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色霜青





  也不知是急着逃避还是心底有着些不自在,她转身背对着,却没有发现,青玄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她的后颈,一下子就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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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是得了昊天的点化,千色便就带着青玄到了玉清大殿,果不其然,长生大帝正一脸凝重地立于案前,似乎正望着桌案上的什么东西发呆。
  “师尊。”
  千色立于玄关处,静静地唤了一声,眼神并着语调,带着一种难以割舍的情意,心中始终觉着愧对与内疚。
  于她而言,师尊待她亦师亦父,关切有加,即便是当年她尚是妖身,还未得道,也不曾亏待过她,反倒处处相护。这几千年来,若要说她有对不起的人,恐怕,她也只觉得自己有负师尊的教导与偏爱了。
  “千色,又要走了么?”长生大帝抬起头,白眉下的眼眨了一下,随即又闭上,好半晌才无奈地摇摇头:“今日一别,却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
  看着眼前的千色,就如同是看着自己的女儿一般,他说得甚为感慨,幽幽叹息之间,眉心似有一个无法解脱的郁结。
  “如果能熬得过这关,千色定会回来玉虚宫,长侍师尊左右。”千色自然知道长生大帝在感慨什么。师尊素来不是个会将情意挂在嘴边的人,这一次会如此感慨,恐怕也是有预兆的吧,知道她或许过不了天劫,注定会被打回妖身。“若是熬不过,那就由青玄代替千色回来侍奉师尊吧。”
  说到最后,她不得已地给自己留了条退路。
  的确,不论自己最终的结果如何,她也定要让青玄修成仙道,这样,即便是最终过不了天劫,她至少还可以安慰自己,青玄会为师尊争气,会为神霄派争气,同时,也算是为她争一口气吧。
  “为师不想听你说如果!”听得这样的话,有看了看她身边一脸愕然的青玄,长生大帝有些愠怒了,可是那愠怒的眼神之中,更多的却是疼惜:“你非得要熬过不可!”
  “千色会尽力的。”
  离着数丈远,千色只是轻轻地应着,可就连青玄也听出,她话中的底气甚为不足。
  长生大帝明白,此刻若是一味地逼她,只怕结果会更糟糕,便只得无奈地长叹一口气。“青玄,过来,师尊有话要同你说!”他望向青玄,那种的凝重越发的深沉起来。
  青玄走近了去,这才发现,长生大帝在桌案上搁置着一把长剑。
  “你虽得了你师父与师伯近两千年的修为,可你本身根基薄弱,‘戮仙剑’的剑魂为你师父所御,阴气太盛,只恐你日后驾驭不住,遭了反噬。”长生大帝拿起那把剑,递到他的手中,言语之间带着些微嘱托:“这把乾坤剑乃是上古神铁锻制而成,分乾与坤双刃,乾刃可吸取日之精华,坤刃,可汇聚月之灵气,给你用着,倒也合适。”
  青玄接过那长剑,有些诧异地将剑身从剑鞘中拔出,发现那把剑甚为怪异,并不如戮仙剑的古朴,剑鞘上也无任何装饰的图腾,一看便是男子所用。而那剑刃一半带着点黯沉,一半则是锃亮如银,握在手中甚为沉甸甸的,可是却觉得似乎有一股奇'www。kanshuba。org:看书吧'怪的力量正随着那把剑从手掌灌入身体之中。
  这种怪异的感觉令他突然有些无所适从,仿佛这把剑生来便该是他的,是属于他身体的一部分。抬起头,他看着长生大帝,满眼不解。
  “师尊——”
  “你师父如今大劫在即,处处凶险,你在她身侧,定要多加小心,才可护得她周全。”长生大帝微微颔首,压低了声音嘱托着,似乎是刻意不想让千色听到,只是指了指那把乾坤剑:“此行往北而去,切记得饶人处且饶人。”
  那一瞬,仿佛突然得了一种承认,青玄的心底一下便涌起了雀跃的浪潮,说不出的喜悦,并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甚重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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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玉清大殿,一路往梧居而去,千色心事重重,不言不语。而和她的满脸凝重比较起来,青玄却是显得步履轻盈,神色愉悦,拽紧了手中的剑,仿佛正不断坚定着内心的某一个信念。
  虽然他明白,自己的力量和师父比较起来,微不足道,可长生师尊既然给了他乾坤剑,又嘱咐他保护师父,那么,不论如何,他定然会竭尽全力的!
