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莫不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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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儿放下心来,微微点头:“果然不错,我就说以你这样的性子断不会稀罕那个东西!”复问道:“你可知九哥哥这几日都在忙些什么,我有好几天没见他了!”赵楷眉头一跳,灯花“辟啪”一声随即炸开,洛儿有一刹那的恍惚,倒也并未看清,见赵楷微微一笑:“我也好几日未曾见他了,却是不知。只是今日他被大哥留下召对,恐怕是不能来瞧你了。”复又转换了神色,郑重道:“爹爹要我带样儿东西给你,并嘱咐你好生收藏。”洛儿大感奇怪,徽宗给她东西,还要她好生珍藏,不是说平日里父女并不亲么?只见赵楷由广袖中拿出一卷画图,田黄玉质的画轴,末端上缀着明黄色的流苏,一看便知是御用之物。
洛儿徐徐展开,却是一副仕女图,画上女子面容姣好,肌肤白皙,耳边一对点珠耳环,浅绿色银纹百蝶穿花花式的上衣,袖子做得比一般的宽大些,迎风飘飘,腰身紧收,下面是一袭鹅黄绣白玉兰的长裙,梳简单的桃心髻,仅戴几星淡绯璎珞,映衬出云丝乌碧亮泽,斜斜一枝翡翠簪子垂着细细一缕流苏。神情恬淡静好,如俯观尘世一般,似乎万般俗务皆已瞧破,看那眉眼,与洛儿竟有几分相似之处。洛儿蹙然不解,疑惑道:“这是怎么回事?”赵楷望着摇曳的烛光,神色幽幽,似乎是沉浸在往事中自言自语一般:“小时候宫里有位姨娘,慈爱温柔,性情比任何一位娘娘都和气,我的母妃也算受宠,只是自打那位姨娘入宫之后,母妃常常落泪,言道‘从今便是六宫粉黛无颜色了罢’,爹爹对姨娘百般呵护,甚至都不许各宫母妃去探望,生怕她不喜欢。说来也是奇怪,姨娘对宫婢都十分和气,唯独对爹爹冷眼相对,当时我也就是七八岁上,诸类细节并不清楚,只记得后来姨娘生了位小妹妹,取名思洛,母妃说姨娘的家乡是洛阳,她思念家乡,因此便将女儿唤作思洛。我有次误闯了姨娘的宫殿,吓坏了,生怕姨娘告诉爹爹责罚与我,不想姨娘并未生气,见我喜欢写字,反而手把手地教我,并且允我常去找她玩儿,我见她对着妹妹叫‘阿洛’,便也管妹妹叫‘阿洛’,可是爹爹却极不喜这个名字,在兄弟姐妹中爹爹对我可称得上是钟爱,有次听到我叫却狠狠地斥责了我,甚至为此对姨娘也疾言厉色。”
洛儿越听越觉得惊心,难道,赵楷口中的姨娘就是她的生母么?那么,出宫的崔贵妃又是何人?她本以为自己是个普通的帝姬,不想竟与皇室秘辛扯上了关联,还是徽宗一段不愿为人知的情事。只觉得口干舌涩,没来由的心里酸痛,缓缓道:“阿洛便是我,那位姨娘便是我的娘亲,是也不是?”赵楷看她这样甚是担心,伸手扶她坐下,有些艰难地说道:“不错,只是后来爹爹再不允我见姨娘,等我再可以进倾云宫的时候里面住的已经是崔母妃了,自那以后,爹爹再没有涉足过倾云宫,却下旨倾云宫中的一草一木都不许改动,想必是怕睹物思人、触景伤情。”洛儿心里一痛,不觉已是神色大变,只觉口里似含了一个千斤重的橄榄,竟有千百种滋味在心头,难以言表。
半晌,只说的一句:“三哥哥,多谢你送我这幅画,令我一解思亲之愁,天色已晚,我便不留你了。”赵楷见她如此,知她心情颇不平静,便也告辞回府。洛儿看外面雪已经下了有半尺多深,唤青儿拿过一盏琉璃宫灯给赵楷,带着人直送出二门方才转身回去。一路默然无语,自己并未见过生母,也谈不上有多少感情,血缘的力量竟是如此强大么?洛儿心潮起伏久不能平,回想这一年来所遇之事,倍觉疲累,如此想着,脚步已是慢了,索性回身坐在回廊的石凳上,脑中什么也不想,斜靠曲栏听雪下落的声音。此举却将青儿吓了一跳,忙劝道:“帝姬,咱们回去歇罢,这么冷的天又坐在石凳子上,大年下激出病来可不是闹着玩的。”洛儿摆摆手,道:“我只是略坐坐,哪里就这样娇气了,不碍事。”早有小丫头初夏拿了紫色鹅绒垫子过来,青儿犹然不放心,又拿了件红色的羽纱大氅过来,洛儿披了,道:“你也太小心了,不过是累了略歇歇,片刻的功夫哪里用得着这些?”青儿将手炉里的炭拨的旺了些,递与洛儿,方才道:“帝姬是金尊玉贵的身子,好了便罢,倘若是冻病了,打量我们还能有好么,就算不为自己想,就当是为我们这些人想想行不行?”洛儿无奈,只得道:“罢了罢了,我是说不过你的这些道理。”拉过青儿的手覆在手炉上,不由道:“自己的手都这样冷,还好意思说别人,对了,眉眉这会子做什么呢?”却见岳飞在一旁皱了皱眉,洛儿就觉得奇怪了,这人怎么一天到晚的老是皱眉,也不怕长皱纹?青儿答道:“眉姑娘安置在落梅轩了,安排了晚秋带着两个小丫头伺候,这会儿应该是未曾睡下,帝姬要去瞧瞧么?”洛儿摇摇头:“罢了,明天再去。年下的东西可都预备好了?可别缺了什么!”小丫头初夏笑道:“帝姬可是嘱咐晚了,青姐姐一进腊月就开始预备了,这会子怕是已经等不及要年下的红包了呢!”青儿脸上一红:“昨儿才说你有了规矩,今儿就拿我取笑打牙,都是帝姬惯的你!看我明天怎么罚你的规矩!”虎子跟在一边说道:“青姐姐每次都是吓唬人,从没见你罚过谁!”
