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指流砂






    “那为什么是我迁就他的生活而不是他迁就我的生活呢?”

    老秦听完竭力忍住要打我的冲动:“我说你怎么那么不开窍,说了半天也不明白,这么跟你说吧,生活质量这种事情上去并不难,可是你习惯了之后想下来就不容易了,你还指望苏家人能倒退二十年?问题是就算倒退二十年人家依然还是资本雄厚的大家族。你都已经飘到半空了,也不差再向上蹦那几步,总比你现在这样高不成低不就的要好吧?”

    乍一听好像挺有道理的,可是实际操作起来好像真不简单,算了吧,走一步是一步,既然我稀里糊涂都能飘到半空中,搞不好我再稀里糊涂飘一下,一觉醒来我就到站了!

 第四十章 那个女人

    下班后苏瑾南来接我,带我去挑衣服做造型,收拾停当我站在落地镜子前怔怔的出神,我从来不觉得我跟曳地长裙的风格会这么搭,雪白的欧根莎抹胸长裙,腰间一条黑色缎带在一侧低调的打了个蝴蝶结,黑白分明却一点不张扬,衬得我皮肤淡淡的光泽,头发微微打卷拢在耳后,闲散的盘成慵懒的髻。

    苏瑾南从背后搂住我的腰,低头吻在我光裸的颈上,那样动情的眼神像春水一样清澈澄净。

    他抬手递给我一个黑丝绒的盒子,我打开一看是条项链。“什么意思?”

    “我姐给你的礼物,她说衬你的气质。”

    “瞎说,她又没见过我,再说了这么贵重的礼物我不能收。”

    “我姐说要是你不收下我就别想回家。”拗不过他,最后他仔细的把项链给我戴上,左右端详起来。铂金的细链子,细到站远了几步就看不出来的地步,中间一颗不大的白钻,盈盈闪着暧昧的光晕,跟他的铂金袖扣出奇的般配。

    “我姐的眼光就是好。”

    我轻触钻石,禁不住说:“很别致,像眼泪一样。”转身搂住他的脖颈:“我怕十二点一到就什么都打回原形了。”我很自卑的开始患得患失,我想我是认真地投入了。他牵起淡淡的酒窝说:“没事,就算什么都没了,你的手还是会在我手里。”他浅笑一声在我额头印上一吻,我闭着眼睛感受这难得的静谧。

    慈善晚宴上像老秦所说的全是名流,我看着他们假模假式的客套寒暄,有种被噎到的感觉,平时一群忙得找不着北的社会精英今天全聚到一起开始在本职工作之外的领域厮杀一通,比的是谁捐的钱多,谁更关心慈善,谁更记挂那些让自己先富起来的穷苦人民。当老虎吃饱喝足厌倦捕猎且心血来潮时,它便会蹲下身子,以慈善的高度来爱抚下一餐的美食。

    主持人彬彬有礼的在台上给众位宾客鞠躬行礼,一阵场面话之后就请市长上台致辞。自从上次在岳凉山见到他以后就没想过还会在遇见他,毕竟人家可不是一般的人物。他上台有礼的鞠躬,开场便是一句:“列宁说过,利益是人民生活中最敏感的神经,在场的各位便是拽着这根神经的手,无论你们做什么都将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蝴蝶效应。今天你们的点滴恩惠便是普度众生的杨枝甘露。”暗自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只是这‘施舍’屡次被美化为‘恩惠’让我始终有些介怀。

    葛市长在致辞的末尾很绅士的说:“下面有请慈善基金会的理事长白桐小姐为大家说几句。”

    白桐!心中响起一记闷雷。

    我看着台下那个身着红色礼服的艳丽背影,转过身对大家巧笑,她就是拍卖会上那个袅娜的女子,原来不是不认识,只是我刻意想忘记她,因为她是那个叫做白桐的女人。

    我和吴渊的感情最终没能和现实抗衡。在我刚上大二的时候吴渊就毕业了,我们之间差的不是三年的时间,其实是我没有能够和我他一起进入社会,没有机会在看不见的洪流里拉住彼此的手。

    大二下学期期末的某一天,我第一次见到白桐,就在吴渊的屋子里。那天我在门口看到一双纤尘不染的黑色细高跟鞋子就知道所有的答案就在那薄薄的门板后面,可我却一直不敢去探寻,我怕我没有能力去承受它的重量,不过这一刻我突然很想知道,就算给自己一个交代也是好的。

    我脱下自己旧旧的帆布鞋放在高跟鞋的旁边,多不言而喻的讽刺。

    “我会对你们负责的。”是吴渊的声音,我走进去努力镇定语气问:“那我呢?”

