显然是没反应过来,这个女人好像是……

“……拉蜜娅?”

咖啡厅。

杯中奶咖浸出袅袅余香,雾了落地玻璃窗,窗外景色一小片水朦朦的模糊。

“喏,料酒。”

虽为上阶贵族,但家族世代还是有经商的产业了,自己时不时也要帮忙一下,难得下雨人手不够她本着“体验生活”的旗号自发奋勇地去给货队当监督人,一上市集竟就给遇到了。

拉蜜娅递去一个瓶子,心想着自己鬼使神差地把自己情敌请到咖啡厅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很少有人要这种辅料的,毕竟是东方的东西,卖得不多存货也少。”幸好自家经商有这方面的走货,否则真不知这小妮子该往哪找。

“谢谢你,拉蜜娅,”菲特接过料酒,对她笑起来。

拉蜜娅一怔,哼了一声扭过头赶紧摆手,“哼,少套近乎!‘拉蜜娅’三个字是你叫的吗?!”余光又忍不住目瞅了瞅对面的少女。

……感觉,好像不一样了。

等等。

她看看料酒,又看看她篮子里的菜,一双眼睛瞪圆了。

天呐,她该不会失宠沦落为在加里弗雷德家打杂的女佣了吧?!

哈哈哈哈哈,拉蜜娅在心中叉腰仰天大笑,真是造化呀,真是活该呀,谁叫她抢她亲爱的雅兰大人的?

想到这里她整张脸都笑圆了,等意识到菲特莫名其妙的目光后象征性咳了两声,摆高了姿态眯起眼,玩弄自己卷卷的发梢,你这老女人,与我同桌喝咖啡是你的荣幸知道吗,“呐,我也不是落井下石之人……”

“……?”菲特歪歪头。

“不管怎么说,雅兰大人还是好长时间都未找我了,”说着她就怨念,就算这老女人失宠了,也曾让雅兰大人数个月不沾其它女色,想来她是很有一套的,别看外表那么单纯,心思狡诈地唷,“告诉我吧。”

“……什,什么?”拉蜜娅脸突然逼近,阴森森奸笑吓得她往椅背上一靠。

“雅兰大人在床上究竟有什么癖好?”她好对症下药呀。

“哎?!”

“别装傻,你不把他伺候得好好的他能不过来找我们吗?说吧你用了什么手段,反正你也用不着了,告诉我我也不会亏待你的……”她撑着桌子身体大半越了过来。

菲特呆呆的片刻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个面容可爱又漂亮的卷发女人是雅兰的情人之一。

还只是之一。

“我,我不知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要是不说我就——”

“他没碰过我。”

说完这句话菲特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你哄谁呢你?”拉蜜娅直起身子居高临下瞪着她,“雅兰大人只要对个女人有点兴趣都会收了弄上床,怎么可能不碰你?你还天天和他住一间房呢!”说到这里她觉得有些贬低自己,赶紧挺挺胸脯摆出傲气的模样,“而我,就是雅兰大人最宠的女人!”

这女人是好看,但只好看那么一点点一点点,拉蜜娅发誓,绝对比不上她。

菲特抬起头看着她,将搁在桌上的右手一点一点收回去,手指又开始凉了,像蛇一样,凉到心底去又淌开了,生生冻着胸口。

……一点兴趣都会……么?

不知阴雨季节是否提前来临,温度随着连下了几天的小雨冷嗖嗖地降下来,街边的贵妇披上了皮草外套,因为寒冷唇上的玫红愈加鲜艳。

尤利金家族事件在连上了三天《大陆时报》头条后莫名地归于平静,一度在上层社交界闹得沸沸扬扬,因为经济、宗教以及政治的关系还牵连了其它不少家族,又在媒体和皇室内臣的追察下许多腐朽之事被迫露出水面。

有的在媒体上大肆曝光,有的又不留痕迹地掩盖,闹得贵族之间人心惶惶,最后教皇的最高代理人不得不出面控制局势,一周之内将诸多事件压制下来,只不过血族与人类之间的纷乱开始触目惊心,边关结界的骚动情报时不时传过来。

末了,表面上回归于歌舞升平的安逸现实,人们茶后的谈资中瞳中余留着分量不足架势有余的心悸。

雅兰连着三天没有回来,恩泽到是带回了消息,毕竟是一家之主,再怎么风流轻佻都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宫廷晚宴开始前他会回来的,大人是这么说的。”

关于去哪儿了,恩泽含糊其辞,最后她才明白与尤利金伯爵的事情和那个调查丧尸和瘟疫的事情有关。

那时候她才知道了尤利金伯爵的结果,手拿着报纸时她睁大了眼睛说不出一个字,脸色微微发白。

照片上那个男人,分明就是在牢房里出现的那个。

他带着所有的痛苦,不安与惊惶反反复复出现在她日夜的梦境里,圣光、咒文和十字架如今回忆起来她都能感受到肌肤烧伤熔化万蚁蚀骨的疼痛,生不如死,多少次自己一身冷汗尖叫着醒来,黑暗中惊魂未定。

现在,死了?

