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神传说独恋黄泉





  “你是说……你不能完全信任涅天?”上官怀瑾诧异问道,一直以来,翎都以善识人标榜自己,难道她也会觉得自己看错了人?“翎,会不会是你在患得患失?”
  “这不是患得患失。我信任涅天,我信他不会伤害我。但是,我祭品的身份就犹如那扇门,我留在他身边,就是时时刻刻去考验他。如果一旦有一天,我们必须要走过那扇门……我不想有那么一天。”翎微微低头,闭上了眼睛,似乎这样,她就可以不去面对这么残忍的现实。
  翎说得有些深奥,但是上官怀瑾听明白了,不由得叹了口气。世事弄人,这个时候的涅天,固然不会伤害翎。
  但是,当有一天,弑天如若真要面临亡国,涅天作为国君,他有自己的满腔抱负,就算他能放下。他手下还有百官众臣,万万子民,到时……他可能以一人之私,逃避所有责任?
  到那时,如果翎在他身边,与其说是诱惑,不如说是考验。到那时,谁也不能保证,涅天是否会动摇,而翎,选择在这个时候就避免面对。
  这世间最残忍的事,莫过于拿着诱惑时时考验一个人的本性,还有,挑战信任的底线,更何况,他们是相爱的人。
  翎是爱涅天的,但是,她无法在惶恐中度过,她害怕有一天面对涅天的无情,听起来似乎可笑,但是这世间,谁能保证?因为翎,是阻止弑天亡国,最便利的办法。
  “只因为这一点?”上官怀瑾追问道。
  翎一愣,继而脸上的苦笑异常自嘲,“如果真有那一天到来,我恐怕……无法坐视弑天亡国,那是涅天几乎付出生命得来的。我的身份对我自己来说同样是诱惑。涅天无情,我会心碎,但如若是我自愿,涅天……也会崩溃……”
  又一抹笑得惨淡,“并肩作战自然是美谈,但是就怕结果……是相互折磨……”

  世事难料(1)

  或许上官怀瑾无法理解,但是从那一天起,翎不再解释。或许可以说,她不愿再给自己找借口,找理由。事实已成,她,在涅天需要她的时候离开了,在爱人试图挽留她保护她的时候,她背弃了。
  她留给涅天的,除了一身伤,还有什么?
  与其说苦衷,不如说……她自身的狭隘吧……
  她自私,哪怕是一丝被背叛的可能,她宁愿现在就斩断。她太自我,她没有办法容忍心中有着忌惮,还能继续留在涅天身边与他谈笑风生。她懦弱,不确定的未来,她不想去面对,更无法去面对涅天那充满着伤痛的眼睛,那种被辜负的痛,时时令她心悸。
  这是她给自己所有的理由,她不指望所有人都能理解,哪怕是身边的人都觉得她忘情负义,又怎样呢?
  从那一天起,翎不再解释,误会吧,或许涅天误会她,也是一种解脱,就让他相信她是个不值得爱的人,她相信,涅天是枭雄,儿女情长不会成为他致命的弱点。
  两人一路急行向南,除了换马之外,刻意行走于荒野僻静之地,然而,战争的气息却已经开始弥漫,就连鸟兽,也避难去了吧?
  各地还在进行新一批的征兵征粮,城镇中百姓也自发组织起来以应不测,道道盘查处处巡防,这些,翎都看在眼中。
  然而,也只是冷眼看着,别说询问,就连哪怕和上官怀瑾议论一句都没有。
  出乎翎的意料,当日涅天回复离殇使节,要求其通知宸羽前来接人,但直到翎和上官怀瑾到了离殇境内,仍旧没有宸羽任何消息。
  这些不算机密的消息,千机阁已经能够探得到,宸羽,从未离开离殇都城。
  “翎,你真的打算独自一人回北列?”眼看已快到千里雪原,上官怀瑾终于忍不住问道。
  “你可以不回。”翎所答非所问回道。数日来,她就是这副样子,能不说的话不说,就算是说了……也像没说一样。
  上官怀瑾噎了一口,着实有些气恼翎此刻的态度,但是,他又不能再跟翎发火,如今翎能够愿意回北列,已经算不易了,他还真怕逼紧了,翎直接甩手跑了。

  世事难料(2)

