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莫不静好
洛儿解下外面的大氅,给青儿和初夏两人披上,安慰两人道:“你们两个受委屈了,先回去换身干净衣裳,等我发落这些人,给你们出气。”二人忙去了。洛儿转过脸来已是面若寒冰,冷冷地向跪在地下的一百多人道:“刚刚谁轻薄了我的丫鬟?自己站出来罢!”却见底下无一人应声,洛儿见无人承认,更是生气,冷笑一声:“我当是谁如此大胆,却原来敢做不敢当!”虎子已是脸气得都白了,向前一步,指着跪在中间的三个人道:“帝姬,是他们三个!我听到外面有人时第一个出来看的,就是他们三个围着初夏和青姐姐,不叫她们走,还.......”想到当时的情形,便停住了口,脸涨的通红,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气愤至极,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又见接旨那天第一个站出来的侍卫道:“帝姬,这几个都不是好人,虎子从来不撒谎,我苗傅给他作证!”当日第二个站出来的人这时也说道:“没错,我刘正彦也敢作证,若有半句假话,叫我不得好死!”洛儿只觉得头都大了,苗傅?刘正彦?天!她脑子有点不够用了,这两个人......想到此时的情况,尚无暇顾及于此,于是忙端正了态度,向他们二人点点头,道:“我自然信得过你们,这三个人,断不能轻纵了!”
早有人将那三个人从人群中提了出来,洛儿见这三人都长得膀阔腰圆,身材魁梧,心下更是鄙视,难怪宋朝亡的这样快了,这些皇帝的禁军都是这样不成体统,更何谈地方军队!况且那皇帝也不是什么好人,想到此,心内更添一层厌恶,向他们喝道:“谁借你们的胆子,竟敢如此胡来,都想造反吗?”其中一个道:“小的今日听统领大人发牢骚,说是官家都逃走了,还守着这院子作甚么,况且,”抬起头来觑着洛儿脸色,欲说又不敢,刘正彦早已沉不住气,喝道:“况且甚么!再吞吞吐吐的,可别怪咱们给你用刑了!”他也不想想,洛儿这里哪有刑罚,只是顺嘴胡说了出来。那人虽长的身材魁梧,却是外强中干,被刘正彦一吓,连说话都哆嗦起来:“况且、况且帝姬,又、又长得,比、比那些勾、勾栏里的妞好看多了,不如...”洛儿听到此已是气得脸色发白,紧紧咬着唇,岳飞也是气得脸色难看至极,一双拳紧紧攥着,指节都攥的发白,虎子见洛儿气得这样,也是怒目圆睁,喝道:“放屁!帝姬面前,岂得胡言乱语!还不住口!”那人果然不敢再言声。洛儿稳稳心神,道:“你听他混说,就起了歹心,意欲对我的丫头不轨,想来你们三个都是如此了,是也不是?!”那三人忙在底下磕头,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
忽听得不远处嬛嬛的声音传来:“太上官家是出城了,可官家还在京中呢,你们竟敢妄为到如此地步!”洛儿急忙回头,只见她一脸病容,站在不远处一株梅树下。那三人道:“今日早晨,统领说禁中传来消息,确确实实是官家不见了,不是太上官家。”洛儿这次是真的吃惊了,还没围城呢赵桓就跑了?靠!谁来任命李纲守城啊?嬛嬛一听这话便剧烈的咳嗽起来,洛儿忙将她带到书房的软塌上,轻拍她背,等到她平静下来已是泪流满面:“妹妹,你看见了,敌人未到,咱们大宋的国君竟弃了都城啊!”洛儿默然无语,半晌方道:“咱们只是听说,并不见得就是真。”这两句话她觉着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便闭口不言。转身出去看着众人,指着那三人道:“先打他们五十棍子,叫他们长长记性,别以为赵家的人好欺负!打完了,连着剩下的人,送到刑部,按律惩处!”
