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花





    “不行,秦邺!”陆修年摇头,“不要冲动,你不能这么做!”
    “不……”裴华清哭着吼道,“陆修年,他是你弟弟啊!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怀里的人哭得几乎晕厥,他只能靠着门框,勉强支撑着彼此。陆修年说的话,他明白,他不能那么做,但是,他要怎么眼睁睁地看着天放就这样死了呢?
    “秦邺,救救天放……”
    “华清,”秦邺闭了眼,口中苦涩难言,“对不起,我……”
    “你……”裴华清猛地一愣,呆呆地看着秦邺的脸,后退一步,“你们……”为什么,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眼睁睁地看着天放去死,难道他们就这么铁石心肠!
    “好,你们好得很!你们不救他,我救他!”用力推开眼前的男人,裴华清一瘸一拐地跑到医院门口,大声喊道,“谁,谁是RH阴性血,救救我的未婚夫,求求你们谁救救我的未婚夫!”
    “华清,你这样是没有用的!”陆修年急急忙忙地跟出来,看着抓着每个行人求助的裴华清,泪如雨下!他何尝不想救天放,但是,RH阴性血那么稀有,怎么可能这样轻易找到!
    “你好,请问你是RH阴性血吗?”
    “你好,请问你是RH阴性血吗?求求你救救我未婚夫!”
    陆修年在旁边叫着,但裴华清却仿若未闻,抓住身边经过的每个可能的希望,急切地问着,“你好,请问你是……”
    “华清!”陆修年急得满脸冒汗,身后的秦邺已捂着胸口追了上来,“秦邺,她这样没用的……”
    “不一定没用!”秦邺突然道,“RH阴性血在国内很少,但在白人中却占了百分之十五的比例,这样不一定没有用!”
    “那……”
    “扶我过去。”秦邺说道,从怀里掏出一个支票夹,扬声大喊,“请问有谁是RH阴性血?我们现在急需血液来救这位小姐的未婚夫,谁符合血型愿意捐血,这张五十万美金的支票就是谁的!”
    秦邺话音刚落,远处立刻有个白人男子跑了过来,“我是,我是!”
    “我也是,我很健康,以前也捐过血!”另一个人似乎是闻迅赶来,却恰好遇上了秦邺的悬赏,“让我来吧!”
    裴华清转头看向秦邺,眼中泪水满溢,天放有救了,天放不用死了!
    很快的,捐血者的血液输进了陆天放的血管里,陆天放的命暂时是保住了,但情况仍是不容乐观。裴华清坐在手术室门口,心中不停地祷告,抬头看向秦邺和陆天放,却突然发现秦邺胸前似乎有一抹血迹,而他的表情也太过苍白……
    “你,怎么了?”
    “没事。”秦邺低声道,刚硬的脸上不容自己露出一丝脆弱,高大的身躯始终站得笔直,仿佛天塌下来也有他撑着一般。
    “修年,秦邺他怎么了?”裴华清见男人不答,便转头问陆修年。
    “他受了重伤,好不容易保住老命,却还硬撑着给天放捐了一次血……”陆修年低声说着,心里满是心疼,“刚刚你求他的时候,不是他不愿意,而是再放血,死的就是他了!”
    事实竟然是这样!裴华清一怔,眼神复杂地看着男人,为什么他不解释,为什么要让她误会?而他一开始还说要用他的血,难道他想一命换一命吗?
    这个男人,难道一直都是这样默默地付出而不解释,孤独地扮演着狠心人的角色,然后一次次地被误会,被厌憎吗?
    秦邺,我不懂你。裴华清在心里想着,注视着他的视线恰好与他对上,心中忽地涌出一股酸涩,莫名的心疼。

