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神传说独恋黄泉
冷漠想着,忽然觉得肩上一暖,一件外衣已经覆在肩头上。
“穿好跟我走。”黑衣人冷声说着,似还压抑着巨大的冲动。
“不杀我么?”翎无所谓的口气问道。缓缓起身,身上无数关节僵硬痛着,却也穿好了衣服。她这副穿着并不得意啊,还是少几个人观赏的好。
“如果你愿意自行了断,我绝不阻拦。”黑衣人貌似是来救她,说出的话却是咬牙切齿。
“那真是抱歉了,自杀的事,我从来不做。”翎起身,想要系好衣襟,却突然发现,墨黑的长袍而不是劲装,这身打扮……“凤白墨,你要带我去哪?”
凤白墨也并非想要疑神疑鬼,拽下蒙面的黑巾,一张脸黑得并不比黑巾逊色,“你不必知道太多,要么跟我走,要么……留在这里等待做祭品。”
翎的眼睛微眯,脸上的冷然瞬间加重,祭品,这个对她来说象征着耻辱与悲哀的宿命,被人如此轻描淡写就出口……翎继而惨淡一笑,凤白墨这是真的不想跟她说话了,居然用这样的词语结尾。
凤白墨看着翎穿好了衣服抬头望他,一副摆明了要离开的样子,心中又是一阵光火,他多么希望翎此刻问问涅天的伤势,或者要求见他,又或者肯狠下心说不走,他会立刻带她去见涅天。
但是翎什么也没说,安静的望着他,等待离开。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凤白墨带着翎,轻车熟路离开天牢直奔都城门外。
自此无缘(3)
离开天牢就是如此简单,打入天牢并未废了翎的武功,她若是想去哪里,简直轻而易举,但是,她在等什么?凤白墨纵然再神机妙算,此刻却算不懂一个女人的心思。
城门外早有人牵着两匹马等待着,一见来人,赶忙迎了过去。
“翎……”上官怀瑾将翎上上下下打量个遍,见她并未受伤,也未曾被用刑,一颗悬了许久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北堂翎,今后不得再踏入弑天半步。”凤白墨阴沉着脸,对翎说的话能短则短,一个字也不愿再多。
“涅天的选择?”翎清冷问道。
凤白墨听言心中冷笑,选择?涅天何曾有过选择的余地?她,又何曾给过涅天选择的机会?
然而,此刻的凤白墨已经不如昔日,尘埃落定,他半个字也不愿再问。对着上官怀瑾使了个眼色,利索转身便走。
上官怀瑾忙追了两步,问道:“凤相,君王伤势如何?”
凤白墨突然止住了脚步,回头望了翎一眼,本该由她问出的话,如今被他人问出,她,仍旧一脸淡然。
“与你们无关。”凤白墨冷言冷语斩断了一切,他的君王,绝不博人同情,涅天就算是死了,恐怕那个女人仍旧是一脸淡然吧。
紧攥着拳,硬迈着步,他有生以来头一次佩服自己的自控能力。不愿多说一句,他怕再次激起心中火,会忍不住下手。涅天一再叮嘱,让翎安然离开。
北堂翎可以背叛涅天,但是他凤白墨,绝不。
上官怀瑾目送着凤白墨离开,深深叹了口气,转身望着翎,久久不知该如何开口。
“想揍我?”翎仍旧是淡然的一句,接过上官怀瑾递来的银色面具。北堂翎已经被涅天囚禁,如今在这世上的,是千机阁阁主。
上官怀瑾又是一声叹息,摇了摇头,将缰绳递给翎,却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翎突然扣上面具翻身上马,拼命一抽马鞭。
马儿吃痛异常,猛然甩开了蹄子,如风一般飞奔。
自始至终,翎没有再回过头,自始至终,也没再说过一句话,但是,在这个荒无人烟的郊外,自始至终,她也没有再摘下面具。
自此无缘(4)
马儿颠簸,掩饰了她快要将缰绳挣断的手,掩饰了她剧烈颤抖的身体,掩饰了……所有的异状……
一天一夜,整整一天一夜,翎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同一条路线,甚至拼命赶马,保持着同一个速度。
直到马极尽累死,前蹄一软,将她生生甩了出去。
上官怀瑾一直以为翎忧心北列的情形,急切要赶回去,直到这时才发现翎的异常。
就在翎被甩出去的那一刻,上官怀瑾突然从马上飞身,直接抱住似乎并无应变状态的翎。强大的冲击力使得他运起所有的内力,仍旧滚在地上老远才勉力停住。
“翎?”上官怀瑾着实讶异翎的状态,伸手想要摘她的面具。
“换马,继续赶路。”翎一把拨开上官怀瑾的手,摇晃着站起身,不知哪里来的力量支撑,纵然颤抖,纵然步伐不稳,却依然向前走去。
“我们现在去哪?”上官怀瑾紧追两步。两匹马都累得再也不能跑了,就连牵着走都不可能,如今只有弃马,前往下一个城镇重新买马。
然而,随口问出的一句话,却让翎突然停了下来,本对着上官怀瑾,不动,也不说话。
千里荒原草木兴旺,风过,百草伏腰,风息,草木掩人。
“怀瑾……你走吧……”风声呜咽,却挡不住翎疲惫的声音,划过低伏草木,字字入耳。
“你要回去找涅天?”上官怀瑾有些高兴道。他听到过些风声,知晓翎与涅天之间必有误会,此刻翎能想通,回头也还来得及。
然而,翎背对着上官怀瑾,果断的摇了摇头。
“你要独自回北列?”上官怀瑾诧异问道。
翎又一次摇了摇头,抬脚便走。
上官怀瑾顿觉不好,快步上前,一把扶住翎的肩膀,“你这是要做什么?”