27。…第26章 守城(1)
剩下的一百多名禁军见她如此惩处,俱都有些讶然,胆子大些的就问:“帝姬,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纵然打死也是活该,这样太便宜他们了!”洛儿自小受的教育便是依法办事,她今日若不是气狠了绝不会在私下里动刑,孰料在旁人眼里看来她这已经是慈悲心肠了。洛儿见问,便缓缓开言道:“无有规矩,不成方圆。若是都按一己之喜恶行事,那将置国法于何地?朝廷的官员都是熟读律法之人,交由他们经办,自然更公平些。况且已先打了这些人板子,想必已有了教训。”说这些话时,她自己在心里却在犹豫,在这个皇权至上的年代再讲什么法治不是太荒谬了么,明明就是人治,轻轻叹口气,叫人打扫收拾一番院落,将那一百多名禁军连夜送往刑部,省得她看着窝火。
将嬛嬛送至卧房,看着串珠尚自酣睡,前面这样大的动静竟未波及她,不由得展颜一笑。对嬛嬛道:“姐姐,你病着呢,先睡罢,我去看看那两个丫头。”嬛嬛点头,却是在枕上翻来覆去几遍方才睡着。
洛儿移步来至在青儿与初夏房前,轻叩房门,见初夏眼圈还红着,便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本来初夏那小丫头已经不哭了,被她这一问又把眼泪勾出来了,青儿言道:“今日里帝姬的手炉忘在了书房,晚间我才想起来,因此叫着初夏跟我一起去,谁料路上却遇到这么几个人面兽心的东西,”提到此事,青儿亦是气愤至极,接着说:“我气不过便骂他们,他们力气大得很,差一点就,”想起下面的话难以出口,便略过去:“还好虎子来得及时才没叫人欺负了去。再后来岳大哥他们都听见了,因此都出来,其余的禁军是后来赶到的。”洛儿想不到此事竟是只为她的手炉而起,心下歉然:“我...我只是将那三人打了五十板子便交由刑部处理了,你们会怪我么?”两人一愣,初夏道:“怎么会呢,帝姬这样做自然有帝姬的道理,刑部的大人们不会饶了他们的。”青儿也说该依照国法究办。洛儿心里倍感安慰,又安慰了她们一会儿,嘱咐她们睡下才出来。洛儿知道明天有一场好忙,也就回房睡了。
次日洛儿一早起床,忙忙的梳妆就要进宫。嬛嬛在养病,恰好在家陪着串珠,洛儿只叫了岳飞和虎子两人,因为怕万一赵桓不见了的消息万一是真的,也好不闹得太大。宣德门守卫的禁军都无精打采,洛儿亮出腰牌,那些士兵也查得不甚仔细,对岳飞两人挥挥手就放行了。洛儿愈加感到惊心,想想便直奔文德殿,到了那里,却只见几个内侍宫女心不在焉地洒扫,大臣和皇帝都没有,洛儿抓住一个老太监问道:“官家和朝臣呢?”那个老太监耳朵有些背,抬起眼皮瞅了瞅她,继续着手里的活,有气无力地答道:“您是哪府的女眷吧,朝臣们不在这里上朝。”洛儿见他答非所问,懒得跟他废话,想一想转身便奔着紫宸殿方向去了。
远远便望见紫宸殿里依稀有几个穿朝服的大臣正站着交头接耳,龙椅上空空如也,连个影子也不见,洛儿急步走至殿内,来的大臣寥寥可数,站得也是稀稀落落,因为和亲的那件事,大多数朝臣都认识她,见她此时来到日朝的紫宸殿,行礼之余不免俱都惊讶万分。洛儿却不认识大多数人,在人群里扫视两遍,终于看到李纲,不禁暗谢老天,这个守城的人还没走!她快步走过去,叫道:“李伯伯!”忽然想起这是在大殿之上,深觉不妥,脸登时就红透了,只得不好意思地报以一笑,却见李纲旁边的几位大臣都是一呆,她更加羞得面若桃花,不好意思至极。还是李纲厚道,帮她解围:“帝姬如何这早晚还在城中?”他知后宫的女眷都走了,故有此一问。孰料这其中情由不足为人道,况且又当着这众多的朝臣,虽然洛儿也恼赵桓恼的要死,却不好当着他的臣子说他的不是,只好答道:“此事说来话长,我以后再跟您解释。我大哥呢?”一问这话,李纲嘴上虽说的客气,脸上却已现出恼恨之色:“官家已失踪一日了,正在派人找呢。”洛儿看他的神色,若赵桓是他儿子,他定会揪过来直接打一顿。
洛儿看看周围的朝臣,大约还剩下三四十个人,有惶惶不安的,有面露胆怯的,也有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更有窃窃私语互相打听家产运走多少的,当然还有一部分人像李纲这类的忠臣,对其他人投去鄙夷的目光,也换来被鄙夷者愤恨的眼神。
见此,洛儿不由得在心里叹口气,这可太不好办了,一国之君不知去向,朝臣们更是离心离德,国中群龙无首,这赵桓,根本就是摆明了不想要这江山!
