痴心烙
她说,“我认为你现在就可以开始考虑了,因为一定会是后面一种可能性。”
万泓却不以为意,“是吗?我却认为前一者的可能性更大。”
“你没有想过第三种可能性吗?也有可能我找不到薛枫,我们的交易根本不成立。”
“是有这个可能,但不太大。”甚至比第二种可能还小。
“你就那么自信我一定会先你之前找到薛枫?”她问。
“全世界的人都能找不到薛枫,你却可以。”
“这么有自信?”她都没有这样的自信。
他答,“不是自信,是确信。”
她站起身。
“击掌为誓,君子一言——”
戴翡翠玉戒的大手与戴翡翠玉戒的小手相击。
“驷马难追。”
chapter 28
更新时间2011…9…4 15:14:55 字数:6001
没有人知道薛枫在哪里。
或许,只是没有人愿意告诉她,薛枫在哪里。
只要她提到薛枫的名字就会被硬生生截断,纪双双根本没办法从任何熟悉薛枫的人那里得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仰望星空,纪双双无心睡眠。
“你在这府上已经住了好几日——”耿诺开始不客气地赶人了,“敢问沁娘娘什么时候走?”
突闻耿诺的声音,纪双双没有诧异。
对于耿诺的嘲讽,她也无心理会。
想来想去,纪双双决定违背与万泓的约定,她深吸一口气,“耿诺,国库的金——”
“金砖失窃?”耿诺接下她的话,面无异色。
纪双双顿时一惊,“你怎么会知道?!”
“你说呢?”耿诺的举止从容不迫,薄唇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清冷笑意,“这么大的事,能瞒下我?”那他这个爵爷完全不用当了。
“那你还不告诉我,他在哪里?”
“你也与圣上一样,认为失窃之事是他所为?”
“当然不是!”
“既然不是,你找他是为什么?”
她愣一下,“国库失窃虽不是他所为,但,他能找到金砖。”找到薛枫便等同于找到金砖。
对于她的说法,耿诺优雅一笑,“很抱歉,我有我不告诉你的理由。”
耿诺总是用笑容去应付各种事情,并且借以掩饰自己真正的性情。
因而,纪双双猜测不出耿诺的笑是何种含义,她皱眉,“国库失窃这么重大的事,你不插手?”
“笑话,不在其职不谋其事,马上要开战了,我为何要让自己深陷泥潭分心?”
“这——”
“纪双双,你以为圣上不让我参与这事是为什么?就是因为知道,这事,我插手只会更乱,你还要陷我于不义吗?”
“那你告诉我,薛枫在哪?”
耿诺又笑笑,欲离开。
摆明了不告诉她!
纪双双又气又恼。
耿诺的脚步忽然停顿,纪双双燃起希望。
耿诺却只是抛出一句话,“要找他,自己去找,别再在我这浪费时间。”
日落西山。
飒爽英姿渐行渐远。
在隐角处,温思璇与耿诺相偕而立。
温思璇担忧道,“我们这样好吗?”
耿诺神色自若,“你倒说说看,哪里不好。”
“你知道薛枫在哪,不是吗?”
温思璇看着自己的男人,却从来没懂过他。
“谁说我知道?”耿诺的唇畔扬起一抹邪恶的笑容,“我也希望纪双双快点帮我把薛枫那个没良心的给揪出来!”
“你跟纪双双怎么就可以肯定他定能找到失窃的金砖?”
“薛枫是偷中之圣,当偷圣并非一件容易的事,那是一件靠细工慢磨练就出来的本事,他的名声有多响,他的本事就有多大,名声是靠本事堆积而来,最重要的是,他对金银的敏锐度,只要他到案发现场,不出三日便能把金砖找出来。”
“所以,你并不是不担心金砖的下落?”
“担心有什么用?谁都可能是疑犯,哪里都可能藏匿金砖,很可能你我如今所站立之地之下便是藏匿之地,毫无线索可循怎么找?不过是徒劳无益的浪费精力罢了。一个病人需要的,并非是见药就喝,而是找大夫,对症下药,否则,只会加重病情。就像此事,如果闹得满城风雨,沸沸扬扬,后果不仅没有用,反而会很糟。”
“希望纪双双可以快一些找到薛枫,在事态没有严重恶化前,平息这场暴风雨。”
耿诺深敛的目光专注地凝视着温思璇。
“你是担心金砖失窃引发的暴风雨还是担心杜予纬因此沾染上暴风雨不得抽身?”
