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花档
余惊鸿的话让北修心里有了一丝温暖。他看着余惊鸿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情。否则我不会讲的。”
“好,你说!”余惊鸿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我所说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能漏出去,我当你是我父亲,这件事情我也只能托付给你,信任就这一次,你能答应吗?”
“我答应你”余惊鸿郑重地点了下头。
“我知道偷电线的人是谁,但是这个人不能被抓,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就是为了守这个秘密才自己扛下来的。”
“这个人对你很重要吗?”余惊鸿心绪翻滚起来。
“很重要,为了她,纵使丢了我的命,也无所谓。”北修心似刀绞,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余惊鸿不明白为何北修会如此动情地说这样一番话。什么样的一个人能让自己的儿子拿命去换也在所不惜。他越发的好奇起来。
“你为了那个人?一个偷电线的贼,连命都能舍得?你让我怎么能理解你?”
作为一个父亲,余惊鸿已经相当的忍耐了,但这时候也不免火气冲了上来。
“她不是贼,可是她再也不能被伤害了。如果这件事情再查下去,她以后可能连活下去的念头都没有了。我不想看到这样的一个结果。”
“那个人知道你这么做吗?你能不能跟我说清楚了,我现在是越听越糊涂。”余惊鸿被儿子的话弄的晕头转向。
他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救北修。从看到报告那刻起,他就知道这件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北修不可能为了钱去偷电线。许帅有没有给北修钱花他不知道,但是他妈妈许欢儿这么多年的所有积蓄都留给了北修。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他缺钱缺到去偷电线?他暗骂一声愚蠢!
北修刚才的话证实了他的推测,可现在他真的被搞糊涂了。
“孩子,我只相信你本是善意。但好事不是这么做的。再难启口的事情也要说出来,这样我们才好想办法解决。”余惊鸿的语重心长让北修心里一颤。
“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她的弟弟触电死了,要是她的爸爸再被抓走,你让她今后怎么活?人言可畏啊。”
揪心的疼痛让他抓紧了衣襟,他不能细想下去,那天在现场看到省心的样子,他痛的几乎窒息。
余惊鸿终于明白了,他点了点头。“你爱上了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第一次调函来的时候,我不走也是为了她。”侧面的北修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你想揽下来了,她会怎么想你?”看着痴情的儿子,余惊鸿的心也软了下来。
“她应该会很恨我吧,但至少,过些日子,她还能正常地生活下去。这件事情如果传扬出去,她就一点想头都没有了。为了她,帮我这一次。”北修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余惊鸿痛苦地用手扶住了头,虽然儿子的方法很愚蠢,用了一个最不是办法的办法来挽救,无疑现在看来也是最有效的。这件事情要是让部队来查,应该很快就能查个水落石出的。到那时,北修说的这个女孩将面临着弟弟死去,父亲坐牢,这个打击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了的。
“她家还有什么人?”余惊鸿问道。
“现在只有她和她父亲了。”
余惊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来儿子真是做了缜密周到的计划才这么做的。
“还有什么人知道这件事情?”
