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心烙





  他口中浓郁的酒味跟醋味交杂导入她的气管。
  如同餍足美食,薛枫终于放开脸色潮红,不停喘息的纪双双。
  她的心都绞在刚才那个令她又恼又怒的吻中,嘴里还萦绕着酒醋交杂的味道。
  “薛枫,你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
  她发飙了,眉宇间爬上不悦,试图推开他,挣脱他的钳制。
  “不准走!”
  他的手臂更加收紧,不理会她的抗议将她搂在怀里。
  他呓语,模糊不清,“不准……走……”
  纪双双微微皱了皱眉,听见耳际传来平稳的呼吸声。
  见鬼了!
  她的心中居然诡异般升起淡淡的失落。
  她要移出他的怀抱,可他似乎存心不让她如愿。
  既然挣脱不了,她只能无力地任由他抱着。
  然后,她听见,他喃喃地对她说,“双双,颖彤说你之所以会排斥男人的接近……是因为心理有阴影,才使得你对男人不信任与排斥……在你心理留下阴影的那个男人是谁?……他是谁?……双双……”他未把话说完即打了个酒嗝,接着再说,“我把心给了你……你也要赔我一颗心……”
  他暖暖的气息吹拂在她脸上。
  她怔了怔,眼对眼地瞧着他。
  只是,他是闭着眼的。
  终于,花了好些时间,她才意识到他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她的心乱跳,失了本有的节奏。
  这一次,她很容易就逃出了他的怀抱。
  连她也不禁怀疑,刚刚的自己是不是因为不舍得离开他的怀抱才会逃不出来。
  纪双双望着眼前这张只为她展现爱慕的面容,胸口涌现翻腾的失去感,圈弄得几欲令她窒息。
  生命漫长,光阴寂寥,谁都想要有个能够相依相偎的人陪伴在自己的身边,解除寂寞,分享一切的爱与愁。
  可世事无常,诱惑太多,当倾注了自己所有情感去爱的那个人转身离去,被孤零零地留在后面的痛苦,谁来解?
  那在她心中形之已久的浓雾,想让一道光芒进来,可她早已经习惯被那种迷蒙灰白笼罩,受不了那会刺穿双眼的强烈亮光。
  她满面嫣红,嗔怨地瞪着那张闭目俊脸,“你懂什么?!你一点都不懂!”一手紧揪着时常因此而作痛的胸口,她不停跺脚,只想耍赖,“薛枫!以后再也不准你喝得这么烂醉如泥了!胡言乱语!胡说八道!简直是唯恐天下不乱!”

chapter 9
更新时间2011…5…9 15:10:51  字数:7143

 江南的花灯会种样繁多,光彩流溢把水波映得美丽非凡。
  “咦,这几日怎么没见到赫大哥?”
  纪双双倚在桥畔,问薛枫。
  从他醉醒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有一点点转变。
  到底是什么样的转变呢?
  嗯……大概就是她对他时刻保持距离吧。
  薛枫从思绪中返回,微抬起头,“我也正觉得奇 怪{炫;书;网}。”
  “哇!枫!快看!快看湖上那盏大鱼灯,那就是今年花灯会之王,鱼跃龙门,好大,好漂亮啊!真想摸摸看!”
  纪双双拍手叫嚷。
  “喜 欢'炫。书。网'吗?我把它偷回来送你。”薛枫说,“好让你可以看个够,摸个够。”
  听了薛枫的话,纪双双诧异调头,像看一只怪物一样地看他。
  “有什么不对?”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在大庭广众之下偷来给我?”她不确定。
  “有何不可?”他确定她的不确定。
  “怎么可以?!”直觉地反应。
  “只要你喜 欢'炫。书。网'没什么不可以。”直觉地回应。
  “好啊,那你现在把它偷来给我。”她是任性的,故意的,试探的,心底还是不信的。
  红影一闪,不见了。
  纪双双顿时跳脚,又慌又急。
  嘈杂消失了,所有的美丽景象消失了,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河面上那美丽的大鱼儿河灯。
  大鱼儿河灯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也还在那里。
  莫名地,纪双双松了一口气。
  他不会真的把她的任性话当真,而只是在和她开玩笑吧?
  “咦!——鱼跃龙门沉了!”
  “是耶!真的沉了!”
  “这是怎么回事?”
