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花档
余奶奶挣扎着说:“没有药了,你别担心,都是老毛病了。一大把年纪了,都不值得看病吃药了。早点走了,也是件让人省心的事情。”
余奶奶的话让省心越发着急。她知道这个病有多严重,一口气上不来,可能真的就走了。
“余奶奶,你等着,我去找郭医生来。”
省心急忙往齐程家走去。偏巧今天郭医生的娘家办喜事,她出门喝喜酒了,看来今天回不来了。省心无奈只好找了个板车,拉着余奶奶去县医院。
省心满头大汗地闷头拉着车往前走。忽然车子一轻,回头一看,北修在后面帮着推车。省心笑了笑,北修上前接过车把,把省心换了下来。
“这是谁病了?”北修问。
“余奶奶,我以前跟你提起过的。”省心小声说着。省心用手掖了掖盖在余奶奶身上的毯子,生怕给风吹着了。
“什么病?是要去县医院吗?”
“哮喘,郭医生不在家,只好去县医院看看。”
“哮喘?那可耽误不得。”北修一听有些担心,掀开毯子一角看了看余奶奶的脸。余奶奶这个时候已经昏迷过去了,北修一看就知道要出大事了。
赶紧对省心说:“快,省心,余奶奶快不行了,去县医院肯定来不及,跟我走。”
省心一听就慌了,连忙应承着,在后面推着车往前跑,她根本不知道北修让她跟着要去哪里,但是她信他,知道一定有更好的办法来救余奶奶。
北修直接把余奶奶拉到了部队医院。军医小吴迎了出来,跟北修把余奶奶送进了急救室。省心坐在门前的长凳上等着,看着面前小池塘里的红锦在水里游弋。心里暗暗祈祷:余奶奶一定不要有事,一定要好起来。
等了很久,也不见北修出来,省心焦急地站起来,在医院门口踱步,时而伸头眺望着。
终于看到北修的身影了,省心赶紧迎了上来。北修长吁了一口气“终于救过来了,再晚来一会儿后果不堪设想。”
“谢谢你北修,谢谢你!”省心激动的眼泪都掉了下来,心里真的满是感激和高兴。
“傻丫头,说什么呢,要谢也要谢你自己才对。你要是不拉她去医院,估计她就这么走了,谁都不知道呢。”北修拉着省心的手说。
省心警觉地抽回了手,幸亏部队医院人少,这要是给人看见了,那还得了。北修也发觉了省心的小心,无奈地摇了摇头,笑了起来。
“余奶奶要在这里观察几天,这几天你可要辛苦多跑两趟了,不过我也会来的。”北修狭促一笑。
省心婉言道:“假公济私啊?”
“是军民鱼水情。”北修滑头地说
“对了,这医药费大约多少钱,我回头就带过来。”省心突然想起来这费用还没交。
“部队医院,免费,余奶奶是孤寡老人,部队怎么能收她的钱,你也太小瞧我们这些军人的觉悟了吧。”北修洋洋得意。
“余奶奶吃劳保,医药费村里出。你们救了命,就已经感激不尽了,哪里还能贴钱啊。”省心还想坚持,北修打断了她的话。
“好好好,那就让村里跟部队来交涉这个事情吧,我们俩就不要争执了。走,我带你去看余奶奶,这会儿该醒了。”说着拖着省心就走了进去。
洁净的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余奶奶躺在病床上显得非常的弱小,省心走近握住她瘦骨嶙峋的手,余奶奶呼吸已经平稳了很多。
“好些了吗?余奶奶。”省心轻声问道。
“省心,多亏你了。”余奶奶有些哽咽了。
“余奶奶你别多说话了,歇着吧,很快就会好的。这里是部队的医院。医生说再住两天观察观察。”省心安慰着余奶奶。
“我怎么到部队医院了?”余奶奶环顾着四周。
“是这位同志帮我拉着你送这里来的,当时情况紧急,怕来不及了。”省心转身指了指站在身后的北修。
“谢谢你,小同志。”余奶奶感激对看着北修。
“余奶奶您客气了,军民本是一家人,医生刚才说了,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放心吧。”北修也上前安慰着余奶奶。
余奶奶怔怔地看着北修的脸,喃喃地念道:“真像啊,这样的眉毛,这样的眼睛,笑起来就更像了。”省心差异地跟北修对望了一眼。心想:余奶奶是不是又犯糊涂了,这都说了些什么啊?
