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花档





他们挤去。”
  北修这个时候已经把另一侧的车门打开,用手撑着,其实就是给省心留的,无论谁来了,估计北修也不会放他上车的。
  省心犹豫着看了看站满人的后车箱。车上的芙妈扯着嗓子对省心喊:“省心,齐程你们到前面坐着,后面没空啦,小同志,让他们俩带孩子坐前面好吗?”
  北修面无表情的应承着,回头看着省心,省心对他暗示了一下。北修只好把撑在车门上的手放开。纵然他一百个不愿意让齐程坐在他们旁边。可省心的暗示让他很无奈。
  省心带着小妖上了车。齐程也上来了,驾驶室里显得很挤。省心身上有些潮湿。这会儿坐在车上,两边车窗开着,灌进来的风让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这个细微的动作都没有逃过北修的眼睛。他立马俯身把省心那边的窗户关了半扇。那一刻,他贴着省心很近,齐程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有些不自在。
  省心夹在中间坐着,她惊慌地扫了扫四周。北修无声地笑了。
  车子发动了,因车上站满了人,北修开的极慢。
  车上的女人们开始叽叽喳喳起来。“你瞧这同志长得可真精神啊,这身军装穿的那才是一个气派呢。”
  “可不是,我就说,这衣服就看人穿,你看你家隔壁的徐大头,去年的兵,那也是穿军装的,可那军装穿他身上跟耍猴儿似的。”
  “你咋就专找那样的人比呢,你看人家这小同志一看就不是咱农村出来的,不信你问问?”
  “问就问,小同志你打哪儿来的啊?”车上的美妈低头对着开车的北修喊道。
  “xx市。”北修答道。
  “瞧瞧,我没说错吧,人家一看气质就不一样。小同志有媳妇了吗?”芙妈接着调侃道。
  “赫……”北修苦笑了一下,侧脸看着省心。齐程看着北修。
  省心从听到徐大头穿军装开始就一直低头笑着,齐程也在乐。那徐大头是他们的同学。她知道北修在看她,她装没看见。
  芙妈没有就此放弃这么有趣的话题。
  “小同志瞧你这一表人材,要是没媳妇,我们给你介绍一个。你看省心老师怎么样?她可是我们这里最标致的姑娘了。”
  芙妈最好保媒拉纤的。车上哄堂大笑起来。
  省心在车里尴尬的无处躲藏,齐程刚才还挂脸上的笑容突然不见了,他瞄了一眼省心。又瞥了一眼北修。女人嘴就是这样。要是有年轻俊朗的男人在一旁,她们就更是堵也堵不住了。
  美妈在一旁不甘落后地说“你懂什么啊,就知道瞎点鸳鸯谱。人家当兵的有纪律,不能跟当地老百姓谈恋爱,不信你问问小同志!”
  美妈求证似的提高声音“小同志我说的没错吧?”
  省心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消失了。她迟疑地看了一眼貌似全神贯注的北修。
  北修的心一惊,下意识里咬着下嘴唇。他不敢正视。
  齐程若有所思。
  驾驶室内,三人各怀心事。一时,气氛异常。
  车上的人依然在嬉笑着。省心没有从北修的脸上找到任何答案,慢慢的她把自己的头低了下去。
  没有答案,也许就是答案吧。
  北修怎么也没有想到开车来接省心会惹来这样的一个麻烦。
  他一直以为百姓应该都不会知道军队里这些规定的,他一直也没有跟省心提。他怕省心心理有压力。
  说到底,是他自己压根儿就没把这个规定当回事,他觉得即便出什么问题,他一个人扛着就够了。
  此时此刻,他无言以对。
  省心把小妖搂在怀里,低着头若有所思。
  齐程似乎感觉到了省心情绪上的变化。对着身后车上的大婶们喊了一声“别再吵吵了,前面听不见。”果然,他们不再跟驾驶室喊话了。
  北修皱了下眉头,还是忍不住看了省心一眼,一回手从座位旁拿起一只军用水壶递给了省心。省心没有接,北修小声说:“喝点吧,是温水。”
  小妖一把接了过来,自顾自的喝了起来。喝完就把水壶递了省心,省心随手递起齐程。齐程喝完把水壶交给了北修。
  北修没有接水壶。他知道省心把那件事情放心里去了。
  齐程尴尬地把水壶放在了手边。
  到了昔日村村后,大家纷纷跳下了车道谢,北修也下了车,他一直看着省心,两个人擦身而过时。北修低低的声音说道“晚上我等你。”
