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镜像世界(亲爱的,请松手)





  而雷子渊的神情更让我感到讶异和不解。他的眼神,他看徐清之的眼神,很不对。那眼神,有恨,而且恨的刻骨铭心;还有一些别的什么,那是一种时而灼烈,时而隐忍,我并不陌生的眼神。
  那眼神……很不对劲!
  恨,有什么事值得他如此去恨?他曾说过,恨,是一件太伤心伤神的事,不是生死大仇,不值得如此惦记。
  但我在意的,不是这个。而是那眼神所透露出来的另外的一种讯息,那讯息我很熟悉,真的很熟悉。
  如一道明亮的闪电劈破黑暗的雾障,刹那间,我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怎样的讯息。
  ──爱!
  ……那是爱。
  那灼热的隐忍的时时闪烁的眼神,生生撕裂着我的心。
  突然间,我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母亲大人曾经那样兀定地对我说:“当你爱上他时,你一定会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女人。我不会骗你!绝不会!”
  我当时就已经觉得那是一个很破天荒的预言了,却没想到现实更加荒诞无稽,更加{炫}残{书}酷{网} ,更加冰冷。
  此刻看来,那更像一个诅咒。
  难道就因为我当初,那样肆无忌惮的恶整他和徐清之而留下了如此强烈的后遗症?!
  “跟我走!”正在我心痛得撕心裂肺时,雷子渊拄着拐杖一把拉住我,就要离开山洞。我木然站在那里,不动不摇。
  他这些年以来所有的隐忍,在这瞬间,全部爆发,“在山涯上,你自己口口声声说,不在意他不喜欢他,不是吗?!!不是准备处理完长乐谷的事情,就离开吗?!!跟我走!没有做完的事,我陪你一起做!跟我走!!”
  胳膊被攥得生痛,我却依然不动不摇。那么大的局,少了九莲宗,我这辈子都布不下,我笑得苦涩,回绝:“不行,我不能走。”
  有种绝望一点点在心底漫延。
  这一次若再拒绝,他便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我们就真的再也走不到一起了。他今天看徐清之时,露出的那样灼烈的隐忍的疼痛的眼神,我从未见过。
  雷子渊却不再理会我的反应,拉着我就要离开。多年未曾流下的眼泪,再次流出,我稳身不动,任他如何拖拽都不动不摇,他本就重伤在身,此刻行动已是勉强为之,这会儿一番拉拽下来,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又崩裂开来。
  紧握的胳膊突然被松开,雷子渊支着木拐坚定的离去。我却惊慌失措地拉住他的手,泪流满面,近乎哀求:“再等我两年,不,一年,就一年!子渊,我现在真得不能离开,不能没有九莲宗……”
  雷子渊一字一顿:“要么,现在跟我走,要么,松手。”
  现在跟他走,肯定不行!但是松手,我做不到。我拽着他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哀哀哭求:“子渊……”
  雷子渊的爱坚定而热烈,他离去的背影却冰冷而绝决。
  我慢慢滑落,低声呜咽:“现在真的不行……”
  ……不能没有九莲宗……
  我是一个贪婪的女人。最终,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失去了自己最爱并且最爱自己的男人。
  女人一辈子所求的是什么?
  就在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天昏地暗时,子渊突然跑了回来,急吼吼地喊:“苏苏!快离开这里,暗龙,暗龙出洞了!”
  我一时还有些没回过气,一旁一直沉默的徐清之便已经搂着我,拉上雷子渊跑路了。
  此时我也反应过来,“往那边,那边有回灵草!”
  暗龙,就是深渊蜈蚣,成群结队的深渊蜈蚣。它们所过之处,所有的一切,树木泥石,任何有生命的没生命的物体,都会被腐成一团翁臭的黑泥。
  过者皆腐,就是它们的可怕之处。而它们最怕接近的就是回灵草。
  这附近的崖壁上便生有大片的回灵草。但深涧谷底,崖壁湿滑,而回灵草细嫩娇柔,长不及一尺,它们依附崖壁浅层而生,根系根本不牢,我们附无可附,攀无可攀。
  徐清之一手搂两人,提气轻身,一飘数丈。我借机将剑深深插入崖壁,抓着剑柄,勘勘松口气,却发现徐清之根本不及挥剑入崖,就已然力竭?!我慌忙抓住他的手,这才发现他竟然重伤在身。而且发丝凌乱,衣衫也多有污损。
  此时,子渊也斩剑入壁,而徐清之经我一搭手,回过气,也在崖上稳住了身形。两人也只能稳住身形罢了。
  而转眼之间,一大片黑压压臭哄哄米高的蜈蚣浪潮已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压了过来。片息间,就填满了崖底。
  幸而当时徐清之反应够快!
