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心烙
她的眼泪,她的心疼,她的真情……
他看错了吗?……他读错了吗?……
她的情绪牵动他的喜怒哀乐,虽是伤不了人的情绪,但对他而言,却远比刀剑更伤人。
心口一阵阵疼痛。
不该的,她不该离开的,她怎么能离开?
她怎么能又这样离开?
屋内一片沉默,不是故意沉默,而是不知如何回答。
耿诺好半晌才道,“凡,她必须离开。”
那日,他随后赶到,将一切都看得真切。
他说,“我放你走,如果你想崔彻焯有个全尸的话,最好立刻带他走。”
何沁舞担忧的眼神,担心忧虑赫凡的表情,他也看在眼里。
“凡不会有事。”他跟她保证。
他承认,他是故意让崔彻焯的手下轻易地便带走何沁舞,带走崔彻焯的。
他知道何沁舞在赫凡的心中有多重要。
他永远都忘不掉那日所见到的景象。
那一天,与其说赫凡是故意送死,倒不如说那是为试探自己在何沁舞心中的地位而发自内心深处的悲鸣。
不过,他放何沁舞与崔彻焯离开不是因为找耶律媚容找得焦头烂额,却没想到被好友狠狠摆了一道的小小报复,而是——
“耶律媚容死了,何沁舞留下来,只是死路一条。”耿诺说,“耶律泰尔愿意诈死都是因为耶律媚容说服了他,如今,因为他的诈死引起大漠南北两族内乱不断,若要尽快平息这场战争,恐不可能,耶律媚容的死更是让他悲愤交加,他现在不敢对中原怎么样,因为他要打内战,没有多余的精力来攻占中原,但你想他会放过何沁舞吗?放过伤害耶律媚容的任何人吗?如果你真的爱她,难道愿意让她冒险吗?”
赫凡平静似水的面色动了一动。
耿诺又道,“凡,再等等,等局势稳定了,如果你们真的有缘,自会有相见的一日。现今,凡,我们有一场更重大的仗要打,我需要你。”
我需要你。
又是这句。
“你想要打这一仗?”赫凡已经猜到他想干什么。
“这是天赐良机。”耿诺说,“解除隐患的最佳时机。”
耿诺脸上沉静自信的神情让所有人都相信他必然胸有成竹。
“诺,这么做,你得到什么?”赫凡问,“不成功,你便是千古罪人,背负骂名。成功了,你也不过是现今这般,那么,你是为什么愿意这么做?”
耿诺将药碗递给赫凡。
赫凡没拒绝,他一昂首便把药汁灌下。
耿诺说,“为了好玩。”
耿诺的回答颇不正经,赫凡却笑了。
“你不怕自己把命给玩丢了?”纪双双有一点懂了,她问耿诺。
耿诺这才将视线给她,“你怎么还在?”
“我一直就在。”纪双双理所当然。
“你知道得越少越好!”耿诺推纪双双出门,“未来的贵妃娘娘!”
纪双双有一瞬间僵硬,耿诺视而不见。
门,砰地关上。
纪双双在门外伫立好一会才缓缓转身,落寞的神情像极了孤零零被遗弃的孩子。
未来的贵妃娘娘?
耿诺错了。
她不会成为贵妃。
贵人这个头衔于她而言都嫌重了,她不会想再在自己的头顶上压一块更大的石头的。
战局已定。
赫凡都被耿诺拉上了战场,薛枫呢?
她已经来江南有好几日了,可,根本没瞧见薛枫的影子。
他上哪了?
她没办法问耿诺,她知道她得到的不过是耿诺的冷嘲热讽。
明日就要回宫了,她好想见他。
好想见他一面。
“双双?”
“双双?”
“双双?”
终于,回魂。
纪双双看着温思璇,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温思璇道,“说吧,能帮的,我一定帮。”
纪双双问温思璇,“薛枫……他……”放弃,“算了。”
两人见了面又怎么样呢?
