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花档
北修憋着那口气往上奋力冲着,无奈省心加上小妖实在是太重了,他一次次地被浪压了下去。等他使劲全身力气再次冲出水面时,终于带出了省心和昏迷的小妖。
那口水喷出的时候,腹腔的那股热浪也随之喷了出去。
“北修?”刚出水面的省心透过雨帘和海浪间看到了那一道喷洒的红,惊叫了起来。
北修抹了一把嘴角。问省心:“你没事吧?小妖呢?”
省心哭着“我们都没事。北修,我害怕。”
北修喘息着把省心的头搂了过来,用脑袋抵着她:“相信我,省心,我不会再丢下你的,有我在,我们都会活下去。”
这一呛倒把小妖给呛醒过来了。她张着大嘴哭着。
北修看了一下,现在位置大约是在桥桩旁边,只有游过桥桩,上了不远处那个高坡,就有救了。瞬间判断让他充满了希望。
北修让小妖坐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拉着省心,踩水前行,速度非常的慢,还要巧妙地躲开扑上来的巨浪。过桥桩的时候,因为有了阻挡,浪头更加的湍急,几次都差点把他们给吞进去。
北修极力地把持着,终于看到了那个高坡,身后黑黝黝的巨浪怒吼着,狂风夹杂着暴雨,此时,人的生命甚至比一棵草还要轻。
北修几次想把小妖先送上岸,可是在滔天海浪的冲击下,那个土坡被洗涮成一个陡崖。任你如何用力,瞬间脚下的泥土就随着海浪被卷走了。陡坡被一浪一浪冲刷着,越来越陡了。北修心下了然,再这样下去,他们一个也上不去。他在等待,等待一个足够能把她们俩托上去的大浪。他把身后的背包解了下来,让小妖坐好。
此时,他,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省心,好好活着,记住我永远都在你这里。永远!”
高省心
……》
昔日村,这个不大的海边小村庄,今年却格外的引人注目,8月桂花开,不知花落是谁家。
这两日,接二连三的喜讯成为村民们茶余饭后的主要话题。
高省心,高中毕业,放弃了高考,直接去村小学当民办教师。
大家伙听了,无不觉得可惜了,这孩子一手好字不说,年年都是第一名。她妈走的早,也没见过她那不争气的爸爸督促过她。家里的里里外外,学习上的事情都料理得妥妥当当的,从没见过这么省心的孩子。要是考大学,那也一定是十拿九稳的。
村民们虽然觉得惋惜,回头一想自己娃自此就有个一个好老师,好榜样,又突然像捡了好处似的,不禁窃喜起来。
同村的齐程,高省心的同班同学,打小一起长大的,考上了省城的医学院。
这才是今年昔日村最大的看点,齐程的父母都是医生。在村里的威望更是不用说了,齐程本人也是学习拔尖,文质彬彬,儒雅的很。因此村民都觉得这是众望所归,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没考上大学的孩子也各有出路,同村徐大头这马上就入伍走了。
要说这也算是一件喜事,当兵也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吧。但好似全村人都把这当成了一乐。徐大头这孩子,头大,却是个糊涂虫,学习一塌糊涂。人吧,形象也很上不了台面。他爸为了能给他某个好前程,托人靠关系费了很大的劲,才把他送到部队上去。
村民们都是看着这些孩子长大的,说起来就像是自己家孩子的事情一样,也总爱拿这些出息了的和没出息的孩子来给自己家孩子做做教育范本。
那些望子成龙的村民们今年饭桌上的话题,总是要说一些这样的话:
“你再不好好学习,就像徐大头一样,去个部队还要走后门,丢不丢人?”