“现在只有你,我。”北修抬起了头,看着余惊鸿。
“你想让我怎么做?我先声名,我绝对不能看着你背负这样的名声去活下半辈子。”余惊鸿知道许北修早已经计划好了一切,但他不能让步。
“我也不知道这个办法可行不可行,想办法让调查组停止调查,并将我已经定罪的消息传给昔日村,尽快平息这件事情。等过一段时间后,再说怎么审判我,我就在这里呆着。”北修急速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去。
余惊鸿思考了一下,也只能如此了。可是他很担心这件事情如果最后成了无头案,北修就很难逃脱罪责,这让他很不安。
北修安慰他道“等一切都平息了,我会找领导好好说明这一切的,到时是打是罚我都认了。再说不是事实就不是事实,作为部队上来说,也不希望这件事情闹大。”
“好,我答应你,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你说。”
“等这件事情平息后,你必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去军校报道。我不想再让你掺入这些凡尘琐事中去,你既然是我们端木家的子孙,就应该知道我们端木家历代个个都是杰出的,优秀的军事人才。你有这样的头脑和背景,绝对不可以荒废,你要作出一番事业来,儿女情长都是小事,等你足够庞大的时候,这些事情都会迎刃而解的。”
“好,我答应你。”
余惊鸿满意地走了。
许北修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这几日的煎熬,几乎拖垮了他。只希望事情能照他的所想顺利进行下去。
那天晚上高老头背着电线从他面前经过,直到那日在现场他扑上来厮打的时候,许北修才【炫】恍【书】然【网】大悟,顿时惊得他冷汗满身。他难以想象这样的事实被揭穿出来,省心该如何面对。刚刚失去弟弟,已经让她生不如死,要是爸爸因为偷了电线,而害死了自己的弟弟被抓。估计她连活下去的念头都不会有了。
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把这件事情沉下去,希望余惊鸿不要让他失望。
等待是漫长的,在这间关押室里,倒是很安静,安静得让北修有些狂躁。睁眼闭眼都是省心的身影,而他现在什么也不能为她做,只有等待。
余惊鸿带着文件和连里负责调查的人来到了昔日村,还是那个村部,村长找来了省心的舅舅,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客套和热情,仿佛一夜之间大家都成了仇人。
余惊鸿先开口了“我代表部队来跟昔日村道歉,对高家孩子的事情表示惋惜和哀悼。希望我们双方能好好的安慰死者家属,共同协商赔偿抚恤事宜,还请村里多多支持。”
村长看了看省心舅舅,舅舅清了清嗓子说:“我听说你们抓到偷电线的贼了?赔偿的事情我们都按法办事,绝对不会胡来。可是这个贼我们要见见,请部队领一定要答应这个要求,这也是死者家属的心愿,不能说抓了个贼这事情就算完了。”
省心舅舅的要求出乎了余惊鸿的预料。他怎么肯把北修带来给他们呢,狂怒下的人们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的。
“这个可能没有办法,部队有军事法庭,我们会依法处置罪犯的。这个请你们放心,我们觉得不会包庇,纵容犯罪分子。”
显然,余惊鸿的话丝毫没有打动省心舅舅,他一再坚持,要求部队交出罪犯,让昔日村人都来看看到底是谁制造了这一惨案,双方没有最终没有达成一致。
看押室内,余惊鸿一筹莫展。
“我去。”北修坚定地说。
“你疯啦,那日在现场你不是没(炫)经(书)历(网)过,那时候只是迁怒而已,都打成那样了,现在你去,就是找死。”余惊鸿摇着头,他太清楚那些村民怎么想的了,就是想出口气,他不能让北修去冒这个险。
“我不去的话,这件事情就没完,而且他们也不相信事实就是这样,我们先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北修的坚决让余惊鸿有些犹豫。他说再想想,至少让他想出一个完全之策,他才能答应带北修过去。
震撼的椅子
……》
昔日村,省心家的小院。搭起了灵棚,围观的村民不无在落泪,这个憨厚,老实,不起眼的孩子就这么悲惨地走了。从小没有妈妈,姐姐一手带大的孩子。省心已经昏过去几次了,被好心的大婶们扶着跪在那副小棺材旁,无力的抽泣着。
爸爸在隔壁的床上,伤心过度,卧床不起了。
丧事都是舅舅和村民在帮着料理。省心慢慢地一张张纸钱往火盆里放。眼前尽是从小到大的小友的影子在切换着。撕心裂肺的痛传递到每一根神经上。
