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神传说独恋黄泉
“解药有毒。”凤白墨突然说道。
“没关系,大多数毒对我无效。”翎丝毫没有理会,仍旧一口口将药喂进去,真的能不能抵抗,其实她也不知道。只是,她无法容忍凤白墨撬开涅天的嘴,她实在无法想象,如涅天这样骄傲的人,在不能动弹的时候被人强行撬开了嘴灌药,会是多么一副难堪的场景。
胸口一直在痛,是她坚持不住了,还是想得太多了?
在极北陆初见涅天之时,他骑在高头大马之上,锐气飞扬不可一世,然而,短短时日,他却被她生生害到这步田地。而她,却在这个时候,反而顾及起了涅天的尊严。她曾经做过那么多伤害他的事,如今害他命悬一线,却在这时,百般维护。
是太过于愧疚了吗?愧疚到了,她在想尽任何办法弥补?
一碗药尽数喂完,翎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身上的汗水似乎已经将衣服泡透了,渗入伤口,疼得更加难以忍受。喉咙中火烧火燎一般,看来,她也不是百毒不侵啊。
凤白墨俯身将涅天抱起来,却不想,手上一沉。看着涅天仍旧丝丝攥着的手,无奈笑道:“你们两个人,何苦互相为难?你还能走吗?我恐怕抱不了两个人。”
翎知道,身重这样的毒,恐怕也不仅仅灌下几碗药那么简单,此刻决不能耽搁了。咬牙撑起身子,如今她就算是折腾死,也不能拖了涅天!
凤白墨靠近了翎说道:“扶着我。”说完,带着两个人慢步走到涅天寝殿后方,后方有个宽大的浴池,其中已经早就泡好了各类药材。“你也去吧,里面的药对你的伤也有好处,正好替我抱着他,别让他沉下去。”
翎就这么穿着衣服走下了浴池,水很热,顿时寻得额头浮上一层薄汗。直到水浸至肩头,才发现,伤口浸了水,却没有刺痛的感觉,反而如同被一团温热的东西包裹着,连痛意都少了几分。
伸手接过涅天的身体,水的浮力极大,翎坐在浴池内的台阶上,其实也不算是抱着,只要扶着涅天不倒向一边就好。
凤白墨在浴池边上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看着依偎在水中的两人,突然一笑,问道:“能不能解释一下,你们两个人,这是在玩什么?”
“什么?”翎一愣,下意识脱口问出。
“他,”凤白墨挑手指了指涅天,“明知道有毒还要吃,就因为是你递到口中的。毒发之时还要镇着不愿当着你的面呕血,把自己祸害到这步田地,我怎么也想不明白。”
“还有你,”凤白墨话锋一转,“你亲手喂给涅天的毒,你明知道有毒,却任由他吃下去。你若是真想害他,我能理解。但是,你不顾自己拼了命去救他,如今又百般对他好。我想知道,你们究竟在做什么?如此伤神又伤身,别告诉我,这是你们二人共同的爱好。”
揭君王的短 (1)
“我……”翎咬了咬唇,凤白墨一席话,真真打中了她最纠结的地方。
她希望在涅天面前变成一个一无是处,阴险狠毒的女人,迫使涅天对她失去兴趣。
然而,当她成功得手,却看到涅天对她仍旧不肯放弃,她没有沮丧,反而心中有一些不明的情绪闪过,甚至……她不能否认,却在当时松了口气。当她看到涅天中毒性命垂危,她恨不得杀了自己,恨不得能替涅天受罪。替一个人受罪,这样的念头,她从来没有产生过。如若能对比的,只有青偃,但是想想,就在那时,她也没有产生过这种念头。
“北堂翎,你可喜 欢'炫。书。网'他?”凤白墨索性在浴池旁边躺下,枕着双臂,定定望着上方问道。
“不……不会。”翎微微低下头,漠然开口道。
“为什么?”凤白墨有些惊讶,“能为一个人做到这个份上,说不喜 欢'炫。书。网'?”
“我为他做这些,只是因为是我无端害了他。这是我欠他的,欠多少还多少,天经地义,与喜 欢'炫。书。网'不喜 欢'炫。书。网'没有关系。”说着这话,纵然涅天昏迷着,翎仍旧别过头,不敢看他的脸。
“哎……”凤白墨微微摇头叹息一声,却又微微笑出了声,“北堂翎,趁着他昏迷着,我揭他的短给你听。”
见翎没有说话,凤白墨径自悠悠然开始述说。
“我是罪臣之子,八岁那年,本来要流放边境为奴的。却被当时还是十九皇子的涅天求了去,当时的涅天很单纯,我曾问他为何跪在先皇门前两天两夜,仅是为了救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我,你知道,他当时回答我什么?”