    吴渊回头看见不期而至的我表情变得很复杂,倒是旁边站着的女人莞尔一笑:“你好,我是白桐。”我看着高级职业装包裹着玲珑有致的曲线,膝上三公分的短裙足以让所有男人想入非非。而我呢,身上穿的是最廉价宽松的运动服,自卑的分子不安分的在空气里游离,挤走氧气,我渴望的竭力呼气,却频频站在窒息的边缘。

    她礼貌的向我伸出右手,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以何种悲壮而勇敢的心情握住那只***细腻的柔夷。“你好,宋嘉鱼。”我以为我可以不卑不亢,结果出口的却只是气音。

    “嘉鱼,你听我解释。”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吴渊是那么不堪,那么卑劣。他说:“嘉鱼,我和白桐是同事,我们之间的事情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说清楚的,但是我只知道我爱的是你,我保证一直都是你。”吴渊拉着我的手,眼睛里是混乱的流光。

    “我怀孕了。”白桐淡淡的微笑挂在嘴边,那么漂亮的红唇说出来的却是刀子一样尖锐的话语。我从来不觉得我会和电视剧挂钩,可是在这一刻我深信不疑我已经掉进了最狗血的桥段。

    我鄙夷的看看他:“这样的保证比路边五毛钱一串的臭豆腐还廉价!”

    吴渊怔了一下,我此刻好像清醒了,从吴渊手中抽出我的手,用最快的速度扬手打在吴渊脸上,原来这就是‘我会对你们负责的’都已经是‘你们’了。吴渊不可思议的看着我,那一巴掌应该不疼,因为我没舍得用力,我爱他那么深,深到就算是这种时候我都不忍心伤害他,可是他却无情的伤我到这一步。

    他说:“是,白桐是怀孕了,本来这件事可以不让你知道的,可是白桐身体不好,医生说如果这一胎保不住她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了,我知道我是个失败的男人,但是我不想做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

    对她们负责,那么我呢!那么我呢?

    “我们会结婚。”白桐的话激怒了吴渊,吴渊嚷道:“闭嘴!”

    我突然就笑了,笑得很讽刺:“吴渊,难道你所谓的‘好男人’就是这样的吗?瞒着我和她在一起,最后再对着一个怀了你孩子的女人大声斥责,是我以前看不清楚还是你伪装得太好?”

    “嘉鱼,不是你想的那样,孩子我会要,白桐我也会负责,这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依然会像承诺的那样,毕业之后就跟你在一起。”

    “过去?吴渊,恐怕过不去了。”我说着就要出去,吴渊跑过来紧紧抱住我,他哭了,我从没见过他这么失态,眼泪鼻涕全洒在我肩膀上,哭得连话语都零散了:“嘉鱼,原谅我,我…我不能没有你,我不想…放开你。”

    我和吴渊之间或许早有隔阂,因此他才会越来越闪躲,原来没有耳朵,不听不信,像虫子一样活着,就能把‘隔’阂变成‘融’洽。可是我做不到,不是我的道德底线很高很高,而是我可怜的自尊不允许我那么做。我不想哭,我不想让白桐觉得我是那么的可怜,我拉开他箍在我腰上的手,决绝的说:“吴渊,我正式通知你,我不要你了。”

    从他怀里逃脱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像没有根基的小草,像风中的羽毛,像空气里的微粒,沉浮都不过如此而已。

    我恍恍惚惚的换好鞋子,鞋底上薄薄一层细碎的泥土,一路走来,我们沾染了彼此的痕迹,现在一切都只是没关系。我回头像从前一样笑着说:“以后记得关门。”

    出了巷子我还是没有哭,我觉得很庆幸,我进门看到的是衣冠楚楚的他们,而不是凌乱的床铺,更庆幸的是我不要他了,而不是他不要我了。人啊,有时候就是舍不得那一点点骄傲被践踏,可是就算捧出去让人家践踏得稀巴烂也不一定就能挽回什么。街边的音像店放着一首老歌,是那英的《出卖》,她用沙哑的嗓音唱着我的苍白无力:

    你的多情出卖我的爱情

    赔了我的命

    我卖了一个世界却换来灰烬

    你的绝情出卖所有爱情

    好梦一下子清醒

    感情像个闹钟按一下就停

    那么多年得意忘形闭起了眼睛

    却看到这样血肉模糊的风景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在你最凄绝的时候它从不会袖手旁观,它会毫不掩饰它的嘲笑和讥讽,当然它也不介意在你千疮百孔的心上看似漫不经心却狠狠的踩上一脚。

 第四十一章 他不是麻醉剂

    白桐怎么会成了慈善基金会的理事长?那么吴渊呢?孩子呢?

