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皈依
我听出了金哥话里的摇晃之意,但是我没有说出来。因为我想到了原因。
“怎么样?来金哥场子里唱歌,还原来那样,什么时候想来提前打个电话我给你安排。只是现在的行价跟以前不一样了,八百一场,客人点歌的钱另算。”见我不出声,金哥接着说到。
“一场八百?客人点歌还另算?”听到金哥的报价我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他是知道我缺钱了。
“没错,现在就这价,你要嫌少也没有办法。”金哥将两只手平举在胸前摇了摇。
对于这个大哥我算是比较了解的,他不懂得拐弯,甚至不懂得说谎。本来这样的人是不适合做生意,不适合在人面上交往的,因为商场似海,不论什么色彩往那海水里一埋全都是一溜儿的湛蓝和咸涩。但是金哥他却实实在在的在生意场上混的有声有色。或许他就只是在我的面前不懂得拐弯,不懂得说谎吧。
“金哥,别诓我了。四年前我在你那里唱歌一场拿两百,是成都当时串场的歌手中较前列的。后来你一年给我加一次价,直到我决定不玩音乐的时候,那时候是四百一场,一样是圈里的高价。你现在说行价变成了一场八百!你以为你的场子是‘单行道’啊?”
金哥没有料到我会说的这么直接,整个人一下子呆住了。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我能理解。假设我站在你的角度,对待弟弟我也会这么做。”
这是实话,我理解金哥的做法,他无非是想要帮我。
“但是请你告诉我,谁告诉你我缺钱的?”这才是我关心的重点,拿到川大的录取通知书回成都以后除了小芙姐我谁也没有告诉,因为我并不想再读书。而现在金哥知道了这个消息多半是从小芙姐那里知道的消息。虽然猜到了,但我还是想确定一下。
“这还用谁告诉我吗?你今年参加高考,我弟弟我还不了解呀。那肯定得高中的。”酒精已经开始发挥作用,金哥的一双眼睛显得通红,在灯光的照射下像是一双鹰的眼睛,透着锁定猎物的目光。不过我却知道那是一种掩饰,他是故意把目光投向我,想要告诉我他很镇定。
“金哥,你说谎的能力还是那么差劲!”我摇摇头直接将他辛苦建立起来的防线给击垮。
“我也知道你是想帮我,其实还玩不玩音乐对我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想有太多的感情负担。你知道我正承受着什么。人最怕的就是在情感上欠下太多的债。我知道在经济上给我弄点帮助对于你来说很轻易,不是什么难事。但是你知道么?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经济上的一种援助,更多的是精神上的感动。我接受你的帮助也就意味着我一直要背负着你的寄托,我必须很努力的去完善自己,一刻也不能掉以轻心,否则便对不起你的期待。我也是妈生爹养的,身体构造和你一样,一样食五谷杂粮。我想轻松一点,自由一点,不想有太多的负担。”
我知道金哥提出帮我多是从金钱的角度上出发的,因为那点钱对于他来说不算什么。但是不可否认他同样是对我寄予了厚望的。
周围的座位正陆续的空下来,吃饱喝足的人们脚步悠闲的沿着来路往回走着。夜风一吹,是个做好梦的夜晚吧!
听完我的话,金哥竟然难得的安静下来。他猛烈的吸着手中的“小熊猫”,似乎那是有夺妻之恨杀父之仇的仇人一样。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必须得消灭它们。
“金哥,别吸那么猛,对身体不好。”或许是因为我拂了他的意,他的心里难受,我这么想着,于是出言想要缓解一下气氛。
“你他妈给我闭嘴!”
我起身正准备去跟老板要一杯茶来帮他醒酒,却不料他一声巨喝。我瞬间呆住了。
“你他妈的把我当什么了,啊?当我是你哥嘛?你回成都不告诉我,考上大学也不告诉我,缺钱还是不告诉我、、、、、、、你他妈什么都不告诉我,还说当我是你哥,扯他妈的淡、、、、、、要不是我打电话问刘晓芙,我他妈的就还是得被瞒着、、、、、、操他妈,你还说当我是你哥,你对哥就是这样的?我操!”
金哥突然站起来将面前的桌子掀翻,然后一把拎住我的领子。这一连串动作惊得大排档的老板以为我俩干起来了,连忙跑过来。到跟前见金哥只是拉住我的衣领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这才退到一边,不过眼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我俩。
“璞子,你告诉我,你真拿我当哥?”