  省心心里一顿。不置可否,拿起东西就走了。齐程帮她拎着海货,跟在她后面。
  北修怅然地站在那儿半晌。最后无奈地拉开车门上了车。

  未来

  ……》
  坐在车上的北修闭上眼睛深深地吐了一口气。面色阴郁。突然他睁开了眼睛,迅速拉开车门,跳了下来。他朝省心的门口走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过各家的门口,都能听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今晚的晚餐一定很 (炫)丰(书)富(网) 。餐桌上也一定会讲一些今天在海里捞海货的趣闻。但这一切与北修都很遥远。他在省心家的小院子门口停住了脚步。
  这时候门开了。齐程帮省心的海货送回了家,正从小院子里走了出来。院内隐约还能听见省心回屋的脚步声。
  齐程回身看见了等待的北修。惊了一下。淡淡地点了一下头。北修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冷冷地说道:“我想跟你谈谈。”齐程思索了一下,好似也不吃惊,跟在北修的身后朝省心家屋后那个碉堡走去。
  两个人在光秃秃的碉堡上坐了下来,北修掏出了烟递一根给齐程,齐程摇摇头没接。他便自顾自地抽了起来。
  烟雾弥漫着北修那张冷峻的面孔。他在思索如何开始他与齐程的对话。
  “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齐程先开了口。
  “你,以后不要跟省心走的那么近”北修吐了一口烟圈,看着远方。
  北修的直接了当噎住了齐程,仿佛血液在瞬间被点燃。齐程的脸涨红了。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有些怒了。
  “我爱省心,我爱上她了。因此就不会让你再靠近她!”
  直逼过来的目光让齐程心里一颤,他竟有些心虚似的。
  “什么叫你爱上省心,不,不许我靠近她?”他似乎以为北修是说错了话。
  “你是她同学,正常交往我不反对,可是你不可再走近,否则我就不客气了!”北修终于爆发了。
  “赫!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可是我也告诉你,我不会让步的,除非省心亲口告诉我,她爱上了你,否则我们谁也没有资格让对方让步。”血气方刚的大男孩如何能忍受这样的逼迫。他要反击!
  “还有,路上的话你也听到了,你跟我们这些平民不同,即使她爱上你了。你能给她未来吗?”齐程的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了北修的心坎上。他的心揪了起来。他从碉堡上站了起来。
  “你以为那个什么破规定能限制了我?我现在是警告你,下次我就没这么客气了。”说着北修扔下烟蒂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你!”齐程义愤填膺,他站起来想追上去理论个清楚,可是看着北修的离去的身影,终究只是狠狠地踢了一下土墩,他知道打架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省心的心到底朝向哪里?他有些摸不透了。
  车开到了小河边,北修边刷车边想着刚才的事,车刷完了,他心中依然烦闷无比。
  回到小营房时,拉菜的人已经等着急了,枕头使出浑身懈术在陪他玩,看到北修的那瞬,枕头躲在那人后面做昏死状。
  拉菜的车一走,枕头的脸就拉了下来。北修今天也是郁闷之极,也没闲心逗枕头乐了。回屋就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一声不吭。枕头还在等着他过来说两句歉意的话呢……谁知拉了半天脸子,许北修竟然半分表示也没有,独自一个人回屋里去了,把他晾在了一边。
  枕头拎着锅铲子来到床前。“我说,你今天干嘛去了?我都快给那小子折磨疯了。麻烦大爷你下次整点像样的事好不好,动不动你就来这么一手。我来是当兵的,不是来伺候你的,我当兵是保家卫国。不是给你鞍前马后的。”枕头越说越盛气凌人,义愤填膺了。
  “今天这饭我不伺候了。你爱怎么地就怎么地。”说着,枕头把锅铲子一扔掉头就走。