“家里不是供不起,只要你想上,砸锅卖铁我都供你,不能让你像省心那样的,可惜了的,去当个民办教师。”
“你瞧瞧人家齐程,上医大了,人家以后出来就是医生,一辈子都是铁饭碗,你现在好好努力,医学院咱们考不上,哪怕上个大专都成。”
可怜天下父母心,即便是这样的一个小村落。谁都不愿意自己的孩子比人家的差。
省心遗传了舅舅家的细高挑的个儿,白皙的肌肤,却长了一双爸爸家特有的细长丹凤眼,浓密修长的睫毛。也只有在吃惊和愤怒的状态下你才可以得见那大大眼睛上隐约可见的双眼皮。是独特而不张扬的一个女孩。
她能顺利地去村里当民办教师,也多亏舅舅出力。
舅舅原本是乡镇的干部,因其善于经营,又会精打细算,加之为人处事相当老练圆滑。慢慢着手于当地盐业销售和煤炭供应等业务,在还不怎么开化的时代,背后的油水只有当局者自知。以舅舅的威望和实力,在全村那都是数的上了。省心当小学老师,自是舅舅从中说过话了。
面对村里的沸沸扬扬,让省心有些不安,也许明年这个时候,这个话题就变成了另外一些人了吧。她希望这阵风能尽快刮过去。
转眼,省心到村小学当民办教师也快1年了。
齐程同学
……》
自打高中毕业后,省心到村里的小学当了民办教师,齐程去了省城上医大。她与齐程的同学生涯就此搁浅了。
没想到这假期刚开始,就在家门口遇上了,齐程似乎比毕业时高了许多,头发也不像原来那样耷拉到耳边,类似板寸的样子,刚好把他宽宽的额头亮了出来,眉宇间倒英气了不少。省心飞速扫了他一眼,忽又低了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齐程两手背在身后,也低着头,咬了一下嘴唇,看着她轻笑了一下:“给!”
省心疑惑地看着他,声音像蚊子哼哼一样,“什么东西?”
“你看看就知道了。”
“我不要。”省心说罢,转身就走。
齐程料到省心会如此,伸手一拦,喃喃地说“是书!你想让全村人都看到我们俩拉拉扯扯的啊?听话!快拿着啊。”齐程有点急了,耳朵根已经红了起来。说完把书往省心胳膊上一推。
省心本能地接住。或许就是那句'你想让全村人都看到我们俩拉拉扯扯'的话把她给吓着了,这么大的女孩,最怕心思被别人看穿了。
连声谢谢都没说,便逃也似的闪进家门。齐程吹了下眉毛,轻舒了一口气,如千斤重担倾卸,却又目线悠长,久久凝望着那个消失在院墙里的背影。
从小学开始这两个人就是一个班的,然后一直走到高中毕业,两个人的关系只是比一般同学要稍要朦胧点。
上学的路上,他们总是一前一后地走着,到学校大约半个钟头的路程,两个人并不搭话,而是各自背着单词什么的。在教室里也是坐的不远不近的,偶尔回首间目光交错却又瞬间游离。
齐程爸爸是县医院的医生,妈妈在村里开了个小诊所。村里的人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去他妈妈的小诊所里,疑难病症就直接转县医院他爸爸那里,因此在本地他家是很特殊的,又受人尊重的家庭。
齐程继承了他父母的仁厚善良,加上优厚的天资,轻而易举的去了省城的医大。但他万没想高省心会放弃高考,委身到一个小学里当个民办教师。在他无数次的憧憬里,都是与省心在大学的校园里携手齐飞的情景。
上大学前不能早恋,让他始终不敢打开心扉,但是他从没放弃过幻想。就在他得知省心放弃高考的那一刻,竟然慌得不知所措,就好像捧在手心的一只棒棒糖,一直忍着舍不得吃,终于马上就可以吃了,瞬间被打掉在了地上,那种委屈,那种颓然,无处发泄。
别人都在数着日子看着日历等待着大学的通知,齐程却越看越心凉。他把自己的梦编制的太过完美,不,确切地说把两个人的梦编制的太完美,突然打回,让他措手不及。
省心进屋掀了门帘走到自己的房间。长长地吁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小床上往后一倒。回想刚才那一幕,自己甚是狼狈,懊恼不已。抬手将书盖在脸上。她不想马上打开。
省心妈妈生弟弟小友难产,撇下姐弟俩就走了,爸爸是出名的懒汉,家里上上下下都指望省心一个人操持,一手带大弟弟。虽说同村住着舅舅家是远近有名的富裕户,也经常接济些,但因爸爸的懒惰与不争气,省心越大越不愿意开口求人了。
省心把手放在胸口让心稍微平静些,慢慢将书移开,她不明白齐程送书的含义。
槐树花档
……》
等省心把书从脸上移开后,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书后是一双咕噜咕噜转的大眼,省心吓得忽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臭小妖,你吓我!”。
小妖一脸的鬼笑,“厄,你脸红了。”还拿手戳了戳。
省心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果然还很滚烫,“被你吓得唄~你从哪里钻出来的?”
