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落尽莫不静好





。“九殿下才刚送来的活络散瘀膏,抹上去清清凉凉的,奴婢给您用上吧。”青儿看着云儿询问。“好,下手轻点,这会子疼得很。”云儿咬咬牙。“奴婢晓得。”青儿点点头,替她挽起裤腿至膝盖以上,不觉惊叫出声:“我的天,怎么伤的这样重?”云儿也是是第一次见着自己的伤势,膝上高高肿起,已经泛紫,她试着轻轻抹药,却疼得忍不住掉下泪来。青儿也是眼眶微红,道:“到底犯了什么大错儿,至于这样狠心!”云儿忙掩她口,道:“你怎的也这般口无遮拦起来,不要命了么?”

    “帝姬,到底是为了什么这样罚您?”青儿擦擦眼泪,边上药边问道。

    “为什么,”云儿长叹口气,“今天在朝堂上完颜勉道向父皇请求下降仁福帝姬与他,还有那十二首菊花诗的事儿父皇也知道了,再就是我这些天出去游玩赏景的事儿。下降的事儿,若是父皇护着我不去和亲,正是给了金国出兵的理由,他们完全可以说成大宋与大金并无交好之意,更何况前头还有张觉的事儿,大宋就会背上私纳叛将的声名,这样,大金就有了出兵的理由。这件事,一个处理不慎,便会为大宋带来战乱之灾,父皇虽然平时寄情于诗画之中,但这样的事还是明白得很,毕竟做了几十年皇帝这些朝堂上的事儿还是能看明白的。”她本想说徽宗是个昏君,又怕青儿这个地道的宋朝人接受不了。

    “帝姬,您怎么跟金人认识的,完颜勉道又是哪个?”青儿疑问道,脸渐渐阴下来,“不是不叫您惹祸么,您瞧您……”又有些委屈,“定是去相国寺那天认识的,我说跟着您偏不让……”“好了好了,我的青儿姑奶奶,怕了你了,以后带你去好不好?”云儿赶忙讨饶,“你现在先帮我上药好不好,我自己下不了手。”“您现在怎么办,一个帝姬出去抛头露面跟人家诗词唱和,还任意与外男称兄道弟,按例要禁足半年的。这样一来,咱们宫里不就成了冷宫了么?”青儿忧心道。云儿不禁哑然失笑,她又不是皇帝的妃嫔,是冷宫又有什么关系,又不缺衣少食的。遂莞尔道:“你呀,就放宽心,就算是禁足不是还有你陪我么!”“也就您没心没肺的,换了别个还不哭死。您也不怕宫人们嚼舌根,您一个清清白白金尊玉贵的凤子龙孙,就这么不在乎自己名声,更何况宫里人哪个不是跟红顶白攀高踩低的,您是主子,难道以后由着奴才们欺负不成?自己又不操心这些,给你什么就要什么,也不知道争,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说一声。”青儿替她抱不平,虽然说的直了些,却也是实话。她不是不知道,这些天宫里奴才们看着崔贵妃出了事便有些瞧不起她,背地里说什么的都有,只她一向不计较这些,便装不知道罢了。看青儿忿忿,拉着她手道:“你也别生气,嘴长在个人身上,爱说什么就由他们去罢,何苦给自己招气生呢!你要是气病了可不让我伤心么?”“奴婢是为您生气呢,我一个奴婢那就这么大气性!要奴婢说,您就该好好的整治整治这起子小人!”青儿替她放下裤腿。

    “好丫头,说得好!”门外走进来一人,击掌道,“妹妹素日平和亲厚,也太好性了些,对那些小人怎能手软!”云儿举目看,原是柔福帝姬嬛嬛,上个月来过两次的,为人古道热肠又冰雪聪明,遂笑道:“嬛姐姐来了,快请坐,云儿今日身上有伤不方便起身,姐姐担待罢!”“我好容易来一趟,你又这么客气,下次我还敢来么!我那还有些消瘀散,给你用正合适。”嬛嬛一笑,复又关切道“伤得怎么样,听说今天你被父皇罚跪了一下午,到现在怎么也没个太医来看?到底觉得怎么样?”“是我不叫请的,一点小伤,不碍着什么的。”云儿一笑,“天色太晚了,太麻烦人了。”“唉,你啊,让我看看伤得怎么样?”说着便挽起云儿裤腿来一看,“哎吆,我的妹妹,怎的就伤得这么着了!”嬛嬛大惊,“到底是为了什么?”云儿看着她,眼睛灵动活泼,皮肤白皙细腻,肌泽丰润,穿着真丝大袖衫子,紫生色花罗为领,紫罗拖地长裙,药玉坠子,外套米色纱衫,颈上是雪玉胆坠,端的是位美人。“云儿,你呆呆地瞧着我做什么,难不成不认识了?”嬛嬛看她呆呆的样子不觉好笑。“嬛姐姐,你生得真美!”云儿赞道。“呵呵,云儿不美么?”嬛嬛替她掠一下簪上的流苏坠子,含笑道。