    她在上面滔滔不绝的说着各种感谢词,我脑袋里全都是吴渊,孩子;孩子,吴渊。 

    “下面,我想感谢一位好心的捐助者,他就是苏瑾南先生。”白桐从侍者手上接过酒杯:“您的捐助,所得收益将会尽数投入到白血病小朋友的治疗中,我代替他们和他们的家人感谢您。”说着就遥遥举起酒杯,苏瑾南勾起一抹笑,看不出情绪,随即拿起杯子向满场的宾客致意,和白桐隔空碰杯之后一饮而尽,会场内响起很有腔调的掌声。

    白桐的眼光掠过苏瑾南看见一旁的我,四目相对了几秒,她微微一笑便从容淡定的移向别处。

    “嘉鱼,嘉鱼。”苏瑾南叫了我两声,我回身过来,他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连忙收回心绪:“你捐了什么?”

    “上次拍得的那个金法曹。”他说得轻松,我听着心里咯噔一下,那可是个天价的古董,争了半天才弄到手的,这么轻易就给捐了?我问道:“你既然最后是要给基金会,那天干嘛多此一举去和她争?”

    “手段不同,结果和意义自然也不同。”他说的好像不是天价的东西,而是上菜场买白菜那么简单。故意高价标得的物件转手就送给基金会,借由这个平台给大众树立热衷公益的形象,背后会带来的潜在利益不是金法曹的实际价值可以比拟的。不管是不是真的有心帮助那些可怜的小孩子,至少他确实收获了金钱之外的利润,不过我相信他不是单纯的出于利益的考虑,这种相信一直都没有变过,就像他所说的哪怕是在我办公室埋了炸弹我也一样相信。

    “苏瑾南,你这个奸商的角色演得挺不错的。”我说着跟他碰杯,他笑道:“我也只是在商言商而已,不过那些小孩子也确实够可怜的,虽然我自己也很不齿这种无聊的事情,但是至少我有办法也有能力去救他们,这样就够了不是吗?”

    我点头同意,他没让我失望,鬼使神差的说了句:“谢谢。”他也不问我为什么这么说,大概他是知道的,我没有那么高尚的情操专门替孩子们谢谢他,我谢的是他对我那么好,谢他在我陷入混沌的时候又一次拉我一把,吴渊于我还有什么意义呢?

    苏瑾南真的是很不屑这种场合,还不等那些蠢蠢欲动想要巴结他的人过来寒暄就拉着我出来了,没有铜臭味的空气怎么闻都新鲜。

    “明天晚上有空吗?”

    “有啊,要带我去吃什么好吃的?”

    “你就知道吃,上次的阳春面怎么样?”

    “好啊。”

    “我姐明天想约你吃饭。”苏瑾南停在红灯前,我的思维也停滞了一下:“见家长?”

    他笑说:“如果你想的话,我去安排。”

    “千万不要!”

    “就知道你不敢,我姐很疼我的,只是吃个饭而已,算不上见家长,再说我姐很喜(87book…提供下载)欢你,要不然怎么会送你礼物。”

    “她喜不喜(87book…提供下载)欢我你知道?她又没见过我。”

    “我喜(87book…提供下载)欢的我姐也会喜(87book…提供下载)欢。”他说的很自信。

    其实我对他的姐姐也很好奇,特别是听说了她和男朋友不顾家人反对偏要在一起的事情就更加好奇,听苏瑾南说他姐姐自己开了家公关公司,和男朋友是因为工作的关系才认识的,两人一见钟情,男方展开一系列的浪漫攻势把女方套得牢牢的,可是童话般的偶像剧马上就转变为婆婆妈妈家庭伦理剧,女方家里对男方不满意,横加阻挠,可是两人一副死也要在一起的样子让我很佩服他们的勇气,亦为这样坚决的感情而动容。

    “好啊,我去。”我答应地很干脆,苏瑾南反倒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