  纪双双的心迅速扬了起来,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只金色的鱼儿一点一点地往下沉,直到沉没水面。
  金色的鱼儿沉寂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便跃出水面,直往岸上来。
  瞬间,惊呼不断,皆称异象。
  金色的鱼儿直跃到纪双双面前。
  纪双双身旁的男男女女慌乱地退散开来。
  “真重!”薛枫从那金色的鱼儿后探出头来,浑身湿态。
  纪双双呆滞原地,震惊得无法言语。
  此时此刻,她的血液在加温、流窜、灼烫、奔旋,像是就要燃烧起来一般。
  薛枫对她咧嘴笑,俊逸孩子气,想要得到她的表扬。
  她望着那个帅气中还夹杂着些许稚气的迷人笑容,没有动作。
  她的心,可不可以不要跳得那么快?可不可以不要涨得那么满?
  她会害怕,害怕下一瞬,她的心就会因为太满足而破裂掉。
  薛枫见纪双双一直像娃娃般一动不动,不发一语,他皱了皱好看的剑眉。
  他走近她,“摸摸看,除了它外坚内固,很耐水,灯芯用特殊材质铸成,动荡不灭之外,它跟普通的花灯没什么不同。”
  他牵她的手,原意是想将她的手放于金色鱼儿的肚皮上,却不料被她甩开。
  就像甩开什么烫人的东西般,甩开。
  他心生不悦,看来,这几日,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自从他酒醉醒来后,她就一直这样,只要他一碰她,她就会如避洪水猛兽般逃开。
  虽然他咬了她,但他也已经低声下气地道歉了,姑且不论她是罪有应得,他甚至还自责恼怒对她承诺以后滴酒不沾。
  “纪双双,你怎么回事?!”他的拳头越握越紧,索性瞪着她,“不要跟我来男女授受不亲那一套。”
  纪双双望着薛枫那副半迷糊半霸道的可爱模样,她勾唇,逸笑,笑声清脆如铜铃。
  “笑什么?哪里好笑了?不许笑!”
  薛枫很自然地举起手,将手按在纪双双的唇上。
  当薛枫的手刚触碰到纪双双的唇时,突然,一股触电感从他的手传至她的唇进而传遍全身,让她极迅速地挥开他的手。
  她不由自主地举起自己的手,用掌心贴唇,却感觉不到那阵轻麻感。
  “怎么了?”薛枫忍着漫天脾气,问。
  “麻麻的……你一碰我……我就会觉得全身麻麻的。”
  她放下手,定定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这次轮到薛枫如木头般怔立,“不是好了吗?怎么又开始排斥男人的接近和碰触了?”他在心头估测这个可能。
  “不是。不是那种感觉。”那是呕心感,而这……
  纪双双轻轻摇着头,她将手举至薛枫眼前,仿佛要证明什么,接着,她将自己的掌心贴向薛枫的唇。
  感觉着手心中那股酥麻感,纪双双猛地跳开,像肯定了什么事似地对薛枫说道,“枫,你会放电!”
  “怎么会?”只有雷公才会放闪电,“我又不是雷公。”
  “你会!”
  “我不会!
  “你会!我说你会就是会!”
  纪双双对薛枫否定自己的言论相当不满意。
  “我不——”
  猝然,薛枫将纪双双揽进怀中,飞窜在人流中。
  他们的身后是追兵无数。
  很快便甩掉了尾巴,薛枫在离花灯会较远的一僻静凉亭放开纪双双。
  “竟然敢公然破坏花灯会,你也太大胆了吧。”
  纪双双深呼吸,平复急促的心跳。
  “不,我还不够大胆。”薛枫出人意表地漫应,“如果我够大胆,你不会还是你。”而是,他的女人。
  “什么叫我不会还是我?”她轻蹙蛾眉。
  他笑看她讶然的模样,不予回答,反道,“本来我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那只肥鱼偷走的。”
  肥鱼?