金哥把脸凑到我的跟前,酒气像是冬天里的风一样直往我的鼻孔里钻。不过我已经顾不得这些了,我只想快点离开这里。看他的样子喝的着实有点高了,站着的腿都有些打颤。
“金哥,你喝醉了,走,咱回家吧!”我生怕他倒下去,这大一块头,要真倒下去了可就难办了。
“去你妈的!别他妈打岔,我是喝多了一点,但是心里明净的很。你他妈回答我,你当不当我是你哥?”话题没能岔开,金哥依旧追着我问到,看来他的确是生气了。
“我当然当你是我哥。”
“操,当我是你哥,那你他妈还那大一堆废话?你哥我缺钱么?不缺。我缺什么,我告诉你,我就缺一弟、、、、、、、知道什么是弟弟么?操,我想你他妈不知道。我告诉你,弟弟就是和我一个妈生的那个人、、、、、、、不过,我弟死了,十年前跟我跑场的时候被人砍死了、、、、、、、知道我伤心不?”
“知道!”
“知道个屁!你他妈还知道呢?我弟死了,死了!”金哥甩开我扶着他的手,整个人突然变了,变得落寞、孤独、黯然。我没有想到,我的一席话竟然会牵出他的那么多情绪。
“可你知道么?四年前我遇到了你,璞子。你跟我弟简直一模一样,一样的爱唱歌,一样的好学习、、、、、、、可惜呀,那会因为我没钱,所以我不能供他去读书、、、、、、、可现在不一样了,我有钱了,我可以供你读书了,你也是我弟、、、、、、但是我知道直接给你钱你心里会难受,所以我给你弄个事做,让你自己去挣,这总可以了吧!可你他妈说什么怕欠太多的感情债,我操,你不是说世界上最近的就是亲情吗?兄弟间的不也是亲情吗?那是亲情还谈他妈什么欠债?我他妈现在孤家寡人一个,你就当我是给自己投点资又怎么了?难道我以后老了去找你的时候,结果什么也没有为你做过,我就不难受?”
“就他妈不说这些吧,你也当刘晓芙是你姐吧,她给你三十万你都能收,为什么我只是给你提供一个工作的机会让你凭劳动去挣点钱你都不干呢?”
金哥越说越激动,竟然扯出了小芙姐帮我的事情。我在思索,难道我真的做错了?难道我在心里还没有接受这个大哥?所以我把他的帮助归结到了感情的负担之上。
骤然间觉得这个问题一下子变得复杂了,脑子竟然有丝丝的痛。我不敢再留在这里,匆匆的结了帐,扶着金哥上了出租。
在车上金哥仍然断断续续的在说着“就这样,你他妈还当我是你哥”之类的话。在他嗫嚅的声音中,我竟然体会到了一种温暖,一种前所未有的希望。我想先前的想法可能错了,在前路的岔口上我选择了一条错误的路。幸好走的还不算远,还有沿路返回的余地。
第五章 定格的画面
第五章定格的画面
金哥买的房子在五大花园,有点远,于是便带他去了我家。
这丫在喝的确实多了一些,不过挺能忍。一直坚持到我开门的那一瞬间,他才“哇”的一口,喝下去的一下全吐在了我家地板上。害的我忙活了老半夜。
等把一切都弄好两点的钟声都已经敲过,窗外的街面难得的安静下来。可是我一点睡意也没有,就那么木呆呆的在客厅里坐了下来。
金哥凌晨走的,说是要赶紧回家,看他慌里慌张的样子似乎是家里还有人在等着他。我突然想起他口中的那个女研究生,难道是真的?如果要真是这样,那我的罪过可就大了,因为我的关系,白白的让那女的守了一夜的空房。不过这丫是不是也太不知轻重了?这么想着,我没有说挽留的话。
临出门的时候,金哥转过身来对我说:“是爷们就别想那么多,有时间就去场子。现在可不像从前,你得扛很多,所以就得累点。男人要提得起放得下。”
说这一段话的时候,金哥的表情是严肃的。至少在以前我从来没有见过。
回味一下金哥的话,我进到书房,拿下书架顶上的吉他。好{炫&书&网}久没动它,上面竟然落上了厚厚的一层尘灰。书房的窗户很少打开,这些灰是哪里来的啊?妈的,这可恶的尘埃!
