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指流砂
“怎么睡一觉起来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他有些小心。
“没事,就是想你想的。”我拣着好话说,他听了闷闷笑了几声。
廊下掠过清风,丝丝暖意如许,春来到。
“你瞎说什么,他就是再不济也是我一母同胞的哥哥,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倒霉吧!”才到客厅外面就听见爸爸暴跳如雷的吼声。
“你就是缺心眼,人家是怎么对你的?你倒好,不计前嫌顶多说你是为人厚道,你还别不服说,你这上赶着去帮人家,人家哪一回记过你的好?”妈妈也不甘示弱,他们很少这样争吵,心里不禁有些慌张。
“爸妈你们这是吵什么?要是让门外的人听见了还不知道怎么传说!”
“你爸要是知道羞就不会跟我吵了,他巴不得人尽皆知他是个二十四孝的好弟弟。”妈妈越说越生气,我算是听明白了。
“是不是大伯家又出什么事了?”
“嘉陵昨晚开车把人给撞了,你大伯现在正着急呢。”爸爸点上一支烟,闷闷的抽起来。
“什么?把人给撞了!”我心里一阵惊诧,嘉陵虽然调皮叛逆,可是也还没到能和肇事联想到一块儿的地步。
“嘉鱼你说说,你大伯家里的事情我们就是再想帮忙也得有能力去帮啊,你爸倒好,也不管事情轻重,一听见就要挺身而出。我看要不是法律在那摆着,你爸被你大伯几句好话一哄搞不好连替嘉陵顶罪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妈妈越说越激愤,指着爸爸就说:“你也不想想当年你大哥是怎么对你的?你现在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他那个人平时一副仁义道德的样子,乍一看还挺懦弱无争的,可他的贪功诿过你可是亲自领教过的,这些年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都懒得搭理他。”
“好了,别说了!”爸爸站起来,颈上的肌肉都鼓起来了:“你老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做什么?我哥哥就是再怎么对不起我也是我们哥俩儿的事,我都不提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伯父伯母,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嘉陵那边什么情况?”一直在旁边观战的苏瑾南此时成了最清醒的人,一句话就说道点子上。
“嘉陵只是皮外伤,可是被撞的人进了医院,现在还没脱离危险。”爸爸尽量压住火气,用略显平和的语调诉说这件事。
“到底是因为嘉陵驾驶不当还是行人乱闯马路?”苏瑾南越发沉稳起来。
爸爸摸摸脑门说:“还不清楚,不过昨晚嘉陵不知道上哪儿喝了点酒,这在事故责任认定的时候多少都是个把柄。”
苏瑾南又问:“那嘉陵肇事之后有没有逃逸?”
“这倒没有,那人就是被嘉陵送进医院的。”妈妈又补充道:“现在你大伯一家子都守在医院里,被撞的人因为没带证件,还联系不上家人。你也知道,你大伯一有事就要麻烦你爸,从来都不管你爸是不是能做到,还有你大伯母,最是胆小没主见的人,现在算是乱成一团了。”
苏瑾南默默听着,一阵思索后对爸妈说:“你们打电话给大伯,让他稳住,先别让嘉陵去自首,一旦惊动公安进入司法程序就很难着手解决了。”
爸妈对苏瑾南的建议很是不解,我也听得一头雾水,愣愣问了句:“不是说坦白从宽吗?自首情节多少都会有帮助的。”
他却很笃定的说:“没时间了,一定要在对方家人介入之前掌握主动权,你们就按我说的做,剩下的我会想办法。”
爸妈起初有些不赞成,不过我十分相信苏瑾南的能力,帮着他劝服二老,爸爸最终还是打电话给大伯,大伯在那边早就慌了神,不管爸爸说什么他都一一应下。
“你到底想怎么做?”我避过爸妈询问起苏瑾南,虽然见识过他的神通广大,但这次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多少有些忐忑。
“我现在就想办法找受害人的家属,然后说服他们私了。”
“这办法能行?”
“相信我。”他的笑容此时此刻给了我很大的信心,不信他还能信谁?