洛儿心内郁郁,见他们如此说笑却也不便扫了她们的兴头,遂一笑,向初夏和虎子道:“你们两个消停些,连我也得让你青姐姐几分,若惹得她不痛快,你们年下岂不是少得个红包么?”说得大伙都笑起来,青儿顿足不依:“帝姬越发的惯着他们俩了!”洛儿起身一笑:“他们年纪小,你担待些不就完了!”青儿叹口气,跟上她。
23。…第22章 暗涌
洛儿坐在窗前,托腮凝视画上的女子,那眉、那眼,确确实实和自己有着六七分相像,身世、历史走向、自己将身归何处?疑问一个接一个的浮上心头,胸中好似压了块千斤巨石一般逼仄难受,让她只觉得每个人都脚踏实地的踩在地面上,唯独自己悬在半空中,心里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不觉脸颊已是冰凉一片,竟是滴下泪来。青儿走过来,给她披上外衣,担心道:“天冷,帝姬穿暖些罢。”顿了顿,又道:“奴婢虽不知帝姬和郓王爷说了什么,也不知这画上娘子是何人,却是知道人总得想着日子会越过越好才有盼头,虽然这一年里头磨难不断,现下不是慢慢好了么,只要帝姬心里头高兴,就是我们这些做奴婢的瞧着也欢喜啊。”洛儿看着青儿关心的眼眸,心想你心是好的,只是你哪里知道我想的是什么啊,遂道:“有些事是不能说与你知道的,你也别问。你放心,我会好好保重自己的,若是我有个大小病痛,受累操心还不是你,就是为了你,我也会好好的。”看着青儿泫然欲泣的样子,洛儿忙转移话题:“都说了不许再自称‘奴婢’,怎么倒从你这儿先错起来了。”一提这事,青儿显然是有所不满:“帝姬心肠仁厚才这样,只是也别惯得太不像了,传出去人家还以为咱们这里乱得成什么了!”洛儿笑道:“哪里就像你说的这样了,不过是初夏和梨枝两个小丫头年纪小,活泼些罢了,晚秋不是挺老成的么!”青儿道:“外面......”洛儿打断她:“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咱们都是宫里出来的,怕人说些闲话对不对?可你想想,既然人是九哥哥挑的,咱们就该放心,况且咱们行动也是守着规矩来,侍卫们至多是在书房周围巡逻,咱们这院门都不曾有人进过。虎子才十四岁,大家都把他当弟弟看,他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呢,能说些什么!除了这些侍卫,别的只是粗使下人,连二门都是少进的。”
青儿“扑哧”一笑,倒令洛儿感到新奇,她向来持重,鲜少这样笑,听她道:“奴婢还以为帝姬万事不管,原来是心中有数。”说的洛儿也笑了:“把画好生收起来,我先歇下了,你也早些睡。”虽如此说,心中有事,不免辗转反侧,直到四更天方才朦朦胧胧睡去。终是心里不踏实,不到辰时便起来了。青儿带着两个小丫头在一旁伺候,洛儿伸手接过帕子捂脸,含含糊糊的问道:“眉眉可起了?”“应是不曾起。”青儿答道:“帝姬放心,晚秋带着晴冬和梨枝伺候,落梅轩里样样都是齐全的。”洛儿点点头,一转身看见初夏笑嘻嘻地抱了个青瓷美人觚进来,带起一阵凉意,里头插着几枝欺香吐艳的红梅,如胭脂点点,向洛儿道:“帝姬您瞧这梅花儿开的好不好?”洛儿凑过去仔细嗅了嗅,果然是清新宜人,遂赞道:“真个不错!再摘几枝插瓶,送到康王府和郓王府里去,”回身一想,道:“罢了,只送郓王府罢,康王府里我亲自给娘送去。”初夏答应一声,又道:“今年这雪真是大,从昨儿后半晌一直没停过。刚出去一会儿险些把鼻子冻下来!”