温思璇若有深意的看着纪双双。
好 久:炫:书:网:之后,温思璇才说,“有一段时间他萎靡不振流连青楼,每日喝得醉熏熏,他真的因为你的离去而彻底崩溃,他第二次约你,第三次赴宴,这都是诺为了让他振作起来,说了许多,讲了许多,他才愿意试了一次又一次的结果,你不仅让我失望,也让所有人失望,当然最失望的人是谁,你很清楚,所以,既然你已经铁了心,做了选择,又问他,提他,是想要做什么呢?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吗?想知道他有没有因为你而再一次萎靡不振吗?”
“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不是这么想的吗?不管你怎么想,我告诉你,他现在很好,人会痛苦,在于执着错误的东西,当人幡然醒悟,放下那个错误的执着,要很好是很简单的,这个道理,很好懂。”
人生充满变数,充满未知,就像一句话,都只会在当时当地那个特定的情境下才能生成。
对方的情绪,自己的情绪,当时的背景,无论是少了其中的任何一个细节,可能就什么都改变了,结局自然也跟着一齐改变。
如果当时万泓再晚一步出现,纪双双说完了那一句‘枫,带我——”走。
只是一字之差,结局是否就会完全不同了呢?
然而,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哪一句话,哪一个选择会造成后半生的遗憾与悔恨。
很好懂,真的很好懂。
用一辈子来守护一个人,其实,真的,太难……
他已经用了大半辈子来守护她,她该知足了。
江南,真是一个好美的地方。
出城门的时候,纪双双掀帘,回过头去,看着江南越离越远,感觉他离她越来越远。
这不就是她要的结果吗?
离她远远的,不要靠近她,被她爱上,爱上她,与她相爱,最后的结果,不会是好的。
这在她十八岁时,便已预言。
她被自己吐的丝,紧紧纠缠,紧紧束缚,无法挣脱。
那不好的预感是那样强烈,强烈到每一次只要看到他,就会想到失去他的痛苦!
心酸再袭,内心似乎被一簇莫名的疼痛给纠缠住。
她垂下手,放下帘布,很难受,却舍不得流泪。
她仿佛听到他在说,双双,你别哭啊,好,好,好,是我的错,千错万错都在我。我答应你,只要你不哭,我什么都依你。
淡金色的光晕模糊的笼罩在马车周围,原本光线倾斜的角度也在慢慢发生着变化。
不知是更亮,或是更暗。
万泓的身影立于花圃之中,淡若渺烟。
一时间,凉亭内万泓与两男一女各站两端。
那两男一女分别是听一郎,遁二娘,飞三神。
四周围的空气之中也弥漫着一种浩瀚幽深。
“你们是说,薛枫并未露面?”万泓问。
“是的。”异口同声。
“听一郎,你有没有听到任何关于薛枫这个关键词的话语?”万泓挑眉。
“有。”听一郎回答。
“是什么?”万泓神经紧绷。
虽然他相信纪双双绝不会是同谋,但他绝不希望纪双双包庇薛枫,更不会允许!
听一郎学纪双双的语气分厘不差,“薛枫……他……”顿一下,“算了。”
“就这样?”万泓的剑眉立即皱起。
听一郎颔首,“没错,就只有这一句。”还不忘点头,加深说服力。
天,越来越凉了。
特别是冬夜。
纪双双挥退宫女,解下发上的钗子,青丝顿时披泄,她轻轻拨了拨,将发钗放到木制梳妆台上。
镜子中,万泓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终于,纪双双转过身子,面对万泓,“我的陛下,这么晚,你来我这摆一张臭脸是怎样?!我欠你金子,还是银子了?”
万泓深叹一口气,“你能找到薛枫吗?”
仅仅两个字就让纪双双心魂俱震,是哪两个字,她很清楚,“什么意思?找他做什么?”
“国库失窃,至少一半的金砖不翼而飞。”
“你怀疑是他?”纪双双激动起来,“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不可能?”万泓眸光深沉,“别把话说满,当初,我说要立你为妃,你不也说不可能吗?事实是怎样,摆在眼前。”
纪双双不客气地道,“这不一样!薛枫绝不可能这么做,他有什么理由做这样的事?!”
“你,纪双双。”万泓说,“这个理由,够不够充分?”