  但是此刻他又不得不说,宸羽手下还有一万兵马,总比翎孤身回去的强。她独身一人回去,能做得了什么?北列绝不会因为多了一个光杆将军就反败为胜。
  “宸羽手下一万兵马你如若带着,会多几分胜算。”
  翎听言,转头一脸无奈看了上官怀瑾一眼,继而又叹了口气,一口气叹的实在无力,“你以为我不想?极北陆铁律,许进不许出,宫千聿会为了我破例?”
  “以你当初助他……”
  翎果断摇了摇头,套交情,她确实有得套。当初宸羽带兵助宫千聿夺回都城,打的是她的旗号。若要论起来,宫千聿欠了她一份大大的人情。
  可是这个时候,她实在不愿与宫千聿再有什么交情,甚至……不愿再有交集。
  宫千聿身上的印记她是亲眼所见,他也是猎人,这倒不是她最忌惮的,她最想回避的,是当日君非对她所说的宫千聿的态度,如今慢慢梳理起来……不是她自恋,着实有几分暧昧啊。
  如今极北陆战争一触即发,就算是宫千聿并未参与,但是消息他肯定得知了,猎人……猎物……
  她宁可戴着面具做个千机阁阁主,也不愿意冒险自投罗网了,她连涅天都信不过,更何况是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宫千聿?
  匪夷所思的身份,混乱的周边关系,她早已经懒得去处理,若不是上官怀瑾一路上牢牢看住她,她早就离开了。
  她曾天真的想,她从这个世上消失,兴许战争不会进行到最后,但是之后静下来,她的离去,也仅能算逃避,让她未来的日子多少能够好过些。
  自古国与国之间的战争都需要理由,她……充其量只是个导火索,刺激了贪婪的心,就算她消失了,异国的土地,财富,也会熏了那些征伐者的心。
  所以,她此次取道原梵羽与离殇的交界处回北列,就是本着离宫千聿越远越好,原两国的交界,就算是已经合为一国,这里仍旧要比其他地方荒芜。
  “翎,既然极北陆有铁律,你我能够出得去?”
  “如若带着兵马,兴许不行。”这也是翎的顾忌,两个人,怎么都好说。但是,哪怕她偷偷传信给宸羽,让他带兵汇合,恐怕也出不去。

  世事难料(3)

  她可是见识到了宫千聿带兵一路追着梵铧到了北列,她不想为了一万兵马的便利,再有一对强兵追她到北列开战。
  “那……”
  “怀瑾啊,你今天的话有点多。”翎闷闷的说道。连日来,她几乎无只言片语,上官怀瑾也闭口不语。今天许是他见着她愿意说话了……话真的有点多。
  “我是想提醒你,一旦跨过千里雪原,再想回来,恐怕并非易事。”上官怀瑾终于将话题引入正轨。
  然而,这样的提醒,却是翎不愿去回答的。她知道,一旦离开,北列一战恐怕要持续很久,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她……兴许就不会再回来了。
  这里终究不是她的故乡,就算是到了这里,也从未关心过这里的局势,说白了,她从未想过在这里扎根,就连与涅天在一起多时,因着那莫名其妙的预言,她也从未想过未来。
  她知道上官怀瑾实际上在提醒什么,无非就是……一旦走了,她和涅天……
  “不会再想回来。”一直静静思考中的翎突然说出一句。
  “你会后悔的。”上官怀瑾仍旧不死心。
  “我有什么可后悔?”翎挑眉一问,却也在心里明白自己是明知故问。
  “翎,我虽然明白你究竟在顾忌什么,但是,你的顾忌真的是对的吗?涅天对你……”
  “难道错的我就不可以顾忌?”翎出口反问道:“是非对错,有标准吗?我不是圣人,难道是错的,我就必须委屈甚至牺牲自己去成全?”
  上官怀瑾挫败的叹了口气,他可以问,但是他不该提涅天。翎似乎真的满不在乎,但是,一旦提起涅天,翎的淡然转眼就保持不住了。
  但是,眼见着天际已经能看见皑皑白雪,上官怀瑾真不想翎就这么走了。一直以来,翎对于他,既像朋友,也像个妹妹,虽说很多事翎超出年龄的智慧令人瞠目结舌,但是她也是会钻牛角尖的,并且是一钻进去就不回头。
  如今诅咒不在,预言也揭晓了谜底,四年五年,翎迷茫的起,但是涅天,他等得起吗?
  他怕就怕,等翎想通了一切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世事难料(4)