“小同志,你贵姓啊?”余奶奶讲话时肺部发出了鸣音。
“我姓许,我叫许北修。余奶奶您多歇息,等好了我们再慢慢聊。”北修生怕余奶奶再累着,赶紧拉着省心走了出去。
“姓许?老了,眼睛也花了,这世上怎么可能还有跟他一模一样的人呢。”余奶奶依旧喃喃自语着。
雨水情
……》
这几日,在公路上,总能看到北修和省心一前一后的走着,一前一后的回来。北修还去小河里钓了一条大鲶鱼,央求着枕头做了一锅鲶鱼汤,让省心拿给余奶奶喝。
余奶奶大约也觉察到了省心和北修之间的不一样,总是在省心面前夸北修如何如何的好。弄得北修后来都不敢再露头了。
出院那天,北修找来了军队的吉普车,让省心坐后面扶着余奶奶,慢慢地开了回去。
省心坐在车上不禁又想起了那个雨夜,在这辆车上,她与北修的第一次接触。偷偷从后面看着开车的北修。哪知道这个时候北修也正好从后视镜在看省心,两人相视一笑。
回到家以后,省心去了一趟村长家,把部队救余奶奶的事情说了一下,顺便让村长抽时间去医院把帐给结了,村长痛快地应承着。省心就直接回家了。
不几日,村里搞了一个特热烈的仪式,敲锣打鼓带着锦旗开着拖拉机来到连部。连长指导员全部都出来了,心想这出啥事了。
村长想借机跟部队套近乎,就大肆渲染了许北修同志见义勇为,如何如何机智地救助孤寡老人,把生命垂危的老人从死亡线上拉回,让部队一定要嘉奖。一番感人肺腑的演讲,把连长和指导员感动的都差点哭了。
连队立刻上报,最为典型,标兵树立起来了。这下许北修可就惨了,时不时地让他去这里做个报告,那里搞个演讲。最后许北修装病,哪里也不去,他非常讨厌这套把戏,他觉得自己跟只猴子没啥区别,他恨不得说这事情都是枕头干的,自己干脆蒙头躲小营房不出来。
省心也没想到事情会搞这么大,还给许北修带来这么大的麻烦。北修的信里这段时间都是牢骚。看起来又好气又好笑。余奶奶已经康复的很好了,省心也常拉她出来晒晒太阳。跟她聊聊天。余奶奶的话题好像总离不开北修,省心想,可能是人家救了她,她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吧。
“他老家好像是江南那一带,我也不太清楚。”说起来省心还真不清楚,大约北修也不能很清楚地说出自己的老家是哪里。他本就没有什么老家。
“家里好象也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外公还常年不在家。”
省心也在思索着,他的父母他从来都没见过,算不算家里人啊。
“父母都不在了?还真是个可怜的孩子。”余奶奶满脸的心疼与慈爱。“下次遇见他,带他来余奶奶这儿。我给他做点好吃的。”
“好的,我下次见着他就告诉他。您放心。”省心爽快地应承着。
马上就要放寒假了,省心正在办公室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这时突然闯进一个学生来,“省心老师,你快来看啊,他们打起来了。”省心慌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跟着出去,操场上一团孩子围在一起。省心上前扒开一看。只见小妖骑在一个男孩身上挥舞着小拳头。狠狠地揍着。省心赶紧一把把小妖拉下来。“你一个小女孩,怎么能跟男孩子打架,还骑在人家身上。”省心真是头大啊,
这个小妖现在越发的无法无天了。众人一看老师来了,“轰”地一声全散了,只留下小妖,那个挨打的男孩,还有小妖身后的小友。“说说,怎么回事?”省心质问道,“这个时候不是都应该回家了吗?”她回头问小友。
小友吓的倒退了一步,没敢说话。“小妖,你说。”
小妖指着那个男孩说“他天天欺负小友,还不许他告诉老师,今天当我的面往小友身上扔沙子。我警告过他了,他不听,还伙着几个人一起扔,我就火了。”
小妖丝毫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你,你,”省心指着小友气的说不出话来。
“省心姐姐,你不要怪小友。小友他是不会打架的。所以他们才欺负他。”小妖振振有词。
“小友,你过来,你多大了,你竟然让小妖帮你打架,你丢不丢人啊,一个男子汉,是要保护女孩子的,你瞧你!真是窝囊!”省心一时气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个男孩哭了起来。省心走过去,抓着他的手说“逞强欺弱不是一个好孩子哦,同学之间要相互帮助,小妖打你是她不对,你欺负小友也是不对。相互道个歉,以后不要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知道吗?”
