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藤萝一样攀岩
路青禾听了之后,兴奋的情绪掩饰不住地从话语里冒出,像喝了一盅鸡血。
“这是个什么状况,天啊!凉秋,你小心那两人打起来。”路青禾挂电话前给她的忠告。
然后,从在桌子上坐下到现在,她收到三条路青禾发来的短信。卓凉秋看了一眼韩睿和韩瞳,回复路青禾:看来打起来的可能比较小。两人比我还冷静。
此刻,卓凉秋听到韩睿说:“她走了之后,就没见你怎么挂念她?”
“走都走了,还有什么好关心的。缅怀又不是挂在嘴上,得要放在心里。韩睿,我和你,打小就不一样。”
缅怀……卓凉秋一怔,目光微微扫过韩瞳的脸。
韩睿顿了顿,随机爽朗地笑道:“你说得很好听,可我现在很想揍你一顿。”
卓凉秋后脊僵硬了。
韩瞳轻轻掀乐掀眼皮,然后又悠然地端起酒杯,说:“你不是现在想,你是一直都想。”
“是。可就因为你一直是这副谦谦君子的德行,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下手比较好。”
卓凉秋坐在位置上,完全置身事外的样子。她可不希望他们真的打起来。
韩睿忽然扭头看着凉秋,“凉秋,我觉得我今天漏请了一个人。”
“啊?”卓凉秋一愣。
“应该把青禾叫来,这儿的酒管够。”
卓凉秋扑哧笑了,说:“有点迟了。”
韩瞳皱了皱眉,不明白他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其实卓凉秋也不太明白刚才他们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真累。”卓凉秋喝光杯里的酒,说,“听了半天,也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本来还想自己能听出点什么来,结果是一头雾水。”:
“听不出来最好。”韩睿笑答。
卓凉秋道:“可我听得似懂非懂,像猜到了什么又像没猜到什么。有些憋屈。”
“我出去一下。”韩瞳轻轻欠身,拿着手机离开。
卓凉秋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一股怒火。她完全不知道自己今晚为什么要和韩瞳韩睿一起吃饭。一个是她前夫,一个是她现任。猛然间觉得有说不出的别扭。
韩睿面对她的变脸,只是笑了笑,将自己盘子里的一片柠檬伸到她嘴边,说:“好吃,吃了它。”
卓凉秋摇头,“我不吃,酸得牙疼。”
“没有,这很甜的。”他眨了眨眼,“吃了答应你任何要求。”
“我,不要……”卓凉秋眨了眨眼,“任何要求?”
“恩。”韩睿点头。
卓凉秋囫囵吞枣式地将柠檬咽下肚中,头伸到韩睿跟前,“告诉我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你们刚才说的那个去了的人是谁?”
“你要回答前一个还是后一个。”
卓凉秋为难地抉择,“好吧……后一个。”
“宁少尧。”
韩睿抬起头,对翩翩而归的韩瞳露出一个笑容。
卓凉秋叹了口气,她差点都要忘记这个人。
忘记也无所谓,这个人和她其实从来不曾有过真正的交集。
回到家中,韩睿搂着她的腰说:“谢谢你今天肯吃这顿饭。”
“如果我心情郁闷,不去吃了,你们会怎么样?”