第七十九章 革命家史
爸爸到底心焦,又受不了妈妈一再的清算过往旧账,没过多久就往医院去了,剩下妈妈在卧房里独自生着闷气。
苏瑾南避过妈妈打了几个电话,用沉稳的语气是交代着什么,不久又回到客厅坐下,就好像什么都能发生但又尽在掌握中。
“真的能解决?”我始终有些忐忑,这搞不好就是人命官司,旁人都还避之唯恐不及,他倒好,倒贴黄瓜二条。
“我倒是有些好奇。”他端起水杯轻啜一口,挑眉问道:“怎么说起你大伯的时候你爸妈就水火不容了?我看着这两天你们两家不是还有说有笑的吗?不至于一下子就恶化成这样吧?我看你们家人也不像是怕惹麻烦的人,应该不是单纯为了这一桩。”
精明人到哪儿都是精明的,即便是在这种时候都还能察觉这些微妙的所在,可是我该怎么回答呢?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啊。
“你看出来了?”我顺手拿起个苹果削起来:“这老话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罗马城也不是一天建成的。”
他哼一声说道:“别跟我说那些不着边际的话,要我帮忙好歹也要让我有点内部资料,这样才好决定要帮到什么程度。”
“这话怎么说?”我着实听不明白。
他接过我削好的水果专心啃起来,也不忙着回答。我只好等他吃完苹果才又问了一遍。
“先前还说你聪明了,现在看又糊涂不少。我向来不喜(87book…提供下载)欢兜揽这些闲事,可是看在你面子上多少也要出点力。不过我看你爸热心有余却能力不足,你妈压根就不想趟浑水,我做与不做都会有一边不讨好,现在我只想听听你是什么意思,具体做到什么程度你说了算。”他的语气像是对这件事十拿九稳,如果我说不做,他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但如果我想要他尽力他便能力挽狂澜。
“帮!我不想嘉陵太惨,毕竟他才十八岁,虽不见得未来一片光明,但也不至于前程尽毁。”我虽答得流畅,可也是深思熟虑过的。
他咂咂嘴:“你这个界线可不好定义。”
“你是知道该怎么做的,你虽然不一定有经验,可火候会掌握得很好。”
就像他之前所说他很有分寸,询问我的意见根本就纯属多余,这件事到现在玩牌发牌的都变成了他,即便那是一手烂牌他也能打好,更何况他的牌本身就烂不到哪里去。
“一好像越来越了解我了。”他脸上满是得意,我拉过他的手掌用手指在上面轻划出他的掌纹,一条条痕迹分明,抬头给他一抹笑:“彼此彼此。”
“可你还是没有说你们两家的革命家史,这样我不好掌握下手的力道。”
“那好吧,就知道你不会罢休的。其实我们两家的关系一直很微妙,平时大家不提也就能维持和和气气的景象,可要是一遇上事儿必定一点就着,就像今天一样,光是我家里就吵翻天,更别说装上大伯家了。”
“那是为什么?不是亲兄弟吗,怎么弄得这么玄乎?”
“是兄弟不假,可是龙生九子各不相同,大伯个爸爸骨子里就不是一种人。爸爸老实厚道,遇事也肯帮忙,大伯面上怯懦,可是背地里爱算计,我爸遇上他只有被耍的份,而他也善于利用爸爸的古道热肠,更加喜(87book…提供下载)欢拿血缘说事。当年我爸和大伯一起找工作,大伯就利用爷爷是老工人的身份提出响应退一个上一个的政策,子承父业顶了爷爷的班,可本来爷爷是想让爸爸去的,大伯知道后连着求了爸爸几天,爸爸没办法,总不能跟自己的亲哥哥争吧,只好另觅他处。”
“那你大伯也真是会占便宜的。”他眼中流露出些许不屑。
“后来爷爷身体不是很好,老人家病多,那些年缺医少药的,治病自然就是个大麻烦,大伯借口说大伯母没工作,家庭负担太重,一心要把爷爷往我们这边推,我爸体谅他的难处,只好答应了。这件事我妈也是理解的,怎么说也是自己的爸爸,哪里有不管不顾的道理?就算过得了自己的坎,背后还不被人家把脊梁骨都戳断!可是大伯这事儿多少做得不地道,我妈虽然不说,可心里总是不好受的。”
“照这么说你大伯还挺自私的。”
我叹口气又说:“还有更自私的,好不容易伺候爷爷终老了,正好大伯的厂子倒闭了,大伯后者脸皮来找爸爸帮忙,爸爸虽没有什么背景,可还是自己掏腰包托关系把大伯弄到了自己所在的厂子。当年为这事我妈没少说我爸傻。再来就是前几年,我爸厂子改制,要求一批职工内退,大伯死赖着不走,可总得要有人走吧,我爸妈都在厂里,再加上大伯,我们家一共就有三个人,这就跟现在的办公室恋情一样,是个麻烦。我大伯知道厂里有意让三个人里必须退一个,于是他又私下找爸爸哭诉生活的种种不如意,我爸心一软终究还是去找领导要求内退了。”
“那你妈还不得气死!”