“他告诉我,他之所以救我,仅是觉得我的相貌若到了边境,必遭人蹂躏践踏,他看不得洁云染泥。呵,转眼十几年了,我还真怕他有什么断袖之癖。你说他当时是嚣张还是善良?”
翎见凤白墨两次发问了,若不答有些不礼貌,笑着开口道:“听着似有几分嚣张。”
“不,你错了,当时的涅天,绝对没有现在的半分嚣张,当时的他,是善良。”凤白墨怅然说着,眼睛怔怔望着上方,似乎思绪已经回到了过往。
“但是说善良,似乎也分人。他当年夺位之时,可是未见半分善良。这样的他,你可会觉得没人性?”凤白墨偏头看着翎,似乎在等她回答。
“夺位之争,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心慈手软的后果就是死路一条。”翎认真的回答凤白墨的问话。
“说得好。”凤白墨显然对翎的回答异常满意,“我助他一臂之力,他封我为相。表面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其实,实际上种种权利,我都握着,可称得上功高盖主。他却毫无顾忌一离开都城就是一年半载,将整个国家都扔给了我,你说,他是不是昏君?”
揭君王的短 (2)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他信你心怀坦荡,更何况,涅天不是狭隘小肚的人。”翎丝毫不掩饰对凤白墨的赞扬,位高权重却不篡国,涅天重伤之时倾力相救,他们二人,算是过命的交情,用不着猜忌。
“是啊,疑人不用。你可知,他信我到何种地步?或者说,他对自己狠到何种地步?”凤白墨说起这个,脸上微微露出无奈的笑容,“当时宫中巨变,他被软禁在宫中,想要脱身,居然服了可以假死的药。宫变之时,一群人怕凭白惹来事端,居然秘不发丧,草草把他埋了。若不是我事先知道他带着这种药,他兴许真的就算是英年早逝了。当我带着人挖遍了坟场将他从棺材里抬出来,他还剩一口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也就罢了,他居然也可以对自己狠心如斯。这样的人,你可害怕?”
害怕?翎此刻的心中,只有深深的震撼,她知道涅天的强悍,知道他的一意孤行,却没想到……她听进耳中的并非他对自己的狠辣,而是……心中不由得揪扯,明明在药池中泡着已经不疼的伤口,又一次隐隐作痛。
紧了紧抱着涅天的手臂,看着涅天毫无生气的脸庞,凤白墨讲述的那一刻,似乎就在眼前。她难以想象,霸气横生的背后,居然会有这么多匪夷所思的经历。
凤白墨见翎沉思着没有回答他,继续说道:“他可以为了陷害皇兄,比武之时故意让人重伤他的心脉,足足在床上躺了一个月。他可以为了抓到储君行刺他的证据,空手前去抓刺客,露出破绽任刺客一剑刺穿了身体,只为牢牢抓住那个刺客。他屡屡以命相搏,屡屡以自己的身体为代价,现在细想下来,桩桩件件,他确实是个变态,你怕不怕?”