温思璇脸色一白,转身就走。
耿诺并没有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黑眸深处闪过一抹几不可见的微恼光芒。
快马兼程赶到定襄,纪双双下了马便直奔枫华居。
钱生金看到纪双双满脸愕然,“双双?你怎么——”
“枫,薛枫他回来了吗?”纪双双问。
愕然褪去,钱生金道,“没有,倒是你们,怎么回事?纪老爷宴请全定襄城的人喝你的喜酒,听说,你现在已经是圣上的妃子了?这是真的?”
“这说来话长,钱老,你能帮我找到枫吗?”
纪双双没有否定让钱生金心生鄙夷,当下唤来守卫将纪双双轰出枫华居。
“钱老——”
“住口,别这样叫我,你没资格这么叫我,只有枫少可以这么叫我,我怎么都没有想到你真是贪图权贵的女人!”
门,砰地一声在纪双双眼前重重合上。
纪双双猛拍门板,“钱老,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手的动作渐行缓慢。
她找不到为自己推脱的借口。
蹲坐在门外,纪双双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办。
天下之大,要找一个人,何其艰难。
越想越灰,越想越觉得没有希望,她不让自己再想下去。
起身,运气,她跃上墙头,消失。
二男一女走出来,悄悄跟进。
纪双双不想与钱生金起冲突,躲过侍婢,进了薛枫的起居室。
薛枫真的没有回来!
她走到窗边,看到那枯萎的小黄花,心生凄然。
“枫,我们把这花带回去养吧。”
“这不是什么名贵花卉,只是路边随处可见的小野花,这也值得养吗?”
“值得。”
“好吧,你说值得就是值得了。”
无论是事或物,都不能用一个固定的标准去衡量其价值,有人觉得没有价值的事物,很可能,于另一人而言,却很珍贵。
视线锁着小野花,她忍不住伸手去拨弄那已经恹恹的花瓣,无法释手。
突然,一抹异绿闪过眼瞳,纪双双的心一悸,抓住那抹异绿。
锁心珠?
这不是在他盛怒之时,扔掉了吗?
锁心珠在这里,证明他是回来过的。
那,现在,他又在哪里?
心好徨然,没有依处,这样的感觉从他离开之后就从未离开过她。
“这样东西不是你的,而你也从未发自真心地戴过它,那又何必让它变成一道锁,拴住你,困住你?”
想起他的话,她把手中的锁心珠拽得更紧。
以前,他们争吵之后,只要她回首,他总是站在她目之所及之处,不曾真正走开。
以前,他们争吵之后,只要她不停在心中默数,他总是会在她睁开眼的时候,出现在她面前。
如今,她一路回首了不知千百次,却已经再找不到他。
如今,她在心中默数了不知千万次,却不再见他出现。
生命没有他,一下子变得惶惶空无。
她隐藏着,她伪装着,直到万泓的提议又让她心生希望,她的生命有机会再次与他的牵挂,她开始感觉到那股期待,那么强烈的期待。
她的心,她的感觉又重回她的身上。
结果,只是失望。
纪双双望着苍灰的远方,颓然坐于床边。
收回茫然无措的视线,她环望着没有他存在的,他的起居室。
“枫,以后你这枫华居能不能全摆一些摔也摔不坏,砸也砸不烂的东西?那样,你生气的时候就不会伤到无辜的人了,我也不会因为那些瓷器受伤而感到惋惜心疼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枫华居的瓷器已经全被替换成摔不坏,砸不烂的胶塑。
猝然,她的心一阵揪痛。
纪双双瞄到床围边那一个红色飞蝶,犹豫片刻,这才按下。
床板缓缓往上,秀出一片亮灿灿的黄金与无数名贵瓷器。
“除了双双,黄金是我的最爱,就算死……我也要死在金银财宝下,这样才会死得甘心……”
这一刻,她忽然想通了,反正已经生不如死,直接把自己的性命押上,又何妨?