  我苦笑着摇摇头,掏出一柄飞剑,在墙上开起洞来。这两人都是重伤在身,而这些蜈蚣不填饱肚子是不会回洞的。而两人身上又都有伤,那血腥味是怎么掩都掩不住的,只希望回灵草的这块招牌够大!
  在徐清之的勉力为之和雷子渊的不甘示弱下,又添了两名挖洞人力,不一会儿,就开出一个能够容纳三人的小洞。
  三个人,加上一堆回灵草坐在一起,听着洞外铺天盖地的细碎啃噬声,一时寂静无声。这种寂静并没有持续多久。
  蜈蚣开始啃噬崖壁!
  我嗤嗤喷笑两声。一左一右,两个男人同时看向我。雷子渊瞥了我一眼,低声嘟嚷:“有病啊你?”
  徐清之却是浅浅一笑。
  簌簌的啃噬声越来越近,我又喷笑两声,见子渊不满的看着我,我蹦出一句:“我们就在这儿把崖底坐穿吧!”
  同时脑补了这样一幅画面:三个小人儿困在铁笼内,挤作一团,突然,地上破了一个大洞,只听得“嗖嗖嗖──”三声响过,三个小人儿见影儿不见人的拖着华丽丽的咏叹调流星般坠落。
  我一边脑补画面,一边仍旧嗤嗤喷笑。
  子渊懒懒抬手,在我脑袋上空,虚戳一下,戳破了我的那幅脑补画面,白了我一眼,嘴角擒着笑,“都什么时候,还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我啃嗤又笑了两声,只觉右胳膊一紧,转头看去,徐清之低垂着眼眸,貌似他突然发现了回灵草的又一种神奇莫测的功效,一幅聚精汇神的神情。
  拜他这貌似无意识的打差之后,我和子渊之间刚刚恢复的那点融洽气氛顿时全无了。空气中,再次只剩下簌簌的啃噬声。
  突然,山壁微微一震。徐清之撩开洞口那层薄薄的回灵草向外探望,蹙眉思虑片刻,猛然一震,抓着我的胳膊急声说:“不好,暗龙隔开了回灵草在啃噬崖壁!薇儿,你先走,你的伤势早已无碍,没了我二人的拖累,尚能逃得一命!”
  暗龙的所作所为我早已通过回灵草看到。我甩都不甩他,淡定地坐在地上,稳如泰山,“我不走。”你们两个都在这儿,让我走哪儿去?!
  雷子渊也是微微一震,探出头望了望,却是望着我嘴角一翘,又稳稳靠在石壁上。徐清之一看我二人的神情,苦苦一笑,怎么也淡定不起来,就要跃出去,我赶紧拉住他,“你干什么,现在采再多的回灵草也没用!”
  “总比这样干坐着好。”
  “那也不许这洞口周围的,这样你又能采多少?!还不如省点力气!”
  拉回徐清之,我联系上回灵草,发觉蜈蚣所在之处已经位于洞下两米处了,连忙将灵气外放。洞口的回灵草一接触到灵气,犹如饮了仙界瑶池仙水,蹭蹭往上窜,一个个长得粗如藤萝,根系深深扎入崖壁内。那些深入崖壁之内的蜈蚣,就此气绝。
  我的强势引发了蜈蚣群的强烈嫉恨,它们一波一波冲上崖壁。早已被无数蜈蚣恶臭的血液浸染的普通回灵草,被蜈蚣蹭落,掉在崖底。
  徐清之和子渊又扩大了洞口,两人站在洞口外与崖壁下方的蜈蚣交战。本来已经被蜈蚣腐液浸得松软的岩壁,再加上灵力交击的摧残,一时纷纷如雨般落下。
  不多时,洞口便成了黑色海洋中的一方绿叶孤岛,整个悬空在崖壁,只有上面数个立方与整个崖壁连在一起,就像一个摇摇欲坠的果子。果子周围蔓延着生机昂然的回灵草,这些回灵草有手指粗细,沿着洞口生长,长整个石洞包裹着,沿着果柄向上,向上崖壁的上方,深深扎根。
  我的灵力经过疯狂的催生,也几近枯竭。
  突然,一阵地动山摇,石洞宣告解体。子渊和徐清之同时脚下踏空,双双摔落。与此同时,两根指宽的回灵草叶紧紧缠住两人。
  徐清之惨然一笑:“薇儿,松手吧。”
  我不闻不问,只是强忍着头痛,埋头寻找能够回灵的丹药。然而所有的药都早已用完,连徐清之的药都早已全部被我吃完,哪里还有什么灵丹妙药可以让我哪怕能够回灵一点点?!