  真是……很逗的词。
  她走出凉亭,抬眸,锁月。
  他像没有得到注意的孩子般不甘心,硬是扳转她的身子,要她的眼里只看着他。
  他说,“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不把那只肥鱼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
  她看着他的眼睛,痴了。
  人是可以伪装的。
  人来人往,不要轻易相信别人,没有人会用真面目示人,所有人都戴着面具,只是或多或少,只是一张或两张,甚至更多……而已。
  人是最不真诚的。
  那时候,她是不太懂的。
  小时候,爹娘便教导她,不能撒谎,撒谎是错误的。
  爹去喝花酒,却说是与挚友共饮而醉。
  娘知道爹是去喝花酒,不仅不揭穿,反附和着爹。
  娘在夜里以泪洗面,白日里却幸福甜笑,这样的表象不仅羡煞众人,连她也一度被蒙在鼓里。
  后来,当她发现,自己仰慕的爹乐善好施只是为得威名时,她懂了。
  后来,当她发现,自己倾慕的娘雍容大度只是假象时,她彻底懂了。
  不要轻易对别人说心里话,因为就算是最亲的人,他们也是戴着面具在哄骗。
  怎么能指望别人真诚?让另一人看到完全,看到全部。
  没有人会那么做。
  没有人。
  纵使是她,也不会。
  不过……他……他是例外。
  真的是例外。
  在她面前的他,一直真诚。
  不掩饰渴望,不掩饰愤怒,不掩饰快乐,不掩饰……真心。
  这份真诚,甚至灼痛她。
  她仍是专注地看着他。
  他笑开的俊脸如同孩子般纯真。
  他那一眉一眼,她已看过无数回。
  甚至,只要她闭上眼睛,就可以在脑海中一笔一画地将那眉那眼细细描绘出来。
  “那……为什么不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它偷走?”
  什么垂在眼角,她轻轻一眨,便如露珠般坠下。
  “怎么……”哭了?
  他皱紧眉头,要伸手碰她。
  她打掉他的手,揉了揉眼睛,“有东西吹进眼睛里了。”
  他听了,顾不得许多,拉起她就要走。
  她没有拒绝。
  甩了一次,甩了两次,甩了三次,这第不知道是第几次,她终于不甩开他了,她问他,“你带我去哪?”
  “去找凡,眼睛里进了东西可大可小。”他要确定不会留下任何后遗症。
  她不走,他拉不动她,只好松手,“好吧,你在这等我。我去把凡找来。”
  他要走,她拉住他,“你要上哪找赫大哥?”
  他答她,“难怪你不知道,凡身上有一种异香,我跟诺只要想就能找到他。”
  她恍然大悟,“哦。”
  他准备拂掉她的手,却打了个喷嚏。
  她顿了一会,“你不是要告诉我为什么不把你口中那只肥鱼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吗?”
  他吸了吸鼻子,“那肥鱼太大了,江南大概还没有客房能够大到可以容下它。”挑起眉,他眉梢扬起的样子煞是好看,“如果你真喜 欢'炫。书。网'的话,我们回枫华居以后,我可以令人为你做一模一样的,你想要多少个都没有问题。”
  “哈啾——”他又打了个喷嚏。
  “枫……”纪双双唤他的名,感觉心里的某些东西正在不断地崩落,她不想要的崩落,“薛枫,给我回客栈沐浴,更衣,休息!即刻!”
  她警告他,“如果你比我晚到客栈,我就咬死你!”他咬她,她还在记恨着。
  月色下,星空闪烁中,花灯照耀间,两道人影急闪而过,一先一后。
  明明是她先使轻功行在前方的,不过,他的轻功比她好上许多,一会就追上她,而且行至她的前方。
  她毕竟是比不过他的,他偷盗多年,没有一身绝顶轻功还真是没法混,可是,行了好远的距离,他才猛然发觉,那个应该在身后的她不见了。
  回头找寻,他的步子又大又快。
  他好不容易找到她,她正远远地坐在一屋檐上,悬空的玉足晃啊晃。
  她清丽如玉却并非倾国倾城,但眉宇间漾着的那股生动,泛着淡淡慧黠的黑眸,在他心中无人能及。
  恐怕正是如此,好 久:炫:书:网:以前,他才会将心毫不犹豫地掷在她的身上吧?
  那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觉?他说不清楚。
  谁曾经直接看到过光的本身吗?
  不,从来没有人真的看到过它。
  如果有人认为自己可以看到它,那一定没有仔细想过,没有好好地推敲过。
  人所看到的变亮的世界,人所看到的被光照亮的男人,女人,小孩,树,枝,叶,花,塘,飞,禽,鸟,兽……人所看到的只是被光照亮的东西,绝非光的本身。
  如果没有光的反射物,如果没有光的投射物,如果没有光可以洒落的遮蔽物,就不可能看到那称为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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