听她说的夸张,一屋子人都笑了,小丫头蝶儿道:“可是冷得紧,我刚出去看时,台阶都是滑的。”洛儿坐在妆台前拿过一支金镶倒垂莲花步摇,比一比,对蝶儿道:“今日要出门,梳个如意寰髻罢,省得过会儿再改样。”蝶儿依言细细打叠起如瀑长发,双手翻飞,不多时便已梳好,洛儿随手斜插上步摇,向镜中观瞧,笑道:“蝶儿的手艺益发长进了,该赏。”蝶儿一听洛儿夸她梳髻的手艺,遂得意道:“我梳髻的手艺是打小向宫里最年长的姑姑学的,在与我一般大的宫女里头数得着我呢!”青儿轻打她一下,嗔道:“越发赞的你上脸了,帝姬不过是叫你上进的意思,你就吹嘘起来了,还满口里‘我’啊‘我’的,帝姬宽厚,不与咱们计较,咱们自己也不能没大没小啊。”说的蝶儿也不好意思起来,洛儿微微一笑,向青儿道:“这是在家里,拘着这礼没的教咱们都生分了,等会儿我到康王府,你们那时再在我跟前立规矩也不晚。”如此说说谈谈,等妆扮好已是早膳时间。
洛儿与眉眉一起用毕早饭,眉眉道:“我今天还有事,得走了,你自己早作打算,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就差人到得意楼去找我。”说完起身就要走,洛儿叫住她:“急在这一时么,我今天要去九哥哥府上,等换完衣服与你一同出门。”眉眉听到“九哥哥”三个字时一愣,问道:“康王?”洛儿点点头,却见眉眉撇撇嘴,道:“原来是他,我当是谁呢!”洛儿不解,赵构不是什么坏人啊,干嘛眉眉是这个反应?欲待细问时,眉眉只管催她换衣服快些走,她便按捺下疑团没再追问下去,挑了一条碧色段织暗花攥心梅长裙,加一件青缎子珍珠扣对襟旋裳,青儿摇头道:“帝姬,这也太素净了。”洛儿却道这样才简洁大方,眉眉也说这样方好。青儿执意选了件大红羽纱缎的大氅见她披上放罢。二人一同出门,于大门处分开各自逶迤而去。
看样子此时韦氏正与康王妃邢氏闲话家常,洛儿上前去行礼见过,举目看去,正中摆了一架楠木樱草色刻丝琉璃屏风,旁壁的兽纹炉中燃着袅袅的沉水香,丝丝缕缕细细的白烟透出来,令这屋子显得静谧安闲。洛儿笑道:“我院子里今日的红梅开的甚好,故此折了摘瓶给娘瞧个新鲜。”招手让蝶儿抱过来,韦氏见了不由得眉开眼笑,嗔她道:“这么大冷的天还巴巴地亲自送过这个来,随便打发哪个丫头下人来不就行了,仔细冻着你。”洛儿调皮一笑:“就是大冷天才亲自来送啊,好显显孝心让娘也高兴高兴呢。”韦氏被她逗得“扑哧”一笑,向邢氏道:“娴容,你听听这丫头的贫嘴!”邢氏抿唇温婉一笑,道:“云妹妹这是对娘的孝心呢!”从丫头手里端过和阗白玉茶盏,盏中盈盈生碧,似有烟霞袅袅,茶香袭人肺腑,递与洛儿道:“妹妹路上走了大半天,想必渴了,尝尝这茶。”洛儿正觉口渴,心下感激邢氏的体贴,向她温柔一笑。茶毕,洛儿解下大氅交与丫头,便腻到韦氏身边坐下,韦氏揽她在怀里,不过是问她近几日吃的好不好,睡的香不香之类,忽又想起她爱吃的栗子糕、芙蓉饼、等甜食,忙又叫人去准备,邢氏笑道:“这些哪里用娘吩咐,媳妇已经叫人预备下了。只因上次妹妹说过做得好,隔了两日还特地给妹妹送过去一次呢。”
洛儿一听这话想起一事,对邢氏道:“嫂嫂,上次我差人给你送的澄心堂纸用得还好么?”因邢氏也是识文断字的,洛儿便将徽宗赏赐的澄心堂纸赠与她写字,果见邢氏欢喜:“用着果然好,还未曾对妹妹道谢呢!”洛儿见她欢喜也自是开心,道:“我们是姑嫂,哪里用这样客气!咦,今日怎么未见九哥哥?”韦氏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