再环视殿中,倒是有个小太监,洛儿招手叫他过来,问道:“这宫中还有谁,后宫里各宫主位都在哪儿?”
那小太监长得白白净净,说出话来倒也利索:“回帝姬话,各宫主位都还在自己宫里主持着,圣人也在坤宁殿主持大局,还有太子和柔嘉公主都在。”
洛儿眼前一亮,自古以来也有不少皇后垂帘的故典,就是宋朝也有很多太后听政多年的例子,刘太后和高太皇太后不都是么?
转头向众朝臣道:“官家近日能找到么?”众人都是沉默,这种问题,哪一个敢打包票?赵桓自己躲起来,若他不想出现,一辈子也难!
洛儿看看众人,接着说道:“如今这样的情形,若请皇后垂帘,太子监国,可还合宜么?”
众人俱是一愣,继而你看我,我看你,有几个眼神里有亮亮的光,就像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在这种情况下或者可以叫做希望?
一人出列,向洛儿拱拱手,躬身施礼,声音清朗:“帝姬此言甚当,只是外臣无诏不得入禁中,如何见得皇后?还是劳烦帝姬将皇后请出再作打算。”
洛儿打量此人,气度从容,外表俊朗,算得是一表人才,尚未来得及说话,就听一人反击道:“李侍郎恐怕僭越了,李相公尚未出言,何以你先决断?”声音中饱含着不屑一顾。
洛儿被这人李侍郎和李相公的给弄得头都晕了,不过在此刻尚且惦记口舌之争不遗余力地打击别人的人,才真的不是什么好人!
抬眼向他冷冷看去,一身红色官袍,倒是不像想象中的坏人样,胖胖的,肤色甚白,只是眼神让人不舒服,洛儿打心里厌恶这人,目光益加凛冽,那人觉察她目光不善,与她对视一眼,赶忙掉开。
尚未等她开口,又听一人朗声言道:“李大人此言差矣!”洛儿觉得自己头都疼了,又是“李大人”?大宋朝堂上怎么李姓之人如此之多!
微抬星眸,是一名官员,红色官服使身材略显单薄,眉目中倒是刚硬之气不减,这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他的身上,殿中之人的眼光齐刷刷地投向他,却见他不慌不忙道:“帝姬方才问此事是否合宜,李侍郎身为礼部侍郎,正是他职责所在,如何便答不得?”
却见刚才胖胖的那名大臣手指着此人道:“秦桧,你......”话尚未完,就被秦桧打断:“下官身为御史中丞,自可弹劾胡言乱语尸位素餐之人!”
洛儿一听刚刚这人居然是秦桧,她对他的第一印象居然还不错,天!她一定是脑子进水了!一定是的。
刚才那名胖官员叫李梲,执掌户部,此时已被气的说不出话来,重重地哼了一声,洛儿不去管他,自顾对李纲道:“您觉得呢?”
李纲躬身答道:“当此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事,李侍郎言之有理,此事可行。”洛儿看向众人,多数官员颔首表示同意,只是她并不认识。
刚刚被成为“李相公”的官员却是李邦彦,此人与另一宰执白时中,素来主张逃跑路线,此时朝中大部分官员见钦宗出逃,也纷纷打点家私出城避难去了,这李邦彦原也打算出逃,只是性格谨慎,因此晚了一日,今日上朝,见洛儿提出这建议,皇后与太子俱在宫中,心下又是另一番计较。
眼珠转几转,满面堆笑,对洛儿道:“不想帝姬小小年纪,竟是临危不惧,有这般杀伐决断,就是寻常男子,也要自愧不如!既如此,还请帝姬将皇后娘娘与太子请出,也好计议大事。”
洛儿并不认识他,问道:“恕我眼拙,不知您是......?”
那李邦彦笑得更加和悦,道:“臣叫李邦彦,如今忝居太宰。”
洛儿点点头,对他那一脸笑容并不感冒,满脸都是褶子,居然自觉能比过西施玉环,见人就笑,还笑得幅度这么大,不知又挤出多少条皱纹呢!
28。…第27章 守城(2)
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含笑对李邦彦等人道:“此事干系重大,想我一个小女子,如何做的,皇嫂素日里谨守礼法,若是我独自一人前去,定要怪我不顾规矩了,还是劳烦诸位大人走一趟,我替众位引路便是了。”
众人都觉无可辩驳,商量一下,推选李邦彦、李纲、秦桧、和礼部侍郎李若水代表众人前去。一行人转身出了殿门,向坤宁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