“吃不下去。”韩睿说,“因为他那样对你,我早就对他很有想法。可我想做某些事情,又不得不跟他有交集。忍,是一件需要很大的情绪控制力的行为。”
“你就这样想:卓凉秋都不计较,我有什么好计较的。”
其实也不知不计较,只不顾懒得计较。人这一生太短暂,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她让自己过得好好的,就是对他最大的报复。
几天之后,路青禾埋怨卓凉秋道:“我要是你,肯定会选择问前一个。”
“为什么?”卓凉秋反问。
“你不觉得那个特殊的日子才是重点吗?韩睿肯定有事瞒着你。而且,肯定是关于韩瞳的事情,说不定和你也有关。”
卓凉秋猛然咳嗽起来,掩住嘴巴,弯下了腰。路青禾赶紧递给她纸巾。
“我和你认识这么长时间,还第一次见你感冒咳成这样。”
“这两天太忙了,重感冒不都这样。”
“凉秋,你找个机会问问韩睿,到底是什么日子。”
卓凉秋默默看了她一眼。
“好奇心实在太强大了。”路青禾说。
卓凉秋拿着纸巾擦了擦鼻子,说:“其实我也挺好奇。不过没必要非要问韩睿,也许问她也一样。”
“崩溃,哪个她?”路青禾白了卓凉秋一眼,“你也被传染上了,说话含糊不明。”
“那就让好奇心折磨折磨你。”卓凉秋笑了笑。
四(2)
重感冒的后遗症是第二天早上起不来。明明已经醒了,脑子却依然昏昏沉沉,浑身提不起劲。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是一片混乱的光圈在那儿绕来绕去,让她联想到挪威作家爱德华?蒙克的油画《呐喊》。仿佛她就是画中的那个人。
原以为感冒了吃点药挺挺就会过去,结果却愈发严重。韩睿不忍心让她再奔波到医院去,直接将医生请到家里。
给她吊点滴的时候,医生嘱托:“要多喝水。”
卓凉秋无力地点点头,“知道了。”
“春天最容易伤风感冒。”这位医生絮絮叨叨的。
挂完药水,卓凉秋昏昏沉沉地又睡过去,醒来的时候流了一身的汗。
韩睿一直守在她旁边。他摸着她的额头道:“真好,烧退了。”他如此贴心,卓凉秋感动万分。
“哎。”卓凉秋轻声叫他。
“嗯?”
“其实……”卓凉秋歪着头想了好长时间,无奈找不到合适的词语,索性直白夸道,“你人特别好。”
韩睿表现得极为谦虚,说:“为了弥补小时候对你的不好。而且,这其实是我的分内之事。你是我老婆啊,我应该做的。”
卓凉秋偏过头,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凉秋,以后你就不用这么见外的夸我了,叫我一声‘老公’。”
卓凉秋嘴角的笑容顿时消失,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白色的被单上。这时,韩睿的手机响了,他忙着接电话,似乎没注意到卓凉秋表情的变化。
老公……
卓凉秋尝试性地动了动嘴巴,可,叫不出口。这不过是两个字而已,她想。然而对她而言,这称呼太亲昵了。
“凉秋,我发现你有一个小毛病。”韩睿走到她跟前,握住她的手说,“烦心的时候你好像特别喜欢揪头发。什么时候养成的毛病,以前你不这样的。”
“有吗?”卓凉秋又揪了揪头发。
“你看,就是这样。”韩睿又伸手试了试她的额头,“好好照顾自己,下午我要去公司开会。”
“可能是以前刚开始工作的时候不懂的东西很多,费脑子,于是就这样了。”
“每个人对自己潜移默化养成的习惯总是不能察觉,不知不觉就养成了,然后不知不觉就深入骨髓,改也改不了。”韩睿声音低沉,话语里有少许莫名的哀伤,“有的感情,好像也是这样。”
卓凉秋抬眸看他一眼,“你煽情到风花雪月的境界了……哎,好像是我手机。”
熟悉的彩铃声,卓凉秋看到号码时皱了皱眉。
“怎么了?”
“没什么,一个陌生号码。”卓凉秋接起电话,“喂?”
“卓凉秋,是我,钱亚蕾。”
卓凉秋无声地笑了下,因为感冒而显得无神的眼睛闪出光来,“你终于肯打电话给我了。”
等了两天,终于等来她的电话。
后来,两人同时出门,但方向不同。韩睿千叮咛万嘱托要她自己好好开车,他很不赞同卓凉秋这会儿还惦记工作上的事情,不过结婚前说好的,他们彼此不干涉对方的工作。
卓凉秋听得有些不耐烦,“你再废话就要变成碎嘴老婆子了。”卓凉秋撤下围巾,打开车门。
“你呀……”韩睿不知道说她什么好,附身在她脸颊留下一吻,转身向自己车子走去。
卓凉秋伸手摸了摸脸,扭头看着韩睿的背影。他的背影……卓凉秋又一次轻轻笑了笑,实话说还比较吸引人。
韩睿好像也喜欢黑白配,外套几乎全部都是黑色的,衬衫也一律是白色的,纯白,连条纹都不带的那种。她平时穿的衣服也大都是黑色或白色,没什么别的原因,只是因为色彩简单,易搭配,无需在衣服上费太多精神。路青禾一贯不赞同她这个模样,总是忍不住帮她挑选合适的非黑白色系的套装。
她不知不觉看得出神,连韩睿扭身注视她也没及时发现。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打开车门钻进车子里。
车子缓缓驶入马路中。
两天前,当她拿到亚蕾公司那本特别的账册的时候,她就知道钱亚蕾一定会主动找她。真是所谓的无商不奸,只可惜一旦和法律那个东西沾上边,而且被对手发现,那就非常麻烦了。亚蕾公司这一两年没什么赢利,然而那天和钱亚蕾聊天的时候她却发现钱亚蕾手里的那个挎包,最新款的限量版本Gucci手提包。卓凉秋在时尚杂志上刚看到。不仅如此,她还闻到钱亚蕾身上的香水味,她一闻便知道那是顶级牌子的香水。她希望自己的镶容能够囊括女性所有的化妆用品,对这些国际顶级化妆品的研究自然不会少。
一个公司连续不能盈利的老板这番行为……能让卓凉秋不多想么?