    “姐姐的美在于心。”云儿也含笑道。“怎么说?难不成你看过姐姐的心?”嬛嬛打趣她。“姐姐今夜来此是为何?总不能是只为了送这瓶消瘀散吧?”云儿指指她手里的玉瓶。“云儿,”嬛嬛正色道,“你为何受罚我也听说一些,父皇平日并不这般古板,只怕里面别有文章,按规矩,只怕明日禁足令就下来了,你性子好姐姐知道,只一样,宫里人多半是看人下菜碟儿的,在禁足期间那些奴才难免不周到,你自己要精心,别被人欺负了去才是。”

    “嬛姐姐,云儿有一事不明。”

    “嗯?”

    “云儿想知道姐姐为何要帮我,这一个月来,除了姐姐和串珠妹妹,再就是九哥哥,并无别人踏足这倾云宫,都怕沾惹晦气,难道姐姐不怕么?”若她真是关心自己,自己虽不能帮她提醒她今后的命运,至于怎样做就靠她自己了,云儿至今连自救的能力还没有呢。

    “姐姐知道自从崔母妃离宫后妹妹心灰意冷,姐姐也是自小没了母妃,看着妹妹就想起了自己刚没了母妃时的心境,推己及人罢了。”嬛嬛抬手抹去眼泪,又道,“妹妹,在这宫里若是自己刚强不起来这辈子都会被别人欺负,更何况咱们并没个亲娘护着。”云儿有些内疚:“姐姐,是云儿不好,让你想起伤心事了。姐姐的话云儿记下了。有一句话想问姐姐,若是不中听还请姐姐当做没听到。”转首向青儿道,“去门口守一会儿。”她拉着嬛嬛手,缓缓道:“姐姐是个聪明人,云儿也不瞒着你,今日受罚是因为金国使臣完颜勉道请求父皇要我和亲。”拍拍嬛嬛的手,继续说道,“不知姐姐可知张觉的事情?”

    嬛嬛听到此心下已是了然,遂道:“这么说咱们要和金人开战了?”云儿不禁奇道:“姐姐何以知道?”“张觉事件无人不知,只是父皇前几个月把上书备战的人都贬官了,自此便没人再提。若金人无意发动战争,何苦几个月来纠缠不放呢?更何况这次又特地派遣使臣交涉此事,根本就是现在少个借口,就看父皇怎样裁夺此事了。”“嬛姐姐,你若是男儿定可官至枢密使!”云儿没想到大多数男人没有预料到的事嬛嬛竟如此清醒地预见了。“云儿,你既问此话,心里必是也预料到了,只那完颜勉道为何独独要你和亲呢?”嬛嬛不解。“这件事说起来怪我,我前几天去九哥哥府上非要缠着九哥哥让他带我去相国寺,在山门外差点被人挤倒,可巧被完颜勉道扶住了,因此也算是见过一面。”云儿解释道。“你也太大胆了!”嬛嬛惊讶道。云儿摩弄着袖边的绞花海棠,并不言声,心里知道在古代女子看来自己已是行为放肆了,也就是李清照那样的奇女子才像自己一样。

    “妹妹心里是怎样想的?难不成要……”嬛嬛动问。

    “嬛姐姐,我们是女子,还能自己说了算么?”云儿一想到自己所处的时代,便不由得心里堵得慌,女子一生的命运全在别人一句话。
13。…第十二章     手足
    云儿这几句话说得嬛嬛也不禁黯然神伤,是啊,在男人们看来,女子如衣服,这一生的命运是富贵还是贫贱总要依附于男人的,她们这些帝姬,若是太平盛世可以嫁个才貌双全的驸马生儿育女自此平安一生,若是赶在乱世,这命运怕是还不如平民百姓,名字都是上了玉牒的,没有谁可以躲得过去,一旦沦为俘虏还不是任人蹂躏凌辱。重重地叹口气,“云儿,你且放宽心,父皇是个要面子的人,在这种受人逼迫的情况下不会轻易答应和亲的。”嬛嬛拍拍她的手,安慰道。

    “姐姐不为自己想想么?”云儿想起南宋的柔福帝姬案,虽然是十几年以后的事情,还是有些担心。

    “呵——”嬛嬛苦笑,眉间全是无奈,“想也无用,如果哪天大宋真的乱了,也轮不到我们去救国救民,既然是空想,还不如省省心呢。”

