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醉
任笑迟皱了皱眉,又闻一道明显有些意外的声音在叫她。
“笑笑?”
寻声望去,任笑迟抬手打了个招呼:“骁飞。”
孟骁飞走出来,顺手带上门。到了任笑迟面前,问道:“你怎么来了?”
任笑迟看看闭合的门,又看看孟骁飞,淡淡地说了一句:“不让我进去吗?”
孟骁飞有些为难地说:“笑笑,这个时候……”
“这个时候我不该来是吗?”任笑迟接过话说。
孟骁飞想说什么却又止住了。
“骁飞,还有客人在吗?”任笑迟问。
孟骁飞默认了。
“我明白了。”任笑迟垂眸自语,“原来……不止一个。”
“笑笑,枫哥他不是……”
“骁飞,”任笑迟打断他,“我回去了。”
眼看任笑迟要走,孟骁飞忙问:“笑笑,你晚上来吗?”
任笑迟瞥向那栋房子,握起拳,哂笑道:“来呀,那是我的时间,不是吗?”说完就掉头径自走了。
七月流火,下午两点多的日头就像一个大火盆似地扣在人的头上,灼得人头昏脑胀、浑身无力。任笑迟坐在路旁的一棵大树下,听着树上的知了声,用纸巾擦着脸上的汗,看了看剩下的路,漫长得像是没有尽头,又看了看已走过的路,原以为已经走得很长了,其实才只开始了一段而已。她想她是糊涂了,糊涂到没有看清楚自己的位置,糊涂到将那一段路当成了以后的全部。她想她又清醒了,她知道她站在哪个位置上,知道她之前的冲动是有多冲动了。
休息了一会儿,任笑迟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顶着烈日继续下山。不管这条路还有多长,不管一个人走得有多难,既然已经踏上了,她就会坚持下去。
孟骁飞待任笑迟离开后回到屋内,对正在健身房内做杠铃推举的洛枫耳语了几句,只听“咣”的一声,杠铃掉了下去。洛枫站起来,挡开黏过来要给他擦汗的女人,自己拿起毛巾抹了把脸,丢下一句:“你也走吧。”便不再理会其他,径直出了健身房。
第七十九章
“……嗯……”
体内肆意澎湃的潮涌不断拍打着声带,一个又一个简单音节从口中倾泻而出,如具有粘力般将空气中的每个分子胶合,化作一匹透明的绢,盈盈地落下,覆盖在律动的纹理之上,一圈一圈地环绕,一层一层地叠加,紧紧裹住,密密贴合,并随着律动幅度的加大而越来越紧,随着纹理的愈加湿滑而越来越密。
“……洛……轻……嗯……”
几个破碎的音被粗重的喘息声所掩盖,激烈的碰撞中,身上的每根神经都快要断开,每滴血都快要向外喷发。眼神迷蒙,看不清上方的那张脸,只是感觉有光反射进眼中。伸出手,拥抱住光,又反被光拥抱。全身滚烫地像快开的水,终于,在一次加焰之后,水沸腾了。
一盏水晶吊灯将偌大的房间照得通透莹亮,在纯净的灯光下,有散落于地的衣服,有横躺于地的两个人。
任笑迟大睁着眼睛看向头顶的那盏灯,胸口上下起伏,口里不断喘着粗气,又因为喉咙发干而咳嗽了两声。她这一咳嗽引得身上的人抬起原本埋在她肩窝的头,气息不稳地问:“怎么样?”