  北修寥落地说了声:“我做”然后起身捡起锅铲就进了厨房。这下枕头就愣在那里了,其实他也就想发发威,北修稍微哄一下也就完了。那知道许北修一副冷肠冷面孔,根本没答茬。枕头虽然有些下不来台。又不好立马投降,干脆就当回大爷,坐桌边等饭吃。
  没过多会儿,北修就端着饭过来了,一锅方便面,枕头看了看,嘴巴就合不拢了。连方便面都做的这么差的人他还头回见。可是自己摔了锅铲子的,只好硬着头皮吃。
  北修装了一碗自顾自地吃着,他压根心思没放在这碗里。枕头奇怪地看着他,心想这家伙八成是自恋狂,这么难吃的东西竟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心下佩服之极。
  北修一碗面扒进肚子,把碗一放“我吃完了,碗你洗。”然后扬长而去。他们俩分工还真有趣,基本上都是枕头做饭,北修洗碗,可是每次都是枕头抢过来洗。他实在是看不贯北修洗碗的架势,跟擦枪似的。
  枕头无语地看着半盆烂面条,实在没有食欲,得了,给猪兄弟吧。这顿饭就这样不欢而散了。
  北修走入槐树花档。他思绪万千。省心的默默无语,让他束手无策。齐程的不退让,让他心烦意乱。他看出来省心很在意这件事情。晚上该如何跟省心解释,他心里没有底。但他知道,今晚他必须见到省心。
  不远的碉堡上一明一暗。北修坐在这里已经有1个多时辰了,他吸着烟,阴郁的眼神眺望着那隐现在树后的院落,有他心爱人的在那里,他在等待。
  省心回家后,洗净了一天赶海的疲惫,拿了本书靠在床上,两只大眼睛空洞地瞪着。她心里乱极了,今天在车上,大婶们之间无意的嬉闹,却像一记猛锤砸在她脑袋上,至今耳际仍然嗡嗡在响,北修瞬间皱起的眉头至今仍旧清晰可见。
  那一刻,省心就明白了,北修心里很清楚这件事情,却从没有跟她提起过。这让省心对他们俩的未来感到很沮丧。
  这种无望感纠结着省心。她一时间理不出个头绪来。心乱如麻。北修这会儿一定就在屋后的碉堡上等着。省心叹了口气,拎了点东西走出了家门,却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余奶奶

  ……》
  省心没有去见等待的北修。
  她直接走到她家的前院,推开小院子的门,叫了声“余奶奶”
  余奶奶是昔日村唯一的一位孤寡老人,无儿无女,连个近亲都没有,当年流落到昔日村,就这么住了下来,一个人一个小院落。安安静静的经常被人们遗忘。余奶奶有一个很美的名字:余乡音。省心总是说余奶奶当年一定是个美人。
  余奶奶是看着省心长大的,小的时候是余奶奶帮衬这省心,等省心大了些,就给余奶奶家里家外的搭把手。前后院住着,相互照应着过。
  听村里的老人提起过,说余奶奶是个有(炫)经(书)历(网)的老人,到底是什么样的(炫)经(书)历(网),省心没问过余奶奶,但省心知道余奶奶确实有不同的地方,余奶奶识字,小楷写的相当有水平,她上小学后还常去余奶奶家写作业。余奶奶经常纠正她拿笔姿势,并教诲她:欲正其心,先正其形,欲正其字,先正其姿。省心牢牢记住了这句话。
  余奶奶是个很温和的人,平常却不怎么跟外人搭话,就这么一个人过着。想来省心是跟她走得最近的一个人了。
  今晚的省心揣着一肚子的心事,无法排解,总想找人说说话,也许这样心里能通畅些。
  “省心吧?快进来。”余奶奶招呼着。
  照例一壶清茶,孤独地坐在凉踏上,手里摇着一个打着补丁的芭蕉扇。眼望无尽的远方。
  见省心走了进来,拿扇子指了指旁边的小凳子,让省心坐。
  省心放下手里的东西:“余奶奶,我今天去赶海了,给你拿了点海货。”
  “你这孩子,有点什么好东西都忘不了你余奶奶。”余奶奶慈爱地看着省心。“赶了一天的海,累坏了吧。”
  “还行,大伙一起去一起回,挺热闹的,今年是个大丰收年,海货多的不得了。”省心边说边把袋子打开给余奶奶看。
  “老天爷不会薄待了咱们的,只是辛苦了你。”余奶奶心疼地摸了摸省心的手。
  “学校那边都习惯下来吧?”余奶奶问。
  “嗯,基本都适应过来了。”省心答道。
  当初放弃高考回村来当小学老师,省心一时拿不定主意,来问过余奶奶。余奶奶只是说,只要觉得心里踏实,就可以做。如果还有别的念想,就不要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