“不怕,他从来没有伤害过我。他的所做……都是对的。”翎不顾胸口的伤,将涅天的身体倚靠过来,紧紧的搂着他。经池水泡了这么久,仍然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冰凉。让涅天的头靠在她肩上,虽然知道凤白墨说的只是陈年往事,现在的涅天,给了她一种错觉,让她觉得,他之前所受的伤,如今才显现。
“但是,他付出极大代价得到的皇位又给了他什么?登基之后,百官对他夺位之时的行径怨声载道,屡屡称其不孝不义,朝堂之上就敢唾骂君王,甚至有老臣以头触柱相威胁,逼他退位,另选贤能。当时的弑天,就是个烂摊子,哪里有如今富足的半分影子?他得到这个国家,除了保得性命,还剩了什么?你可能想象,当时的他,身为一国君王,国家经不起战火,为了保得一方平安,他可以当着百官的面给前来挑衅的使节下跪!看看如今称霸一方的他,如若是别人告诉你,你可相信?”凤白墨说到这些,也隐隐有些激动,当年那一幕,深深刻在他心里,是很多如今追随涅天的人心中,永远的痛,永远的恨。纵然仇已经报了,国也灭了,但是这恨,这痛,永远也抹不去。
揭君王的短 (3)
“我……不愿相信……”翎沙哑着声音说道。就算是凤白墨所述,她也不愿意相信。她一直以为,涅天是强悍的,几乎是无敌的。她如今很难想象,曾经的他,那般忍辱负重,那般隐忍。身为一国之君,让一个使节将尊严踩在脚下的感觉,她本就无法体会。当这样的遭遇发生在涅天身上,她……更加难以相信。
“你知道吗?他不愿在任何人面前露出伤痛。在他看来,伤痛,等同于弱点,更加是耻辱。他可以在宫里谈笑风生两个时辰,回府之后吐血倒地。他可以在战场上狂傲四溢,杀气纵横,其实那身上,几乎要被砍烂了。受的伤越重,他越不愿意医治,曾经带着一身伤骑马狂奔了五个时辰,就为了回来,因为,他能信任的人,太少。纵然是焕和靖,也只见过他轻伤,何时见过那伤,要将皮肉拼凑好了才能缠上布?”
“四年前,他在战场中了埋伏,几乎全军覆没,他却在阵后,尽可能保护与他一起同生共死的人。那一战,他被送回宫时,几乎断了气,却在伤刚刚有了起色之时,又中了毒。那时宫里不太平,无奈之下,他只身前往九天大陆避世养伤。回来之后……整个人就变了……”
“为什么?”翎突然开口问道,四年前,九天大陆养伤,那个竹楼,这恐怕是她唯一能与这里的过往产生交集的地方。“等等,你可听他说过他羡慕什么?”翎突然想到,涅天昏迷之时说过,他羡慕……
“羡慕?”凤白墨细细想着,突然开口道:“他确实说过,从九天大陆回来以后,他曾说羡慕什么人,但是,他不肯说。”
翎微微低下头,看着涅天静静靠在她肩上,他究竟羡慕什么呢?就连凤白墨都不知道。
“抱歉,我不该打断你的话,你接着说,为什么整个人都变了?”翎郑重带着歉意说道。
“是变了啊……”凤白墨叹着气说道:“他,再也不会试图去相信其他的人。身为一国君王,他的世界却很小,焕,靖,我,或许还有舜蛟,总之,都是跟随他多年的人。而在他回来之后……算了,这个短揭起来太狠了,等他醒了兴许会杖责我也说不定,如若他愿意说,你自己问吧。”
“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翎疑惑开口问道,凤白墨一番长谈,听似是揭涅天的短,但其中带给她的震撼,大有深意。
“北堂翎啊,你是涅天这几年来唯一愿意主动去接近的人,我不知道涅天是何心意,但是看得出,你们彼此都在意着对方。我与你初识,无法请你卖我几分薄面。只希望你,听了这些事,能够存一息善意。如若有可能,试着接受他,就算是不能接受,请你善待他。他……已经伤不起了……”
凤白墨怅然说完,突然直起身来,恢复了谈笑调侃,对着翎拱手道:“完了完了,我把我君王说得如此凄惨可怜,如若君王降罪下来,恐怕还要你替我多美言几句。”
什么为什么 (1)
翎微微笑了一声,这个凤白墨,看来也是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主儿,他明明是把涅天这么些年来受的苦对她吐,却又那般不着痕迹。虽是让她心疼,却也不为难她,只是让她自己斟酌。无非就是不让她再伤害涅天,却没有半点兴师问罪的痕迹。此等人物,一国之相,算不算屈才?
“他什么时候才能醒?”翎一直握着涅天的手腕,感受着他的脉搏虽然仍旧微弱,但已经平和下来,深深松了口气。
凤白墨无奈的摊开手道:“这就不好说了,他身体内的血几乎吐了大半出去,剩下的也浸了毒。命倒是暂时保住了,但是,如若没有坚强的意识,兴许醒不了,兴许要很长时日。总而言之也就是说,看他有多么想醒了,”
“可是……他若是不醒,我们就在这里泡着?”
凤白墨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估摸了一下时辰道:“这可不行,药虽是好药,也不能泡的太久。不过……”凤白墨伸手抚着下颚,为难说道:“确实是个难题,他若是不松手,你们二人更衣都是问题。”
翎突然笑出了声,“这倒真是个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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