翎不语,冰冷的面具下,看不透任何情绪。
面对如此状态的翎,上官怀瑾依稀有一种预感,这是他最不想面对的。
爱怎能无暇(1)
“怀瑾,从此后,千机阁归你所有……”
“那你呢?!”一向温文尔雅的上官怀瑾终于忍不住怒吼出口,“北列王朝岌岌可危,弑天面临最严峻的强攻,涅天他……”
“这些都是我的错吗?!”翎终于嘶哑吼出,“我做了什么?我做错了什么?我莫名其妙就连累了身边所有的人,莫名其妙就让这天下大乱!我错就错在,我不该……”
“翎!!”上官怀瑾突然大吼了一声,看着已经陷入疯狂的翎,责备的话一时间不忍再出口了。
“翎,我没有说这些都是你的错……”
“那是谁的错?你告诉我,是谁的错?你告诉我!我不稀罕公主的名分,不稀罕荣华富贵,凭什么让我来承担?凭什么我是祭品?!”
“翎,冷静点!”上官怀瑾回答不了这些质问,这些也并不是翎在质问他,究竟是在质问谁?天下人?还是这天地?
上官怀瑾将翎搂在怀中,除此之外,他不知该如何开导此刻的她。他一直将翎当做一个完美的奇迹,她性情洒脱,武艺高强,足智多谋,看事为人无比透彻,但是他忽略了,再接近完美,翎终究是人,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
“怀瑾……我不是好人,真的……我不是好人……”翎说着无情的话,声音终于控制不住哽咽,颤抖着失了真,“我自私,懦弱,我不想去面对乱局,不想去面对……我信他,我一遍遍告诉自己我信他,但是,我又说服不了自己……我,不想……”
上官怀瑾轻轻摘下翎脸上的面具,那面具下的皮肤,早就已经被泪水泡得红肿泛白,她这一路……
“你如果再失踪,失去的,会更多……”上官怀瑾知道,此刻不该再刺激翎,但是无论如何,他不敢让翎再这么迷茫下去。翎的武功高他不少,如果她决意想要离去,他根本拦不住她。
“自从你又一次不告而别,虽然知道你独身来了极北陆。北堂珏仍旧怒不可遏,将一切罪责推向了你身边所有的人。宸风当时重伤初愈,却又一次遭受重刑,就连宸穆……也没能幸免。他本人,也一病不起。你父皇母后从那起再也没了笑容,北列的早朝屡屡免朝。死神无首,被闲置一旁无人理会。
爱怎能无暇(2)
如若不是此次北列面临战乱,恐怕宸风和宸穆必要死在牢中。死神……恐怕真的要解散了……”
上官怀瑾知道,这些旧事不一定就能动摇翎那颗倔强的心,但是,有些事,她该知道,她不能总是刻意选择逃避,用自己的臆想去粉饰太平。
“你知不知道,北列已经有多少城镇被占领?北列阵亡了多少兵将?千机阁有人安插在军营内,你可知昔日你身边的人,他们受了多少伤?
你知不知道此次多少国家攻打弑天?你知不知道他们集结了多少兵马?你知不知道弑天有多少防御力量?”
翎渐渐恢复些冷静,挣脱了上官怀瑾的怀抱,冷声道:“你问我这些,我就算知道又能如何?”