小男孩点了点头,省心帮他拍了拍身上的土。他跟小友道了歉。小妖倔强地就是不肯低头,最后也只好作罢。
把他们俩领回了家,省心心里很郁闷,这小友怎么就这么胆小,现在整天跟着小妖后面,还让小妖出头帮他打架。这个弟弟真让她头疼。
省心是姐姐,又像是妈妈,她心疼小友,小的时候生怕他没有朋友,走到哪里都带着他玩。大了些又怕他那样的性格被人欺负,总是教导他不要跟人争执,能让就让,不能让就躲。现在这个样子的小友,让省心怀疑当初自己的教导是不是有问题。
小妖是小友忠实的朋友,又是表兄妹,虽然小妖小小友两岁,可是两个人很玩的来,一般都是小妖做主导,让小友干啥就干啥。本来希望小妖能带动一下小友,现在倒好直接替他打架去了,这两个孩子的友谊还真不是做大人能理解的了的。也许大些会好起来吧,省心自我安慰着。
舅妈拿来些大枣。省心抓了半袋,想送给余奶奶去,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笑声传来。省心一愣,很是稀奇。平日里没什么人来余奶奶家的。进去一看,只见北修正跟余奶奶坐那里摘菜。看见省心来了,北修眼睛一亮。笑着看着她也没讲话,
余奶奶赶紧招呼省心。“许同志今天来看我了,还给我带来了菜。这孩子,真是有心。我正打算包饺子呢,你来了正好。我们今天仨就一起吃顿饭。你看行不?”余奶奶乐呵呵地问省心。
“那当然好了,我回家拿点面来。”省心有点不好意思,说着就要走。
“不用,我这都有,你就把面和了,我去洗菜,许同志帮我把这肉剁成馅,这一回就能吃上了。”说着,余奶奶就端着菜去门口的小水井那里洗菜去了,留下了省心和北修。
北修握着省心的手一起和面。
“我预感你一定会来,还真的来了。”
“我也是无意中走过来的。”
“我们是心有灵犀,想我了吗?”
“嗯,你呢?”
“傻丫头,不想你,我跑这里来干嘛?只为吃饺子?”北修闷笑着拿着沾满面粉的手糊在了省心的脸上。省心也毫不示弱,两个人看着彼此的脸,笑得直不起腰。
他们终于把面和好了。
北修来剁馅。省心看着北修的架势就知道他一定没干过家务活。省心把面放一边醒着,接过北修的刀就开始剁了起来,北修有些窘了,看来这以后要多帮枕头干点活才行。
三个人有说有笑地包着饺子。看起来真像温馨的一家人。
余奶奶边下饺子边问北修“你们那里过年吃饺子不?”
“吃,不过我从来没包过。”北修照实说着。
“家里还有什么人啊。”余奶奶似是无意地问道。
“嗯……有一个外公,也不常在家。”北修有些难以启口。
“父母都不在了?哎呀,这么好的一个孩子,打小也没让人好好照顾,真让人心疼啊。”余奶奶唠叨着。
“也不是,只是不在一起生活而已。”北修不想触及的话题,偏偏余奶奶绕着问个没完。
北修求救似的望了省心一眼,省心赶紧转移话题,说起了前两天,小妖帮小友打架的事情。余奶奶却夸起来小妖,说这孩子很仁义,虽是个女孩子却有着侠肝义胆。长大了也是个仗义的人。省心听了暗笑起来,她想起了小妖骑在人家背上的样子。
吃了饭陪余奶奶说了会儿话,省心突然想起来,前段时间看新闻,说台胞回大陆探亲的事情。余奶奶听完脸色一暗,就不再说话了。省心发觉自己这话讲得真不是个时候,只好悻悻地告辞回家。
北修陪着省心往回走。路上北修告诉省心,他被连里调去集训,大约会在元旦前后就要离开,说着说着这话题越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