同样摆在面前的是勾结血族右派的事实。

丧尸瘟疫果真与血族有关,是不是真的证明战争无法避免。

因为下雨街边的表演不得不终止,她带了食物私下去找小魔,不知不觉间习惯了步行,行走于街头巷陌之间,天空或暖或晴或阴,穿越人流和城市,留下自己的足迹。

况且没有太阳,她也乐得这样去做。

意外发现小魔过得相当滋润,才艺被帝都外围的一家清寂酒馆看中,时不时拉过来表演,在孩子群中好评颇多,后来那些父亲们都来这喝酒打酒了,老板也是个地道开朗好心肠的帝都人,提供了酒馆后的一间小房给他居住,于是街边魔术师再也不街边了。

“嘛,这样日子挺好的,”小魔如是道,“在没决定好下一个目的地前暂且住在这里好了。”

菲特也觉得很好,那种悠闲自在的快乐让她有些羡慕,可惜自己除了一个“血族公主”的头衔其它什么也不会,说白了就是没用。

“话说小菲你过于好心了,”小魔看了看一大篮子食物,“我其实也只是个小角色吧,你对我好我可消受不起。”

她怔了怔,“我觉得,小魔是朋友……”

“哇!”男子胡子拉碴的脸一下子笑开花,“我也太荣幸了吧?!”

手中凭空捻了一朵百合出来,“来来来,回礼回礼~”

回去的时候是下午,天依旧阴着,雨丝细细密密,帝都外围行人寥寥,她戴着斗篷一个人走在大道上。

轰啦啦——

身后传来马车轮辘辘的滚动声,由远及近。

她莫名转过头,身后十字街的街口拐角蓦地出现一辆双人马车闯入视线,打落了雨中寂静的青墨巷宇画卷。

“让一让小心啊!”

转眼间,失控的马匹已经在她身前嘶啸——挡住了光拉下阴影,扬起的铁蹄映入她大半瞳孔,她整个人一愣立于原地。

两匹马呼呼喘着气左右摇摆着身体,几欲挣脱缰绳,车前马夫冲她叫嚷着死命拉紧绳子不让畜生朝这小姑娘踩下去,马车随之剧烈晃动,仿佛随时都会坍塌一般。

好不容易压下了马匹,马夫长喘了一口气,正想向她骂过去怎么还不闪开,马车车厢里的人推开门探出头,是一张年轻男子的俊美面孔。

“你没事吧?”

他赶紧下车,出现在她眼里的是着上阶男子得体衣饰的修长身体,领口刺绣金边,金发在这阴霾的天气里格外耀眼。

青年快步走过来,一脸真切的担忧,“有没有受伤?”

她呆呆抬头看着他,心跳好似停滞了似的,手里还捏着那枝百合花,潮湿的气候中洁白花瓣若清晨的雾浸洗一般柔润,清冽的香气若有似无萦绕在两人之间。

天阴沉,却因此将世界等得烟雨模糊。

“埃利奥特殿下……?”

☆、Chapter 25

马车不急不缓地向帝都中心驶去。

“有不舒服的地方吗?”男子仍是担忧的,口吻轻而温柔。

菲特裹了裹身上的男子黑呢大衣,那种独有的温度和气息让她无法思考,“嗯……谢谢殿下送我回来。”

“是我不好,”金发男子靠在车内软垫上,吐出一口气无奈笑笑,一只手搭在车窗檐,修长的手指随自己的声调轻扣着,“要是真伤到你了,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她抬起眼,目光撞进他温柔如水的碧蓝眸子里,心乱了,又重新垂下眼,只觉得心跳开始快了。

“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在那种地方;公爵他不管吗?”

“我、我去看一个朋友,雅兰他……还在忙。”

“所以你一个人 ?'…87book'”埃利奥特有些惊,转而道,“他怎么能这样,菲特小姐好歹也是自己的未婚妻,多多少少也应该照顾一下安全,”说着他皱起眉,好像在思考一个极其严重的政治问题,捏起下巴点点头道,“看来,有必要召见加里弗雷德卿一番来解决这个问题。”

菲特不自觉被他煞有介事的严肃模样逗笑了。

“喂喂,王子殿下我可是认真的,”埃利奥特也跟着笑了,蓝色眼睛弯弯的,唇角也是弯弯的,像春天细软的风一般,“你看你看,你笑起来真好看,女孩子笑笑才美呢。”

那样的声音,那样的语调,那样的笑容。

与那么多年以前她第一次见到的他如出一辙。

那时他也说,你笑起来真好看。

只不过,那个时候他手忙脚乱想尽办法哄她开心,如今他轻而易举就让她好了心情。

因为长大了吗。

长大了,他还是他呀。

“怎么了?”王子见她发愣,认为她不适,有了关切的模样。

“没……”她揉揉眼睛,抿唇笑着,“只觉得殿下私底下,好温柔。”

“难道平时我出现在你们面前很严肃?”埃利奥特又有些惊了,对方摇摇头。

“私底下的殿下十分亲切呢。”

男子唇角的弧度更大了,拉开窗帘瞟了一眼。

“菲特小姐回去之后可是要好好给公爵说说,女孩子是需要人好好呵护的,可不是把她一个人下雨天丢到大街上哦。”

“他没……是我自己……”听他这么为自己说话,她脸有些红了,下意识替雅兰辩解着,末了又转移话题,“说起来,为什么殿下会出现在帝都外围呢?”

身为王子,应该是在王宫里吧,难得见上一面的。

就这么遇见了,心底还是小小雀跃欢喜的。

埃利奥特听了后,微微收敛了表情,沉默半晌后,才指指她肩上的黑色大衣,如果着大衣在他身上,他便是彻底的一身黑了。

“我是皇室方面的出证者,”他笑了笑,有些无奈,“今天是尤利金伯爵下葬的日子。”

她被雷击中一般睁大了眼。

尤利金伯爵……

“虽然做了那些事,也是世袭的爵位,教会派人净化后将尸身下葬了,”说着他望着窗外,低声喃喃,“你的未婚夫,做得够绝,让中央厅方面很难办啊……啊,到了。”

马车吱呀一声停下。

马夫下车恭敬拉开车门侧向一边,沉敛而轻薄的潮湿烟灰色笼罩在加里弗雷德大宅上方,又因是下午的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