小妖这孩子就不是个省油的灯,今天无聊透顶,本来昨晚跟三哥哥挖到的知了猴,用笊篱倒扣在门前的石磨上,到早上就能蜕壳变知了的,谁知也许是昨天晚上在手里捂的太久,今天一轱辘爬起,兴冲冲地掀开笊篱一看,竟然没变,不是不失望地。郁闷无聊就想来找省心姐姐问问。
其实她也不单只找省心一个人,这个年纪的她有太多太多的问题,逮谁问谁,让你连思考的空间都没有。现在人见人躲,小妖却乐此不疲。这么大的孩子都这样,狗都嫌的年龄。
小妖是舅舅家唯一的女孩,高省心唯一的表妹。小妖上面三个哥哥,因得来这个女儿实属不易,家里也格外的宠,这小妖也确实招人疼,长得面若桃花,精灵可爱,村里村外的人都说,这十里八村的灵气都长她身上了。
小妖的外婆是当地有名的摸骨神算奶奶。百里开外的人家都慕名而来,让神算奶奶给自己孩子摸把骨,看看孩子是否好养活,命格几斤。一生安康,富贵穷通。
小妖还没出世的时候,妖外婆就声言,此娃绝对不是个好招惹的主。
等小妖出生后百天摸骨,妖外婆说:“此女非池中物,一翻九重天,一生富贵命,难养。命占男格。8岁前两大命关,过了则可保一生平安无忧。”
于是,舅舅家更拿她当个宝。
当小妖神气活现地鼓着腮帮子晃着脑袋,装出一副吓唬人的样子来。
“我刚才一直在你后头跟着呢。”
省心知道这个小鬼头又想蒙她,干脆重又躺倒“丫头,不要看不该看的事。”复又把书盖在脸上。
小妖岂能放过,扑在省心身上撒娇,揪着省心的鼻子说“齐程哥哥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给我看看吧?”
省心一惊“哪有什么好东西。你别出去乱说哦。”
小妖赶紧说:“那你得给我看看。”
说着抬手就来抢书,书没抢到却拽出一张纸条来。
省心这才注意原来书里还夹着东西呐,看来齐程真的不是送书过来这么简单了。趁小妖不备,一把抢了过来,高高举起。小妖跳着脚也够不着。急得抱着省心的腿耍赖。央求着要看一眼。
省心快速扫了一眼纸条,简单飘逸的字:
明 傍晚5点槐树花档见
齐程
7 月 7日
看着“槐树花档”四个字,省心的思绪也随之飘摇起来。
“槐树花档”这个名头也只有省心知道了。省心和村里所有登校的孩子都必经槐树小道,一条悠长的乡间细道,两边均匀地矗立着茂密的槐树,春夏交接时正是槐树开花的时候,温暖的雨水浇过后,槐树纷纷亮出粉白行头,把这条乡间细道装扮成另一个迷幻般的世界。香气四溢,沁人心脾。每逢此时,省心骑车经过,都要放慢速度,慢慢吸着这清雅的香气。
齐程见了总是笑她,“花痴(吃)”!
省心辩解道:“吸花的味道也算吃(痴)啊,那这里就叫:“槐树花档”吧。把每个经过这里的人都叫“花吃(痴)”。”两个人开怀大笑。
齐程发现跟省心一起放声大笑时,两个人的声音竟然如此的和谐悦耳。青春洋溢的省心走在这飞花如雪的槐树花档间,犹如花中仙子般令人眩目。齐程的心也随之旋动。
自此这句“槐树花档”便成了只有他们俩知晓的语言了。
小妖已经认识相当多的字了,省心不敢给她看。
小妖见抢不到竟也不恼,在那里眯缝着眼有点不服气地说:“等我字认的多了,我也给小友写。”
省心笑笑摸了摸她的脑袋。眼睛却没有离开那个字条。
提亲
……》
看小妖闹够了,省心问小妖:“你这大白天往我这里跑,怎么不找小朋友玩?”
小妖歪着头想了一下说:“我找你干吗的,现在忘了。”
省心故意瞪起了眼“这么小,记性就不好了啊?这样就当不上三好生了。
小妖因天天跟着大哥去学校混,偷偷参加了市里的抽考,被监考老师抓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