任笑迟将视线移向他,突然气不打一处来,照着他的下巴就是一口,喘息着说:“你要我的命啊……”
洛枫吃痛,将下巴抵着她的下巴来回磨蹭,又顺势吻住她,同时搂着她一翻身,将她翻到了自己身上。
任笑迟的一声惊呼被堵在了口中,脸上的潮红变得更加鲜艳,而刚顺一点的气息又变得紊乱起来。
好在这个吻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待洛枫放开她时,任笑迟赶紧把脸撇向一边,拼命地喘气,耳边听得洛枫哑声说:“我要你。”
任笑迟一下岔了气,忙用手按住肋下,也不说话,就只趴在洛枫身上,侧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随着他的呼吸来调整自己的呼吸。
夜已深,半山的夏夜并不若山下那般闷热,不时有习习清凉穿过敞开的窗户,钻过厚重的窗帘,潜进房来。房内原本膨胀的热度在清凉的渗透下,在沉默中,在越来越平缓的呼吸声内逐渐降了下来。
气顺了,肋下也不疼了,任笑迟两手撑地,一边说着:“洗澡去吧。”一边坐了起来。蓦地她脸一僵,不可置信地看着洛枫,一动也不敢再动了。
他们还是一体,她能感觉到他的变化。
任笑迟的嘴角在轻微抽搐,面上的肌肉开始紧绷,身上的肌肉也不受控制地缩了缩。随着一声压抑的低喘,洛枫也坐起来,搂住石化的人,一点一点地将她激活。
身体虽疲惫,但还是很敏感,任笑迟不由自主地抱住洛枫,吭吭哧哧地说:“洛……洛枫,不早了。”
洛枫拨开她的头发,吮着她的耳后,含糊地嗯了一声。
任笑迟一颤,抱得更紧,口中仍在说:“我明天要上班,得早起。”
洛枫还是胡乱地嗯了一声,顺着她的脖颈一路吻下去,双臂箍住她的腰,慢慢地动了起来。
任笑迟倒吸一口气,带着讨饶叫了声:“洛枫……”
她不讨饶还好,一讨饶洛枫的动作更快更重,嘴上的力道也更大。
任笑迟的那股气又不打一处来了,以往只要她讨饶,洛枫都会放过她,从不勉强她,可今晚他却不依不饶的,就算她筋疲力尽了也不罢休。想到此,她没好气地说了句:“你不累吗?”
洛枫依旧不清不楚地嗯了一声,什么动作都没停。
一阵强烈的刺激让任笑迟不由得仰起头,粗喘了几口气。咬咬下唇,她又说:“累就早点休息,要不然白天哪有精力应付别人。”
洛枫的所有动作一下都停了,隔了片刻,他沉声说道:“你在指责我?”
任笑迟撇过脸去,望着墨绿色天鹅绒窗帘,干巴巴地说:“我没有这个权利。”
洛枫抬起头,看着那张倔强的脸,说道:“你已经做了。”
任笑迟皱了皱眉,说道:“当我没说好了。”
“那我们就继续。”说完这一句,洛枫又动了起来。
“你……”任笑迟是真气了,双手推着洛枫就要站起来,嘴里说着:“我累了。”
洛枫紧箍着她不让她离开,说道:“不是说要给我任何我想要的东西吗?”
任笑迟一愣,回说道:“我没给你吗?那我们现在在做什么?我们一直以来又在做什么?”又说:“可你却没让我看到我想看的。”
洛枫静默了一会儿,说道:“这并不是我们交换的条件。”
任笑迟一时无言以对。的确,这不是他们要在一起所必需的条件,这只是她的期望,是她对洛枫单方面的期望,是她想要达到的目标之一。在他们俩之间,只有他能开出条件,而她只有接受条件,至于有多少附加值也不是由她控制的。
两边太阳穴上的筋在突突直跳,任笑迟无力地垂下手臂,微低着头,半晌,缓声说道:“我总以为你变了,你应该变了,可你为什么还一如从前?”任笑迟抬起头,直视这个与自己最亲密的人,缓慢而朗重地问道:“你重新认识你自己了吗,洛枫?”
那道清亮如镜的眸光仿佛要穿身而过,洛枫别开视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胳膊不自觉地用了点力,压着声音问道:“你后悔了?”
任笑迟搂住他的脖子,字字铿锵地说:“我还在这里,没有离开。”
洛枫盯着她问:“如果有让你离开的理由呢?”