  就这么各怀心事地入了梧居,当青玄瞥到千色的后颈时,突然眸色一暗,转身悄悄将原本大开的房门给严严实实地关上,杜绝窥伺者的觊觎。不动声色地关上了房门后,他突然走到千色的身侧,凑近了她的颊边,唤了一声。
  “师父——”
  这声响来得太过突然,一下便打断了千色的若有所思。
  “什么?!”她闻言不由一抬头,骤然发觉青玄的面容竟已近在咫尺之间,心突然没由来地便慌了起来,惊了一惊,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不料后背却是抵着屏风了,顿时嗫嚅了起来,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脑子你纷纷乱乱地竟然全都是他在梦境之中对她所做的羞人举动!
  “师父,你怎么了?”
  “为师没事!”双颊泛着潮红,想扭头望向别处也不行,只能直直地凝视他的眼,强迫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带任何的感情,就连身子也不自觉地僵直紧绷:“想着一些事,一时有些入神。”
  “哦。”青玄心里泛起了一丝狐疑,可是却并没有表现出来,感觉到师父的不自在,他在心里掂量了一下,随即便退开一步:“师父,我们下了山便就要往北而行么?”
  感觉到他离得远了些,没了那慑人的压力,千色这才缓了过来。“你有什么疑问?”她轻咳一声,掩饰自己满脑子的胡思乱想,在心底不断斥责自己。
  “此行得去多久?”见师父似乎是吁了一口气,把他的退让看作是卸下了包袱一般,这样的表情,不得不让他有了别的揣度和猜疑。青玄装作不在意地把话题引向别处:“我们几时回鄢山去?”
  “难说。”千色定下心神,恢复波澜不兴的深沉,思忖了片刻才答道:“你几时得了契机修成仙身,几时才回去。”
  “那我们还是先回鄢山一趟吧。”青玄定定地看着她,越看越觉得可疑,可嘴上却还在说着无关紧要的话:“肉肉一个人在那里,总需得好好安排一下的。”
  “那好吧。”千色觉得他说得很在理,便就应了一声,正打算坐下和他说些别的,却不料,青玄已是突然上前一步,将她困在自己的胸膛与屏风之间!
  “师父,方才在九霄殿上,你是不是入了青玄的梦境?”
  他低下头来,徐徐的低吟与温热的呼吸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么痒痒地撩拨着千色敏感的颈窝,问出的却是让她犹如被五雷轰顶的疑问!
  “你在胡说什么!?”
  她不肯承认,也不敢承认,伸手想要推开他,却发现那意欲推开他的双手贴上的是他的胸膛,无形之间,更是暧昧非(www。kanshuba。org:看书吧)常,只好急急地收回手来!
  胡说八道?
  是么?
  师父若是没有入他的梦境,自然不会知道梦里的是些什么,此刻又何必如此满脸绯红,羞愤懊恼?
  青玄笑了笑,神情一展,虽然还不明了一切来龙去脉,可大致地情形却已是猜到了。
  早前,他做梦之时常常对师父有着绮想,每次自那瑰色旖旎的梦中醒转之后,他总会忍不住多看师父两眼,一来是担心师父洞悉了他梦中的绮想,二来,也不知是出于何种心思,他总希望有一日,那些绮丽的幻想和梦境都能成真。可如今,他觉得自己似乎是离那梦寐以求的情意越来越近了。
  师父是在乎他的,不是么?
  他吻了师父,师父也没有生气,那么,他是不是还能更放肆一点呢?
  这样的想法他之前也不过只能想想,做做白日梦,可是,一切,都因方才在九霄殿上所发生的一切而改变了!
  那时,他明明跪在九霄殿神位前的蒲团之上,并没有睡着,可是却似乎是神魂出窍,做了一场梦,梦中的一切触感真实,神思迷乱,如同真的与师父有了一场缠绵一般,那么飘飘欲仙,恨不得一辈子沉溺在那幻象之中。若不是昊天突然出现,打断了一切,他甚至怀疑,这场梦做到最后,会不会仍旧是同往常一样,给他更深的寄望和念想。
  原本,他也以为那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可是,在出九霄殿的那一刹,他却突然发现了惊人的事实!
  是什么样的梦,会真实到把梦中遗留的痕迹也带回到了现实之中?
  这个,他恐怕唯有厚颜请教师父了!