这把吉他是04年金哥送给我的,电箱两用,那个时候我刚刚告别二百块买的那把二手木吉他。
抚抚琴弦,这还是我后来托人专门从深圳带回来然后自己亲手换上去的。我的最爱。
接上充电户外音箱,拿起拨片在琴弦上一划,那清脆的弦音传开,竟然是那么亲切。我居然没有忘记这种感觉,自上而下的那六根依次变细的琴弦仿佛就是心中的六根脉络。只轻轻的一拨,琴弦与心弦便已经产生共鸣,一点也不需要我再去寻找,那种熟悉就回来了。
金哥说的对,男人得提得起放得下。就算是真的愧疚,可是已经违逆了很多年,如果能够把这种违逆继续下去但是却能把未来的天空擦拭的更亮,那违逆也不算是不忠不孝吧?
心里竟然就有了决定。
将琴细致的擦拭一遍,一直看到那棕黑色的琴板映出我的样子。
拉开窗帘,早晨的阳光依旧刺目,可是心却敞亮。
楼下是“永和豆浆”,闻名全国的快餐连锁店。可我好像一次也没有去光顾过。可能是心里的疙瘩解开了,竟然有了吃早餐的冲动。
不管是不是因为名气还是真的经营有方,但是“永和豆浆”的生意真的很好。我足足等了二十分钟,才拿到我要的那一份早餐。一碗粥,一根油条,两个包子。
我很少吃早餐,但是却不是从来不吃,至少在老家读书的时候,大多数都是会吃的。早上六点起床然后上四十五分钟的早自习。下课的时候就算肚子不饿,但是也想要弄点热东西驱驱睡意和那迷迷糊糊的古汉文抑或英文字母的交融体,否则一天都得那么迷迷糊糊。
那时候都是这样吃的,一碗粥,一根油条,两个包子。而且还时常会埋怨食堂的大叔大婶太抠,为什么把油条包子弄那么小。
不过,这会当我在柜台前看到我的那份早餐时,终于明白了“永和豆浆”的口碑、名气和经营有方是怎么来的了。我想不管是谁见到这一尺来长,小手腕那么粗的油条,都会想着下次的。
只吃了粥和半根油条就已经感觉嗓子眼里堵得慌,看着面前的另半根油条和动都没动过的两个白白胖胖的包子,我对着服务员说到:“能不能给我个餐盒,没有餐盒弄个塑料袋也行。”
回家再沙发上坐了老半天都没想动,脑子里尽想了“永和豆浆”的油条和包子了。天底下还真的有不吝啬的人,至少“永和豆浆”的老板就是。
中午的时候我给金哥去了个电话,问他嫂子生气没。金哥在电话里笑笑,“笑话,你金哥是谁啊?谁敢生我的气?”
这次我没反驳他的话,我知道他在撑,男人总是喜欢为自己建立起一种气概,唯我独尊的气概。忘记了是谁曾经跟我讲过一个“气管炎”的故事,那个“病号”说:“在家里哪怕你让我把搓衣板跪穿都行,但是在外人面前我叫你往东你绝不能往西。”金哥可能还不至于狼狈到这种程度,但是漂了那么多年,女人在他这个时候更年期都快要接近尾声了,所以他迫切的需要安定。作为弟弟,我想这时候要给的必须是祝福,所以我得收起自己的小性子。
“呵呵,那就好了!”我迎合着他的话,然后和他瞎侃了几句。
末了,我告诉他我想好了,等我调整好状态便去他的场子。金哥在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给了我一个字——好。
工作的事情算是有着落了,虽然这着落我并不是很情愿,但总是接受了的。书还是要接着读,否则我违逆的就有些过火。
下午去了三圣寺,回来的时候看到日历上写着一个鲜红的“债”字,这才想起今天是表舅答复的还钱的日期。
表舅似乎是我家唯一的亲戚,前些年他在老家拉扯了一家饭店,从我们家借走十万。本来说好一年后就还,可过了一年他说要开分店,于是延迟了一年。结果他分店开了四家,我们都没能见到钱的影子。直到父母出事,他才送来五万,剩下的五万他给的期限又是一年以后,也就是今天。
拨通表舅家的电话,里面是一个稚气十足的小孩子声音:“你找谁呀?”
“我找刘大川,他在吗?”刘大川是表舅的名字,这应该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