拿到账本之后,她就让秘书复印了一份快递给钱亚蕾,让她再受点惊。
钱亚蕾这一次的脸色比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要难看得多,整个人憔悴不堪,像大病了一场。看着她这张脸,卓凉秋心里冒出一丝愧疚。不过人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钱亚蕾也不大值得她花费太多的同情。
这一次,钱亚蕾没有绕弯子,一见卓凉秋直接就说:“卓凉秋,你这是在威胁我。”
“有吗?”卓凉秋挑眉,她这时说话特别注意分寸,“我不这么觉得。”
“呵呵,”钱亚蕾很苦涩地笑了笑,“你手段比我强,我承认。把柄被你抓住了不止一个两个,既然如此,那就把亚蕾卖给你吧。这几年,被你们压榨得也没怎么好好发展。”
她的过分爽快让卓凉秋有些愕然,卓凉秋按兵不动地看着钱亚蕾。这时,钱亚蕾从名牌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卓凉秋,说:“这是公司的估价和亚蕾起草的一份转让书,里面每一条都是我仔细商酌过的,没有半点虚价。”
卓凉秋笑笑,就算有虚价她也不怕,之前曹经理早就已经估过价了。卓凉秋简单地扫了两眼,说:“我会拿回公司,不用您等很久,明天中午应该就会有决定出来。”
钱亚蕾叹息着,目光久久落在这份文件上,眼里尽是不舍。这毕竟也是陪伴了她十几年的公司。
“你没事吧?”卓凉秋有些不安地看着她发呆的表情。
钱亚蕾回过来神,默然地摇摇头,说:“卓凉秋,你知道我为什么忽然间这么快决定将公司转让给你吗?”
“愿闻其详。”卓凉秋轻啜一口咖啡。
“一方面是被你逼的;另一方面,”钱亚蕾稍顿,沉重叹息,“儿子才刚读高中,却被查出身体不好,现在需要人照顾。我老公忙得厉害,公婆岁数大了,我也不放心让他们照顾。唉,事业,算了吧,先稳住家再说。”
唉,事业,算了吧。
这话,叫卓凉秋听了,很是伤感。
来上海之前她的想法是:唉,家庭婚姻,算了吧。男人,某些情况下,还没有临时工的工作来的靠谱。
到公司,卓凉秋立刻让秘书通知伍经理他们到她办公室。她还带着一点点鼻音,说话声音较小,大家也都低声说话。讨论的大体差不多,以后的事情卓凉秋亦无须步步紧跟,交给下属做便可。
散会的时候,卓凉秋嘱托道:“去和亚蕾公司的人交涉的时候,对钱总态度可以稍微好一点。”
几人点头。
这时,卓凉秋对秘书道:“这次会议的内容不用整理记录了。对了,公司那个年轻的小李现在在哪个部门?”
“还是销售部,不过职务降了一级。”秘书犹豫了一下,走大卓凉秋面前,小声说,“卓总,其实亚蕾公司那份账单是小李弄到手的。”
“什么?”卓凉秋眯了眯眼,“怎么之前没人跟我说起过?”
“因为,小李……那天是将辞呈和这份文件一并交给我的,她没有交给人事部,直接送到我手上。”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辞呈给我看看,她为什么要辞职?”
秘书将辞呈拿过来给卓凉秋。她低着头,脸色有些难看,“原因,可能是当时我误会她了。”
“怎么回事?”卓凉秋没有离开去看小李写的东西,而是对朱秘书追根究底。
“她交给我这些东西的前一天,我看到她和泊嘉集团的范敏佳在一起。我以为她是范总的人,后来她看见我,就急着想跟我解释。想到之前正是她值班,导致公司遭窃,我就没理睬她。然后第二天她就交了这两份东西到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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