万泓的话一出口,纪双双就愣住了。
“他是不是想玉石俱焚?”万泓好整以暇道,“以薛枫冲动的个性,你别替他肯定他会不会做这件事。”
纪双双的心一痛,无言以辩。
万泓轻吁一口气,“双双,我国马上就要出征了,需要粮草,需要兵马,这些都需要充足的货币供应,火已经烧到眉毛,我要不是没辙,也不会告诉你,这是说出去会民心大乱的事,你明白吗?”
“耿诺呢?你怎么不问他?如果薛枫做了这样的事,他一定知道!他一定会想办法解决的!他也不会准许薛枫这么做!”
万泓别过头,“你以为我没有想过吗?只是现在动荡加剧,任何的风吹草动都可以让敌方有机可趁,耿诺与薛枫的关系,耿诺力保叛党温洛锋,这些都不能不考虑,哪里知道他身边除温洛锋外还有哪些连他也不知道的危险人物?在他那里最容易出现太多无法控制的意外与危机。没有他,这事,我也能解决。”
“你要怎么解决?以我跟薛枫的关系,你就不怕我外漏?”
“你不会,你很清楚自己现在此刻的身份,因为对这一点极有把握,我才会跟你说。”她去江南前,他对她还没有信心,听一郎的话语让他对她产生信心。
“你觉得我能做些什么?”她问。
“找到薛枫。”他说。
“……”
“你找到薛枫,如果这事是薛枫做的,你能说服他把失窃的金砖悄无声息地回归原位,我便不会追究他的过失,我会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如果这事不是薛枫做的,是我误会了他,薛枫能帮我找到罪魁祸首,找回金砖,我就把完整的你再完整的还给他,我知道你在这皇城里心不甘,情不愿。”因为坚信金砖失窃一定与薛枫有关,万泓重手笔利诱,“这样的条件吸引你了吗?”
久久静默——
纪双双一直在想,一直在思考。
她突然想起万泓曾如何利用万长嵩替他收复五里弯。
如何让她成为他的妃子,成为他的盟友。
然后,她说,“你还真是擅长放诱饵。”让人无法抵御。
万泓不否认,“你准备上钩吗?”
她反问,“我可以用我理解的意思再重复一遍你下的饵吗?”
他答,“可以。”
她问,“是不是如果我找到了薛枫,如果这事是与薛枫有关,只要他把金砖归位并认错,便相安无事,否则,如若是你在我找到薛枫之前便将他的罪证收罗查获在先的话,他便死罪难逃?”
他答,“没错!这正是我的意思。”
她问,“是不是如果金砖失窃与薛枫无关,他却能在你还一筹莫展的时候便帮你找到罪魁祸首,找回金砖,找回无可挽回的损失,为了答谢我,为了答谢薛枫,你就会成全我们?”
“是。”但万泓有十足把握,后面的可能性会实现的机率几乎为零。
她说,“后面的条件,我想改一改。”
“呃?……”反应不及。
她接着说,“我只要出宫,丢掉沁妃头衔,做回普通人就好,至于是不是跟薛枫在一起,这不应该在我们的交易之内。”
他指出事实,“如果你坚持,当然没什么不可以,只是,薛枫不会得到好处,他又怎会全心尽力去寻失窃的金砖?”
她说,“这是我该考虑的问题,交易的是我们两个,与第三者无关,不是吗?况且,你要的,也只是结果。”
沉敛片刻,“我可以答应你。”他点头。
她问,“如果后面一种可能性成真,你要怎么让我离开皇城?”
他用她的话堵她,“我自会有我的办法和方法,那是我到那时该考虑的问题,你要的,也只是结果不是吗?要我去考虑那个问题的前提是,后面一种可能性成为事实。”
她温情的笑,看到光亮。
以她对薛枫的了解,薛枫虽然冲动,但还不至于去偷国库的金砖,更别说一半了,那是一个什么概念了?要说他在里面睡觉,她会相信,要她相信他一次就偷那么多金砖,她可不信,他会嫌麻烦,与其那么累,他宁愿一次偷一点,慢慢偷。他床板下那些闪闪发亮的金子就是最好的证据,那是他在各处收集了好些年的成果,他看不上眼的富人,他还不愿进去偷,他是有原则的惯偷。
她说,“我认为你现在就可以开始考虑了,因为一定会是后面一种可能性。”
万泓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