“我妈当时就差没和我爸离婚了,她从那天起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待见我爸,尤其是对大伯一家更是没好脸色。好在我大伯和大伯母也还有点自觉,主动跟我妈是好,又是赔不是又是送礼,总算是把关系缓和了。”
“怪不得你妈今天提起这些破事就恨得牙痒痒,照这么说你大伯是挺过分的,这也怪你爸太重情义,太傻。”他这会儿倒是做起评论家了。
“不许你说我爸,重情义可不是什么罪过。”我毫不掩饰我的不满。
他见我有些生气随即说:“重情义当然好,可也要量力而为,要不就反受其害。”
“我倒宁肯人人都重情义些,最好就是奋不顾身的那种,这样就没那么多糟心的事了。”
“要是人人都重情义,那情义也就不重了。”还是那一抹摄人心神的笑,却比不笑让人觉得严肃。
他总是一击即中,由来都是物以稀为贵,要是太滥市也就没意义了,就像真爱,人们苦苦寻找是因为从没见过,假使世界充满爱,那也就不珍贵了。
第八十章 穿帮
黄昏时分来了一群人,搞得家门外有点拥挤,就连已经各回各家的三姑六婆都折返回来,一水儿全是看热闹的。
我瞥一眼门外泊着的几辆名车和西装革履手拿公事包的‘社会人士’心里直打鼓,这小牛皮算是吹破了。
苏瑾南为难的撇撇嘴:“我是小性子玩另类玩体验生活,总不能让他们也跟着我瞎折腾吧,我只给了他们做事的钱,可没付角色扮演的工资。”
“反正你自己跟我家里人说去,这谎你来圆。”
“得,我又是神又是鬼,好人也做,坏人也当。”他笑着跟那几个人打招呼,然后一一介绍给我认识。
来的人基本以前都是听过的,只是没见过。有他的秘书和私人助理,还有上次在电话里听到的张律师以及律师助理什么的。
“你这是出动御林军了呀?”我小声在他耳边嘀咕,他默默回一句:“要不这样怎么给你老人家保驾护航?”
一群人进了客厅,接着就见爸爸和大伯回来了,后面还跟着垂头丧气的嘉陵,父子两个忙活了一夜,大伯顶着两个眼袋一脸怒气,嘉陵耷拉着脑袋脸色发白。
“那个被撞的人怎么样了?”妈妈虽然嘴上不饶人,可毕竟心里还是疼惜嘉陵的。
嘉陵没说话,大伯一生气抬手就一巴掌打在嘉陵脑袋上,嘉陵一个踉跄摔在地上,幸好爸爸及时拉住大伯,否则真要看见一向外表温和的大伯大开杀戒了。
爸爸尽量平静的说:“人是抢救回来了,不过还在危险期,医生说搞不好会瘫痪。”
“这是张律师,嘉陵,你把昨天的情形跟他好好说说。”苏瑾南把嘉陵拉到椅子上坐下,又对张律师做了个请的手势。
“昨天晚上我在一个哥们儿家喝了点酒,散伙后还挺清醒的,真的,我还顺路把几个朋友送回家,谁知道我自己回家的时候酒气就上头了,越开越不对劲,就在家旁边的马路上把人给撞了。”嘉陵神色有些慌张。
“能不能说的再详细一点?是你看见了才撞上还是撞了才发现?周围环境怎么样?”张律师认真盘问起来,助手在一旁坐着记录。
“我那时有点晃神,不过我记得是那个人突然蹿出来的,等感觉撞上东西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而且当时那条路上的路灯坏了好几盏,加上我有喝了酒真是看不清楚。我……我说的都是实话,我真是不是故意的。”嘉陵尤其悔恨的双手掩面。
“那有没有目击者或者是电子监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