    “姐姐何必这么悲观,以姐姐的聪慧,纵然不能救国救民,救自己总是可以的。”云儿不忍心她这样自暴自弃,而且她相信嬛嬛不是不能做到而是没有想到这一层,毕竟是古代女子,有些想法没人提醒还是想不到。

    “现在不是还没乱么,真到了那一天在谋划也不迟啊。现在是你,不说合计合计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倒来替人想。再说,这话要是让人听了去岂是闹着玩的?”嬛嬛轻点她额头,让云儿有些郁闷,她和赵构怎么一个爱好啊。

    “嬛姐姐,这不是咱们姐妹的悄悄话么,我以后不说就是了。”云儿笑着拉她胳膊晃道,“好姐姐,你既然教给云儿,云儿以后再不说了,可好?”“你啊,也就是嘴上乖些罢了!”嬛嬛笑着拍她肩。

    “夜深了,我是悄悄过来的,该回去了,不然那些奴才就该找人了。药可别忘了用!”嬛嬛起身欲走,又转过头来叮嘱道。云儿向她嫣然一笑,看她提了盏琉璃灯走远方罢。

    第二日果然禁足令的旨意便到了倾云宫,云儿少不得忍着膝盖上的疼痛跪接了。接下来的日子便是数着叶子看花开,好在倾云宫的人少让她耳边清静得很。有时云儿心情好跟着青儿学几道小菜,偶尔一个人练字下棋修身养性,琴很少弹,主要她现在是禁足期间,总不能太过放肆地日日笙歌,好歹要有些禁足的样子。

    时光流逝,转眼间便是七月,云儿的字已有了些神韵,自己跟自己下棋也能玩得不亦乐乎,几道小菜也做得得心应手,连青儿都赞不错。这日下午,云儿因写字写得累了,便搬了一把镂空的桃木摇椅在槐树下纳凉。云儿看着头顶上一树繁茂的槐花,眼光有些迷离,真是奇怪,不是说徽宗朝喜好奢华么,怎么这倾云宫里倒种了一棵最平凡不过的槐树?想着想着眼皮就沉重起来,手里的纨扇也停止了摇动。彷佛做了个梦,是在二十一世纪,她还在上学,也是这样一个下午,和同学一起逃课去赏海棠,很开心,还唱了一首《瓶中沙》,她嘴角情不自禁地微微上扬,这样,就是岁月静好了罢!忽然耳边听得一阵轻笑,她慢慢睁开眼,竟然是嬛嬛、串珠和赵构!云儿立刻跳起来,她不是在禁足么,怎么会见到他们三个?一定是个梦,她告诉自己。

    “哈哈,九哥哥,你瞧云姐姐,竟是睡傻了!”串珠是个活泼的性子,看云儿怔怔的样子最先笑起来。“可不是,你云姐姐一向很傻,更何况是刚睡醒!”赵构看她这样也是笑不可抑。云儿方才醒悟过来竟是真人站在自己面前了!

    “哎呀,你们怎么来了?我可是在禁足期间哎,也不怕惹祸,快走快走!”云儿顾不上赵构和串珠的话,赶忙推他们三个。

    “你忙什么,禁足的是你又不是我们。你现在又没出门,我们自己走来的还犯着谁了不成?”嬛嬛按她坐下,又笑道,“可是不得了,你这禁足的日子过得比我们还快活!我们三个气不过,扰你清静来了!”

    云儿知道她如此说不过不欲叫自己担心而已,遂也笑道:“扰了我的清静可有什么礼赔给我?”说着便将手一伸,“我这儿可是什么好的都没有。尽管拿来,我收着就是!”赵构打她一下道:“我们好心来看你,不说拿出点什么来给我们倒问我们要东西,真小气!”

    “好东西倒没有,今儿中午头儿上做的紫苏饮还在水晶缸里冰着,哥哥姐姐妹妹要是不嫌弃,云儿这就取了来。”云儿笑道。“瞧瞧,就这么个样儿她还能贫,真不知道这丫头是什么做的?”嬛嬛笑向赵构道。赵构微微一笑,“你还不知道她么,就是天掉下来把地砸个大窟窿都不带担心的。”

    “云姐姐,你这里的奴才都去哪了,怎么你一个人在这睡着了都没个人守着?该打她们一顿!”串珠就像红楼梦里的湘云一个脾气。

    “其他人我只让她们打扫院子,青儿从早上就忙得没空歇着,趁着这会子没事我让她歇中觉去了。别怪她们!好妹妹,姐姐端紫苏饮给你,瞧这大热天的,看把你热坏了!”又回头向赵构道,“九哥哥,屋子里有张桃木的小桌,你受累帮我搬出来好不好?”眼里却没有一点儿求人帮忙的意思,赵构无奈地摇头,向嬛嬛道:“嬛妹妹,她平时也这样对你么?”嬛嬛一笑,道:“九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