“什么理由?”任笑迟反问。
视线下移,看向她的胸口,那里有一颗葡萄籽般大小的痣。洛枫顿了顿,说道:“有人会满足你想要的。”
一语未了,只听任笑迟说道:“那不是我要的,我要的在这里。”
看着她坚定而执着的神色,洛枫再不言语,倾头吻了上去。激烈的吻,不留一点迟疑和退拒的余地。无法抑制的求取,不留一点遗漏和流失的空隙。
一声声叹息般的低吟盘旋而上,流光溢彩的水晶灯下,紧致如旧的绢泛着透明晶莹的光泽。
凌晨时分,当昏昏沉沉的任笑迟被洛枫抱回床上时,她先是翻了个身,接着像被针刺着一般忽然弹坐起来,惺忪朦胧之中手脚并用地爬到床边拉着洛枫躺下,再趴到他身上,这才迷迷糊糊地睡起来。
洛枫被她这一系列动作弄得皱了皱眉。“你重新认识你自己了吗?”他认识到了,只是他暂时无法面对那样的自己。一只手搂紧身上的人,另一只手伸出去打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瓶药,一瓶尚未开封的药。这里面是另一个真实的自己,是他现在必须面对的。
将药塞回抽屉里,微微撑起身端起柜上的一杯蜂蜜牛奶喝了大半。这是任笑迟一来就给他冲好的,是他答应喝的。虽然并不见得有效果,但他不会拒绝她给的。
一会儿后,灯熄了,潮水开始慢慢地涨起。
第八十章
有人说当一个人存心躲开其他人时,通常很难被找到,比如台湾某昔日天王歌手消失在公众视野内多年,媒体怎么找都找不到。不过此种说法并不绝对,有时候躲的人还是会被发现,所以说躲猫猫再好玩,也难免会露出马脚。
当任笑迟下班后在楼下大厅看见等在那的人时,原本萎靡的精神一下提了起来,暗自懊悔,忘了应该摸到后门走的。没办法,谁叫她睡眠不足、精神不济,早上差点迟到不说,这一天下来,脑子一直都在打蔫,前脚还想到要做的事,后脚就给忘了,这就导致她下班后忽略了一些事,下来后就直奔正门而去。
拎着手里的包,迅速扫视一遍大厅,任笑迟在搜寻有没有娱记的身影。还好,留意她这边的人有,但记者,以她同行的经验来看,还没有。将包挎到肩上,任笑迟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她竟顾忌起那些娱记来了。只是她的顾忌也是有道理的,上次的新闻只能算是捕风捉影、胡编乱写,她可以不在乎,但这次却是真人真事,而真事却会切切实实地影响到人,她不能不在乎。尽管这栋楼里已经有不少人认出了林默涵,并且知道他是来找她的,她还是更担心自己的名字会出现在娱乐版上,传遍大街小巷。
知道已经避无可避了,任笑迟只好抬脚迎面向那人走去。
“送给你。”林默涵噙着笑将手里的一大束玉米百合递给了她。
任笑迟接过花,微笑道:“谢谢。很漂亮。”
林默涵见她只是将花捧在怀里,并未多看,便问道:“你不喜欢?”
“不,我很喜欢。”任笑迟用手指轻轻摩挲着一片花瓣,“我更喜欢它们原来的样子。”
“原来的样子?”林默涵有些不理解她的话,“你是说没有经过包装的花?”
任笑迟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找我有事吗?”
“我想带你去个地方,”林默涵说,“你晚上有没有空?”
任笑迟不疾不徐地将原本捧在左手的花换到了右边,又将包的带子往肩头拉了拉,接着一个“我”字刚出口就听见林默涵说:“今天是我的生日,笑笑。”
任笑迟一听,“我”下面的字也说不出来了,讶异道:“今天?”
“看来你已经忘了。”林默涵的话中有掩藏不住的失意。
任笑迟心里一紧,想说什么又说不出什么,最后只能说声:“对不起。”又补了句:“生日快乐。”
“今晚能陪我庆祝吗?”林默涵问道。
“默涵,今晚陪你庆祝的不应该是我。”任笑迟说。
“就当是我的生日礼物,可以吗?”林默涵的话里又带上了恳求。
“你该有更好的生日礼物。”任笑迟说。
“我想我可以自己选择。”林默涵说。
任笑迟动动唇,那句洛枫总是对她说的话,“还有人指定要收什么礼物吗?你要做的只是感谢”差点就出口了。看看手里的花,再看看林默涵,又瞥了瞥周围的人,任笑迟想了想,终于答应了。
到了目的地,任笑迟才知道林默涵要带她去哪。这是某个基金会为了筹集善款帮助孤儿而举办的慈善晚宴,地点设在本市某家高级酒店的宴会厅内,因得到了政府部门的支持,所以规模比较盛大,受邀前来的嘉宾也很多。任笑迟一走进去,看到的就是衣香鬓影、言谦笑和的融融景象。
虽然已经参加过不少宴会,对身处其中的场景很是熟悉,但任笑迟还是怎么都不觉得自在。她是穿着便服来的,一件白色衬衫,一条卡其色A字裙,一双黑色高跟鞋,跟其他盛装出席的名媛们比起来显得极为简朴,当她走过时,时不时会有人挑剔地看看她,一脸瞧不上的样子。但这还不至于让她不自在,她的不自在来自于当她站在林默涵身边时,那些投注在他们身上的目光,有好奇,有探究,有了然,有玩味。她并不愿意被人这样看,或者说她极为反感被人这样看。林默涵不该带她来这,这是她触及那些目光时心里冒出来的念头,尤其是看到在场的还有不少记者,任笑迟更是觉得不自在,甚至有些胸闷心堵。
这场晚宴比其他任何一场宴会都让她想逃避,任笑迟想跟林默涵说,或许他们可以挑个别的地方庆生,或者他可以把真正适合出现在这里的人叫来。可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