  “既然不喜欢我又为什么要这样?!”这是徐清之第一次这样大声质问我。
  我无神地望了他一眼,依旧低头找药。他却低声笑了,“薇儿,你能如此对我,我已心满意足。”说完不顾早已乱成一团的经脉,徒手聚灵,要切断回灵草。
  我趴在地上,死死抓住他的手,望着他含笑的眼眸,泪一滴一滴滑落在他脸上,定定望着他,嘴里却低低叫着子渊的名字,“子渊,子渊,子渊……”
  “……对不起!”
  话落,草松。
  缚着子渊的那束回灵草松开了,我含恨咬在地上,没有咬到岩石,却咬到满嘴甘甜的汁液,是回灵草汁!变异了的回灵草汁竟然有如此灵效?!我精神为之震,猛然醒悟到这正是生机之所在,回灵草马上以迅雷之势再次束向仍在坠落中的子渊。
  却已经晚了。
  全速追向子渊的回灵草,始终与子渊有差之一线的距离。直至子渊落入蜈蚣群,至始至终,子渊一直望着我,黑眸沉沉,一字一字地对我说:“苏姬,别再让我遇到你。”
  之后,所有的一切都是纷乱,冰冷,机械的。
  回九莲宗,休养,微笑,布局,微笑,灭魔宗,微笑,重创正道修士,在谈笑中布局,在谈笑中湮灭一切,神挡杀神,魔挡灭魔。
  纷乱中,我似乎遇到了夺舍重生的子渊。
  他笑得阴狠毒辣:“苏姬,我说过,不要再让我遇到你。”
  我笑得温雅贤淑:“遇见又如何,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两次。”
  长乐谷,我用一生来保护你。
  子渊,我这一生都在背叛你。
  直到,那一声带着淡淡微压的询问在天际响起:“汝之愿望为何?”
  我猛嗑三个响头,嗑得头破血流,一字一顿:“吾愿雷子渊之魂,从此离开此界。愿雷子渊之魂,不在此界投胎转世。愿雷子渊之魂,平和幸福。”
  “如尔所愿。”
  淡淡的威压撕裂了空间,一道黑色的裂缝凭空出现,我扯下胸前的项链中扔进裂缝,里面是第二次被我所杀,被我封印了十年之久的雷子渊魂魄。
  雷子渊,一直以来,有件事你一直都弄错了。你喜欢的人并不是我,是清之。
  雷子渊,我之于你的伤害已经永远也无法赎清,就让时间洗去你灵魂中的爱与恨,让一切还归于无。这封印加持了神器之力,可维持万年。而里面那束温暖的灵魂彼岸花,会让你的心不至于孤寂无依。
  又一个桂花飘香之月,长乐谷的远古守护大阵运转。长乐谷从此消失于世间。
  “长乐谷,我生于斯,长于斯,终老于斯,如果有来世,希望与你了绝此缘。”病榻前,我喃喃自语。
  那个让我不敢爱也不敢不爱的正太儿子,此刻守在榻前,仰着粉粉的小脸,呐呐问我:“娘亲,不喜欢长乐谷吗?”
  我扯扯嘴角,算是一笑:“啊,我爱她,更恨着她。”
  这个儿子是个意外,为了他,清之生平第一次求我,也是唯一一次求我。
  “辰儿,别闹你娘了,让她好好睡会儿。”清之翩然踱进房里,正太儿子脆生生答应一声,“吧唧”在我脸上亲了口,哒哒跑出去。
  合上门,掩了半扇窗,清之坐在榻边为我掖着被角,我嘟嚷一句:“都怪你,不该要他的。”
  清之轻轻一笑:“舍不得他,就多陪陪他。”
  “你总这么说。”
  清之旦笑不语。我抬眼看去,清之虽依然风华清朗,两鬓却多了一束白发,那束不显老态,却凭添两份雅然的风华气度。只是那眼角眉稍的暖意,却掩不住眼底深处偶尔浮现的悲伤。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在他的刻意放纵下,我已经把他变成这样一个人,悲伤如斯,清冷如斯。
  这么多年了,吵了他那么多次,从未有一次真正赶走过他。想到这里,我叹口气,再次嘟嚷:“你脾气真坏。”
  清之垂了垂眼眸,抬起手指,虚虚在我额上一戳,“嗯,幸而是你,换作他人肯定吃不消我这个臭脾气。”
  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我与他相识已深,只要对方一个眼神,就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