第一一五章 守候

    秦邺默然对着裴华清的眸子,看那眼中倒映的自己,抿紧了唇,默不作声地撇开脸,僵硬地望向手术室。那里面,是她的未婚夫,是她选择的归宿。
    他不敢看裴华清的眼,那样的目光让他无所遁藏,早已麻木的心不禁再次颤抖起来!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他不需要关心,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她的理解!他不敢保证自己被那样的目光注视着,还能继续淡然下去,看着她嫁给别人,看着她和别人亲亲我我,然后默默地祝福!
    该死的!他做不到!
    握紧了拳头,秦邺再一次陷入深深的自我厌恶中——刚刚那一刻,他竟然希望陆天放永远不要醒过来,甚至就这样死去也是好的!那么他就不用忍受那样的痛苦,不用看着心爱的人嫁给别人!
    “秦邺,华清,你们都是病人,这里有我就够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陆修年沉声道,这两个人身上都还有伤,特别秦邺更是严重,“如果天放醒来了,你们却倒下去了,那可怎么办?回去休息吧!”
    “不,”裴华清断然拒绝,“我要等着天放!”
    秦邺闻言眼中顿时一片黯然,垂首敛去眼中的心伤,冷声对陆修年说道,“那你在这里守着,我去休息一下,天放出来了派人过来叫我一声。”
    陆修年点头应了,看着保镖将秦邺护送回病房,坐下与裴华清继续等待。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手术室的灯始终未灭,陆天放的手术一直在进行中。周围不时有人来回走过,但等待的两人却仿若未见,两颗心都悬在空中,紧张、担忧和各种不好的预想在脑中轮番碾过,仿佛酷刑!
    终于手术灯灭,陆修年噌地跳起来,抓着医生就问,“怎样?我弟弟他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穿着大褂的医生说道,“不过,他的后脑受到一定的撞击,可能会有一些影响,就看他什么时候能够醒来了。”
    裴华清一听顿时懵了,颤抖着嗓子就问,“你是说,他很有可能会变成植物人吗?”
    “是的,有一定的可能性,但也不能肯定。”棕发碧眼的医生老实道,“一切都要看病人的求生意志了。”
    求生意志,意思就是陆天放只能靠自己了,外界能做的都做了,能不能醒来,就看他自己能不能战胜病魔!
    陆修年闻言脸色顿时沉了下来,陪着失魂落魄的裴华清到了重症病房,望着病房里曾经活蹦乱跳的男人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心顿时痛得无以复加。他这个不听话的弟弟,总是这样任性妄为,让他操够了心,但是,就算是这样乱来的弟弟,他也希望他能健康快乐地活下去,就算给他添再多的麻烦也没关系……
    天放,你一定要醒来,不要抛下我一个!裴华清守着病房里沉睡的男人,眼睛一瞬也不舍得眨,仿佛下一秒就会失去他一样,心中不停地祷告。
    “够了,华清,你已经守着天放一整天了,去休息吧!”是夜,陆修年再看不下去,拉着裴华清的手臂说道,“天放也不会愿意看到你这个样子的,快回去休息吧!”
    “不,让我陪着他,让我再好好看看他……”裴华清固执地守在原地不走,她不敢走,在知道车祸的缘由之后,她更是不敢稍离陆天放身边一秒!谁知道下一秒袭击者又会从哪里突然冒出来,对毫无防备的天放下手!
    “华清,不要固执!”陆修年知道她的担忧,但是,她也不能一直这样不吃不喝不合皮地守着天放啊!何况,他已经请了最严密的保镖将病房回周都守住了,就算一只苍蝇也不会放进来!
    “不……”裴华清其实已经力竭,但是她仍是固执地守着男人,警惕地盯着四周的动静,仿佛下一秒就会有袭击一般!
    陆修年深深叹了口气,秦邺那边也需要人照顾,天放这边也不轻松,他一个人要照顾两边确实辛苦,但如果裴华清也倒下了,他可就得顾着三头了!默默在心里道路句对不住,陆修年伸手掏出一早备好的手绢,突然捂在裴华清的鼻间!
    “秦邺,人就放你这了,我去天放那守着。”将人放在秦邺身边临时增加的床位上,陆修年抬眼看向秦邺,“你也好好休息。”
    秦邺点头,黩然地看着陆修年离开,视线转到裴华清脸上,久久不舍离开。他想过千万种对她好的方式,但到了最后,却仍旧只是选择了沉默地放手;她要的是自由,不论是过去的她,还是现在的她,他都无法给她想要的幸福。
    “慧慧……”伸手横过彼此间的间隔,轻轻握住临床那只苍白纤细的手,嘴角浮起一抹浅笑,仿佛获得了极大的满足,深吸一口气,闭眼睡去。
    无边的黑暗,只有她一人踽踽独行,孑然一身,耳边死一般的静逸,恐惧如没顶的潮水,将她包围!她伸长了手,却只能看到一抹遥远的背影,那背影时隐时现,任她拼命地追赶也不能拉近一点,她的呼喊被黑暗吞没,她的焦急渴望都无法传递给对方!明知是梦,却怎么也醒不过来,她哭喊,那背影终于摇了一下,缓缓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啊——”猛地从梦中惊醒,裴华清吓得满头大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抬头四望,却见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顿时慌了手脚。
    “你做恶梦了。”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裴华清猛地转头,秦邺立在门口望着她,低声道,“天放醒了。”
    天放,对,还有天放!裴华清猛地从床上跳下来,谁知起得太猛,一阵头晕,眼前一黑,倒在了秦邺怀里!
    “不要着急,他已经没事了。”秦邺胸前的伤口恰好被她压住,疼得抽了口气,但仍是耐着疼,稳稳地将她扶了起来,“你先坐一下,喝口水吧。”
    裴华清接过秦邺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感觉果然好了一些。身体一好,她就立刻坐不住了,起身就往陆天放的病房跑去。