  他无法切身以翎的思想去体会,但是他知道,被迫放弃挚爱之人,会痛,就算是翎一直以来淡然相对,此刻的她,就不痛了吗?
  然而,他也没有好的办法解决所有的事,他没办法向翎保证她的未来,他甚至仅仅只能参谋,却不敢说翎的顾忌绝对是错。
  两人都不再说话,但是每个人心中绝对不平静,只是,纵然心中波澜纵横,没有出路,没有解决的办法,纠结起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远在天边连成一线的白雪越来越广阔,那看不太清的景色也逐渐铺陈眼前,寥寥村落,青树翠草,还有……
  翎猛地勒马,遥遥望着前方……
  躲不过,终究是躲不过。命运始终喜 欢'炫。书。网'玩弄她,如若事事都能如她想象的那般顺利,上天也就真的不长眼了。
  遥望远处刚刚显露的山坡上,一抹素白,昂然端坐马上,马静立,人静望,似如雕塑一般,不知已经等了多久。
  “怀瑾啊,什么时候千机阁能如此,我死也瞑目了。”翎幽叹一声。
  她被偷偷送出弑天,外界流传消息,北堂翎仍被压在弑天天牢。她一路上换装数次,脸上皆带着面具,从未与人接触,行走也尽是荒野。
  然而这行踪,终究还是逃不过棋高一着,多么强大的情报网络能够如此?在她和上官怀瑾都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离殇国境连绵甚长,居然还是堵到了她必经之路。
  “离殇君王可是要阻拦我二人?”翎见根本避无可避,索性打着官腔劈口就问。
  远方的马动了,不紧不慢向着她们走过来,而翎也不迎上去,仅是摘下了此刻已经无济于事的面具,静静等待。
  是她又一次高估了自己吧?她那点心思伎俩,到了极北陆便相形见拙。恐怕……也就只能骗骗涅天,兴许,也是因为涅天的不计较。
  宫千聿独自一人纵马走近,仍旧是古井不波的眸子,清雅冷峻的面容上找不出一丝情绪。
  “我可以不阻止你离开,但是,在这之前,你要随我去见一个人。”
  “谁?”
  “青偃。”

  青偃变了…… (1)

  翎听言皱了皱眉,她不觉得堂堂离殇君王居然成了个跑腿的,花了那么大功夫等她,只是为了让她去见青偃。
  一国之君,不忙吗?还是……
  “青偃怎么了?”这是翎唯一能想到的,青偃出事了?
  “三言两语难以说清,随我走一趟。”宫千聿清冷冷的说完,也不管翎是否还有话要说,似也不怕她不跟上,勒马转身。
  翎在后方与上官怀瑾面面相觑,继而又释然了。宫千聿有恃无恐,定是确信,关于青偃的事,翎怎么也不会不管不顾。
  至于青偃怎么了,宫千聿只要不说,翎就必须得跟着。
  翎向着上官怀瑾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行离开。宫千聿只是让她跟着,并没限制上官怀瑾的自由。她如今的身份着实敏感,天知道宫千聿有什么目的,或者说有多少目的,为了防止其耍诈阴谋或是强行扣押,让上官怀瑾脱身,万一……
  上官怀瑾会意,递给翎一个关切的眼神,要她小心。然后悄无声息隐向一旁,或许他的行踪瞒不过宫千聿,但并未遇到阻拦。
  “宫千聿,青偃究竟怎么了?”翎见上官怀瑾离开,忍不住开口问道。
  “说来话长。”宫千聿仍旧不知为何不愿多说。
  “但是,你最起码应该告诉我大概。”翎有些急躁了,“宫千聿,北列被攻伐中,我必须尽快赶回去。”
  “你独自回去能做什么?随我了结了青偃的事,宸羽带兵随你回去。”宫千聿似是铁了心什么也不说。
  不过翎倒是安下心来,听宫千聿的语气,青偃应该不是出了什么危险,而事情解决之后,他愿让宸羽随她回北列,这样一来,确实是最好的情况了。
  宫千聿带着翎马不停蹄直奔离都方向,一路上每到一处便有人送上快马干粮,以保证最快的速度,当然,这样的速度也是翎最希望的。
  一路上,宫千聿除了必要的几句安排,只字不再提青偃的事,也从不与翎交谈。翎摸不准宫千聿究竟要做什么,紧随其后同样默不作声。
  然而,宫千聿虽直奔离都方向,目的地却并非都城。临近都城一处便改了道,翎自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