“你说你能如何?”上官怀瑾反问了一句,他不会看错人,就算翎不是十全十美,但是,只要她肯面对,只要她不再逃避,“翎,诅咒解开了,预言的真相水落石出了,如今,你不用担心生命无预兆突然停止,一切还有转机,你怕什么?”
“转机?”翎突然自嘲一笑,“变成了猎物,人人垂涎的祭品,我……究竟还算不算个人?”
“你如今有手有脚,能说能动,你说你算不算人?”
“算又如何?”
“人之常情,就算是你什么也没做错,就算所有的事与你无关,如今,你的国家,你的亲人,你的爱人,他们在承受伤害,你要袖手旁观?”
人之常情……翎细细咀嚼着这四个字,当她头一次面对真相,她自己都觉得恶心,从那时起,她真就没把自己当成是个人,而是个怪物,或者更确切说,是件炙手可热的物件,一个,人人都欲争夺的东西而已。
她不会再有自由,无法再拥有意志,宿命告诉她,她活着的理由,仅是为了被人们争夺。
她就摆在那,等待无数人来争夺……
原来,一切都没变……
原来,一切都是她钻了牛角尖,猎人们的竞技,谁也没规定,猎物是死的。谁也没规定,猎物不能参与其中趁机屠杀猎人……
猎人……涅天……
她的结,在这里!
爱怎能无暇(3)
原来,当她爱上了涅天,就已经冲进了束缚。她不能杀涅天,便下意识将自己完完全全当成了猎物,一个……注定悲哀的存在。
她忘记了她还能反抗,忘记了……这世上,唯有一个猎人她不能反戮。
那么,其他的猎人呢……
翎心中的坚硬壁垒如突然开了一条大道,她不是个物品,她是个人,是个活生生的人,她还能动!
去他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想抓她,凭本事,如若被她杀了,纯属自找倒霉!
“回北列。”翎坚定一句,方才那迷茫与脆弱全然不在,取而代之的……冥王又回来了。
上官怀瑾心中微微诧异,忙跟了上去,说道:“如今北列虽被攻下数座城池,但是东麓国倾全国之力相助,总体情况还算乐观。弑天这边则不同,除了离殇不参与之外,其他国家全力出击,更何况,弑天没有盟军。”
翎的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停下,更没有要回头的意思,深长叹了口气,幽幽说道:“怀瑾,我可以不逃避,可以挑战宿命,但是,我却不能回弑天,不能……与涅天并肩……”
“为什么?”上官怀瑾丝毫不加修饰问出心中的疑惑。
“快走,路上再说。”
————————————————————————————————
“给你讲个故事,记不清了,凑合听。
传说,天上有一座门,是神用来考验爱情。据说,相爱的人如果爱对方到了毫无瑕疵的地步,携手穿过那扇门,他们就能生生世世相守;反之,当他们穿过那扇门,如若有一人心中的爱有杂质,他们将被分散在两个时空,永远不可能再相见。
没有人敢去接受考验,所有的爱侣都觉得,他们已经相爱,就要珍惜眼前。爱情纯净到极致,是多少人的向往,但是,当他们拥有了,已经彼此相爱,谁愿意去接受那种无聊的考验?
因为,爱不可能没有瑕疵。没有人敢去接受考验,是因为他们担心对方的爱有瑕疵。他们可以坦然心中的爱无杂念,却无法保证对方同他们一样。
但是,这并不影响他们相爱,所以,没人去挑战,那是……信任的底线。”
爱怎能无暇(4)
翎也不知道自己的故事是否讲清楚了,上一世,她曾偶然中看到这个故事,当时只觉得意境颇深,未及细琢磨,但是这一世,她遇见了涅天,遇见了这样纠结的感情,才突然发现,这个故事,足以形容她现在的处境。
那扇门,她,过不去。
“你是说……你不能完全信任涅天?”上官怀瑾诧异问道,一直以来,翎都以善识人标榜自己,难道她也会觉得
页面: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33 34 35 36 37 38 39 40 41 42 43 44 45 46 47 48 49 50 51 52 53 54 55 56 57 58 59 60 61 62 63 64 65 66 67 68 69 70 71 72 73 74 75 76 77 78 79 80 81 82 83 84 85 86 87 88 89 90 91 92 93 94 95 96 97 98 99 100 101 102 103 104 105 106 107 108 109 110 111 112 113 114 115 116 117 118 119 120 121 122 123 124 125 126 127 128 129 130 131 132 133 134 135 136 1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