她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小友,为什么偏偏去那个地方。她怨上天的不公平,小友从小就没有妈妈,好不容拉扯这么大,只希望他能平安地长大,就这样点愿望都要剥夺,省心的头抵着小友的棺材,她最心疼的弟弟就这么走了,无声无息的一个孩子,无声无息地走了……
……
…… ……
三日后;小友下葬;永远地离开了,像一场梦一样。
省心看着空空屋子,每天早上来叫小友起床,每天给他穿衣服。有时候他也倔犟,赖床。有时候省心也会冲他发火,如今只留下一个空空的床。省心摸着小友的床坐在了地下;眼泪忍不住又流了下来。这种伤痛不会是一时的;而是一辈子的……
今天村长来通知,部队今天带人来安慰死者家属。高老头勉强下地,自从小友安葬后到现在他一直卧床不起。省心强忍悲痛,每天还要照顾卧床的爸爸。整个人都垮了下来,身影消瘦。面容憔悴。我见犹怜。
村部办公室,省心扶着爸爸坐了下来。村长惋惜地握着高老头的手,安慰着。
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了村部门口。车上下来了余惊鸿,许北修,还有2名调查组人员。他们走进了村部办公室。
余惊鸿留一个调查员把住门口。他们三个人在省心的对面坐了下来。
省心终于和北修面对面了。
四目相对,北修被眼前的省心惊住了,刚几天不见,省心整个人的样子,像来阵风就能吹倒了般,脸颊苍白而消瘦,大而无神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脸上写满了悲痛,伤心,彷徨,无望……北修的心顿时揪了起来,他咬着下嘴唇,强忍着眼泪,他不忍再对视下去。
省心自抬头看见北修那一眼起,眼里的泪水就止不住了。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泪如雨下。
余惊鸿先开了口,他是代表部队来处理这场人身事故的赔偿事宜。
沉痛地对省心父女俩表示哀悼之意,并传达了上级领导对此事的重视。最后拿出部队对于这场事故的赔偿金,厚厚的牛皮纸袋,显示出部队诚意,这应该是最高的赔偿金额。
余惊鸿鞠躬后双手递给了省心的爸爸,高老头没有接。只是一个劲儿地拿脑袋磕着桌面呜咽着。
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大家都能理解,丧子之痛,再多的钱也弥补不过来。
余惊鸿鞠着腰,僵在那里。村长看着过意不去,站起来想代为接收。此时门开了,闯进来一个人,省心的舅舅。
他进屋一把就打掉了余惊鸿手上的钱,指着余惊鸿喘息着说道:“你别以为我们乡下人是好糊弄呢,拿点钱就能打发了。”忽又转身对着高老头说:“你这个没种的,自己的儿子不明不白地死了,你就忍心接这个钱?你就忍心花这个钱?!”
说着暴怒的他抬手就把桌子给掀翻了。顿时所有人都惊的站了起来。
“我把话跟你们说清楚了,我们要的不是钱,你们今天不把犯人给我交出来,你们今天一个也别想离开这里!”
省心的舅舅发起了威,门口站着他的三个儿子,手里都拎着家伙,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被部队调查员死命拦在门口。
余惊鸿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局面,按照他的计划,带北修来,只是先把慰问金送来,安抚一下死者家属,让他们放心,抓偷电线的贼的事情,就交给部队来办。等事情都偃旗息鼓后,他会再另做一份报告,只拿许北修作一个监管不利的责任,把他放出来就完了。至于谁是贼,就这么拖下去,最后也许就不了了之了。这是他考虑再三认为最妥当的一个办法。
省心舅舅的一番话,他有些慌了神,看来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就能对付过去的。他跟北修对视了一下,北修轻轻地摇了摇头。知道今天如果没有个交待,事情会越闹越大。余惊鸿痛苦地把头扭上一边。他后悔了,不该带北修来。
“不要再闹了,偷电线的人就是我!”北修直起了背,目光平视着省心舅舅那张愤怒的脸。
省心本来也站了起来,北修的话一出口,她像五雷轰顶般慢慢滑落在椅子上,眼泪刷地流到了下巴。她闭上了眼睛,耳边还在响着北修的声音:是我,是我,是我……
她虚弱的抖动着。事情怎么会成了这样子呢?意念中强迫着自己:是个梦,是个梦,是个梦。她不由自主地摇着头,念叨着:“这不是真的,这是个梦,是个梦。”
省心的舅舅狠狠地瞪着北修,太阳穴突突突地跳着。顺手抄起身边的一把木椅子对着北修的脑袋砸了过去。
一时惊呼四起。身边的人下意识地往后一躲,北修平静地看着省心舅舅,纹丝未动,他像早在等待这一椅子的到来。
这把椅子着实地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