  “师父不用否认了。”剑眉挑作一个极其完美的弧度,他不怕死地越发将脸凑近去,薄唇几乎就快吻上她的耳际了。伸手拂开她后颈披散的青丝,靠在她的耳边,他低低地呢喃,带着情侣间的亲密:“你的后颈上还有方才于梦中留下的吻痕。”

  谁之过

  啪!
  一记耳光毫不留情地扇在青玄的脸上,那清脆而响亮的声音中含着无法隐忍的羞愤,如玉一般白皙的纤手因怒不可遏而微微颤抖,原本因羞涩无措而透着绯红的面容,如今已是被怒意染上了晚霞一般的通红!
  青玄没有预料到自己会在此时此刻挨上这么一耳光,以至于有热乎乎的液体从鼻孔里慢慢地涌出,竟也全然没有觉察,只是傻傻愣在原地,满眼不可置信!
  跟在师父身边这么久,师父从没对他动过粗,别说是掌掴,平日里,师父对他就连斥责也多半是轻言细语的。尤其是那日仗着被烧伤的手掌吻过了师父之后,他又半是胁迫半是装可怜地打消了师父要离他而去的念头,如此一来,便就更觉着,自己在师父心里定然是与众不同的。
  也就是这种自认与众不同的心思,使得他在上了西昆仑这几日里免不了有些恃宠而骄。年少的血气方刚带着欲念在骸骨中燃烧,看着自己一心倾慕的师父,满脸脑子惦念着的都是那些“云髻半偏,娇语渐倦,锦屏摇曳欲欹倾”的华胥梦,言行举止自然也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却未曾想过,如今这突如其来的一记耳光,带来火辣而充满震撼的疼痛,直将他一下子就给打懵了!
  “你究竟有没有把为师当做是你的师父?!”看着青玄脸上那清晰的指印,鼻孔竟因着自己毫不留情的力道而渗出殷红的血来,千色也有些后悔自己打得重了,却仍旧硬着心肠,脸色随着盛怒由绯红转为转为铁青,双眼冷得仿似是要吃人,一向平静的声音在那一刻也全然变了调,以外表的严厉隐藏心中翻涌的疼惜,承受心脏仿佛要迸裂的诡异痛处。
  她从没这般教训过他。
  这是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这一刻,青玄才感觉到半边脸麻木而火辣的疼痛,那一瞬,他难以抑制地倒抽一口冷气,悚然一惊,冰凉的心一直往下坠落,不断往下,直至跌落一片无边的火海深渊中,灼灼地焚烧着,五腑六脏狠狠地疼痛。
  “师父?”他唤了一声,心里酝酿了无数个日夜的话语想要在此刻倾诉,可是到了嘴边,却惶惶不安,紊乱如麻,不知该要从何说起。那一刻,流逝的时光潮水一般从身旁溜走,如今回首,这些年来相处的细节历历在目,清晰得不象是曾经的记忆。
  “为师不管你平日里做的那些梦有多么下流,也不想过问你在梦里肖想过一些怎生无耻的举动,不过,一旦梦醒,你就得认清现实,为师一辈子都是你的师父——”带着阴鸷的严厉,千色声音并不大,可嫣然的眉宇间有着压抑不住隐忍的怒气,那森冷的语调足以令听者的耳膜也为之结冰。仿佛是为了刻意强调一般,她顿了顿,咬咬牙,说出了最直接的拒绝,一字一顿,格外清晰:“也只会是你的师父!”
  只会是师父?!
  这五个字像是一道炸雷,当头劈下,一举击碎了青玄多日以来自以为是的甜蜜和幸福感。他没料到会有这样的直接而全无商量的拒绝,毕竟,在他的想法里,修成了仙身就能与师父结为夫妻,这似乎已经成了理所当然一般。
  可原来,这意象中的理所当然竟然只是稚气十足的自以为是么?!
  望着眼前这自己倾慕了多年的女子,青玄的心有些止不住地颤抖,情思万缕都在那心尖缠绕,身心都如撕裂开来一般,不知该要如何应对。
  见他怔怔地,好半晌回不过神来,千色微微眯起眼,一把推开他,浅浅蹙起的眉间打作一个深深的死结,言语和那墨穹一般的眼眸一般深沉而严厉:“你若再敢这般不知羞耻,肆意妄为,为师就一掌劈了你!”
  被突然地推开,青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