第一一六章 苏醒

    “天放!”裴华清几乎是扑到病房门口,呆呆地盯着床上极力对她微笑的男人,眼泪又一次落下,“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对,不起……”陆天放喘着气,虚弱地说道,“让你担心了。”
    “混蛋!”裴华清一听扑到病床边,抓着男人的手哭着骂了起来,“谁要你保护我了,谁要你当英雄了!你要是有个什么事,我该怎么办?”
    “对不起……”陆天放缓缓抬手,抚上她哭得稀里哗啦的脸,“没事的,我会好好活到一百岁的,不要哭了,好吗?”
    “你说的,要陪我活到一百岁!”裴华清知道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了,但是她的心好怕,在两度差点失去他后,她急需某种安慰,确定男人会好好的,“再让我担心,我就不理你了!”
    “娘子,为夫错了。”陆天放本想笑一个,但脸上肌肉一动就牵扯到头上的伤口,疼得他吸了口气,“我保证,真的……”
    “别动,混蛋!”裴华清骂来骂去也就那一句,一见男人吃疼,立刻就心疼了,抓着他就说道,“给我好好养着,敢乱来我就给你的药里加黄连,知道了吗?”
    陆天放闻言顿时苦笑,这里用的都是西药,哪来的机会给她加黄连?不过,这也是因为她爱着自己啊!想到这里,陆天放不由放柔了嗓音,连连答应了,哄得裴华清脸上露出了笑容才罢休。但这么一闹,他虚弱的身体就坚持不住了,说着说着话就渐渐睡了过去。
    “修年,天放现在是没事了吗?”裴华清看着累极沉睡的男人,心里的阴霾却始终未曾散去,“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陆修年脸色严肃地看着陆天放,缓缓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清楚,但起码命是保住了,人也醒过来了!”
    但这一个不确定没有等多久就得到了解决,陆天放用他强有力的恢复力证明了只要再给他一些时间,他就一定能恢复过去的活蹦乱跳了!确定陆天放没事后,秦邺留下陆修年,带伤连夜赶回了国内坐镇CTE,以免幕后之人趁机发难;而陆修年则似乎另有安排,只跟陆天放说了一声,便像人间蒸发似地消失了。
    知道女儿女婿受伤的霍廉夫赶紧结束了寻找灵感的旅程,拖妻带情敌地跟齐丽雯及费鸣翔赶到了医院。
    裴华清已经没有闲心去问他为什么寻找灵感会找到齐丽雯和费鸣翔那里去,很明显的,他的灵感就是齐丽雯,齐丽雯就是他的灵感!而费鸣翔为什么会跟着来,自然是为了防止霍廉夫趁机独占了齐丽雯,接着休假之类的由头千里寻妻来了!
    齐丽雯到了医院,盯着已经转到一般病房的陆天放看了半天,突然冒出一句,“这就是我女婿了?”
    裴华清脸一红,点点头,“是他了。”
    “啧啧,”齐丽雯咋咋舌,没有说不好,也没有说好,只是淡淡地撇开眼,望着窗外出神,许久等陆天放再次睡着后,才又忽地对裴华清问道,“你先了他,秦邺怎么办?”
    “秦邺?”裴华清被她问懵了,为什么大家都要跟她说秦邺,“没有怎么办,他还是他,我还是我……”
    齐丽雯闻言回头看着她,一双与她几乎一模一样的丹凤眼目光微敛,像要看透她一般,许久后突然嗤笑一声,叹道,“确实,他是他,你是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