纤手缓缓划过锁心珠的纹路,也像岁月流过。
这些年,她从家中逃离,一直在依赖薛枫成长,依赖他的包容,用尽各种手段牵制着他,让他进入自己的生命。
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男人能够取代他在她心中的意义。
而,她竟为了自保,为了不被爱情灼伤,不惜把彼此推入无底的深渊。
她仿佛可以感受到他无言的痛楚。
在失去他的这些日子里,她活得浑浑噩噩,也才明白,一切的一切,都是她一手铸造的。
尽管她不期待拥有爱情的美好,不期待爱情的幸福与浪漫,上天仍为她准备了一个有情的人。
是悲剧也好,是喜剧也好,现在,她只想改写自己原定的结局。
只是,还来得及吗?
心就如泪眼一样朦胧过后便是一片清楚明朗,她不能让他这样莫名其妙的消失!
即使是到了地狱底层,她也要将他找出来,问问他——她,是否还是他的最爱?
如果,她告诉他,她爱他,想要跟他一齐面对未来,风雨无阻,他还愿意吗?
一阵疾风伴随她的身影呼啸而过,仿佛在回应着她原本泣尽的决心。
在纪双双离开薛枫的起居室不过倾刻,紧随她身后的两男一女便溜了进来。
本来只是打算稍做停留的两男一女,在见到床板下那些黄金与各式奇珍异宝,名贵瓷器后,眼睛发直,愣在那里。
许久,听一郎先回过神来,“她是不是忘了把开关按下来?”
飞三神,怔怔地,“只怕是的。”
遁二娘,木木地,“那我们怎么办?人还追不追?”
“当然追!”听一郎和飞三神同时点头。
“那还不追?——”
三道身影急闪而出。
过了大概三柱香的时间,夜已静寂。
三道身影急折回来,如热锅蚂蚁不停踱步。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异口低声。
“现在人跟丢了,责任谁担?!”
“飞短腿,你要负全责,一个女人都追不上,你还有脸叫飞三神?别丢人现眼了!”
“现在不是互相推卸责任的时候。”
悄悄商议。
不消一会儿,商议就有了结果。
“好,就这么办,虽然咱们把人跟丢了,但也算将功抵过了。”
“飞短腿,没想到你腿短,脑子倒转得挺快。”
隔日。
枫华居便被衙役查封,里面搜罗出金银无数。
金银上缴国库,府内大小丫环,总管,侍守,皆被押解入狱。
很快,风声便传过了整个江湖。
去了薛枫爹娘所住的小镇也没有找到薛枫的纪双双在听闻此消息之后,八百里加急般冲回定襄。
这一阵子日夜兼程的奔波找寻,她每次都是希望而始,失望而至,周而复始,无数次,她再也想不到任何他有可能出现的地方了。
所有的地方,她几乎都找遍了,他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根本找不到他。
立于枫华居外,她撕了封条,推门而入,庭院荒凉萧瑟,繁花落尽,那一地的枯萎,烙进她的心底。
官府张榜皆说是她立的大功。
她立的大功?这一切的一切,是她立的大功?
她不知道这因何发生,又为何发生。
倚树而栖,她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坚持多久。
太阳落了山,月亮升上天。
好冷,她双手环膝。
冬天太寒,街上人流不多。
“就这样死掉算了,冷死,冻死算了。”她抱怨。
“有我在,你不会冷死,不会冻死。”他牵她,用他温暖的手包裹住她冰凉的手。
他的口气好温柔,令她有被暖风吹过的感觉。
再冷的冬天,有他,就不冷。
想着,想着,她竟掉下泪。
“薛枫,你到底在哪里?!”
拭泪,泪现,再拭,再现,她就不拭了。
微微骚动,似风拂枯枝。
“你还找我做什么?”一道低沉的男性嗓音,划破了沉静。
这么动听的声音,这么悦耳的声音,传入耳中,进入心脏。
是他吗?真的是他吗?
纪双双摇着头。
真的会是他吗?
纪双双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