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忆凉辰
“锦凉!回来!你帮不了他!”卫灼然疾步向前,高呼出声,眼中满是急切。
“你回去,我一个人就够了。”顾临予侧身持剑,蹙眉淡道。
此生,凡是有与他并肩的机会,苏锦凉从未放弃过,这次也是。
她已然全心断了自己的退路,只求同他共进退。
苏锦凉面色泠然地望着那几个简直如出一辙的黑衣人,想起在沉香苑时,有一项重要之至的武修便是阵法,沉香苑中武功向来是个人修为,高低全靠自己努力,独这一样会由十二楼楼主领首集训,唯女子可免,所以每次到了集训之期,陆翌凡就会由其羡慕在房里翘着二郎腿剥橘子的重砂和幸灾乐祸蹦跳不止的苏锦凉,临行出门,只能愤言一句:“不跟我去学,你们一定会后悔!”
苏锦凉心中飞快闪过一丝恼恨,但勉强还是记得寰照教冥顽不灵的陆翌凡时说过一句:“万一不记得破阵要领,你就只要记着将阵局打乱,乱了自然会露出马脚。”
苏锦凉沉心举刺而握,她不懂这些高深的阵法,但是一身蛮力她有,她可以为他拼到死。
“要走一起走。”苏锦凉说了生死存亡关头最俗的一句台词。
话音不落,便出了手,身轻如燕,在那红叶里往复穿梭。
卫灼然远望着,只觉她招招疾逼的都是他,再不堪忍耐,回身嘱咐祁连:“你留在这里,保护殿下小姐。”音还未落全,便急不可耐地直奔了过去,祁连一心护主,亦随着追出去许多,却顾忌着吩咐本分,不敢落于阵中,只站在近旁,静观其变。
宇文沂煊凑这热闹,也纵身欲追,被于夏之大力拉住,怒颜斥道:“你看那样子!还想着去玩吗?!”
他那身子跃到一半又扫兴地落了下来,只好在心中模拟一遍自己是如何把他们杀得落花流水的。
林中有疾风,风中有死阵,阵中有三人。
顾临予纵身挡在苏锦凉前面,剑身沉吟清啸,破风劲划,逼退那来袭之人,他大力一把拉过苏锦凉,带至面前,蹙眉怒容,厉声问道:“你疯了吗?伤还没好就想着来送死?!”
卫灼然闻声惊起回头,受了伤?他的目光紧锁在他觉得她单薄许多的身子上,眉目被严风逼得堪看不清。
他看见她,仰着头,望着另外一人,那是对他时从未有过的神色:决绝,冷静,一往无前。
她坚定地凝着那人,只凝着他:“那点伤不算什么。”
顾临予怒颜转首向卫灼然,一把将苏锦凉推过去:“你带她走。”
“凭什么!我……”
话还未完,顾临予劈掌在她脑后一击,苏锦凉便软软地倒在了他怀里,他半分犹豫也没有,举剑一挡,看向卫灼然:“带她走!”
卫灼然忙接抱过她,她的身子又轻又软,眉目安和如画,他有许多丝心疼,不知她是受了多少他不知的委屈。
“祁连!”此等危急关头,心下是不能有太多流连犹豫的,卫灼然高声把祁连唤来近旁,小心翼翼将苏锦凉护至他怀里,视线半分不离她,却仍是冷静嘱咐道:“你护他们先行,我随后就到。”
祁连心急欲语,却深知自家公子的脾气,只好沉声应了,将佩剑留给他。
卫灼然接剑长立,亦是一脸决然,看着这围阵之人,静然开口:“我留下来帮你。”
顾临予也不是拖泥带水之人,俊眉微动,便当承了,长剑一指,望着那黑衣人道:“算你们主子还有点气节,不趁人之危。”
他凝着那槐黄马车行远了,才算安了心,手下一动,二人出剑直袭,卷云蔽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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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凉醒来时,抬眼就望见晴如初洗的天,瓦蓝瓦蓝的,还有漂亮的海鸟,展着白色的翅膀飞过去。稍一仰头,便是高耸入天的椰子树。
她望见硕大的椰子就乐了,想着这风再大些就好了,砸一个下来接着喝。
傻乐了小会,她才突然想起这是在哪呢?刚刚……刚刚!
苏锦凉猛然弹起身来,回头却只望见利奥西斯一人,他单腿屈膝坐在这沙滩之上,金发耀目,随风而舞。
“亲爱的锦凉,你醒啦?”利奥西斯笑得彬彬有礼。
“他们呢?那两个男的,我们怎么会在这里?夏之呢……还有……”苏锦凉紧张得语顺不清。
“你的朋友不会有事的,他们很厉害,就让我们先逃跑了,夏之他们去乞讨住的地方,你先好好休息,他们一会便过来了。”利奥西斯笑得一点瑕疵也没有。
逃跑……乞讨,苏锦凉哑然失笑,心里担忧着他们的情形却也无可奈何,挣扎两下后复又在沙滩上躺了下来,海风很舒畅,她轻闭着眼,听见海鸟的叫声,由远及近,由近及远……
她记得以前听沉然说过:海鸥的叫声是很凄凉的,因为远行的水手很孤独。苏锦凉躺在阳光之下,认真地听,却没有觉出半点苍凉意味,只觉得那声音很明亮,像稚气小孩的叫声,可能境由心生,就是这么个道理吧。
躺了半晌,她轻轻地开口,声音也听不出悲喜:“奥利奥,你喜(www。87book。com…提供下载)欢夏之什么呢?”
“我喜(www。87book。com…提供下载)欢她,喜(www。87book。com…提供下载)欢她的一切。”利奥西斯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苏锦凉微睁开眼,瞧见大大的骄阳,就像春天一样,她小眯了一会,又闭上了,悠悠开口:“那你要好好待她。”
她想了会,又补了一句:“你还要说好汉语,要有文化,夏之不喜(www。87book。com…提供下载)欢成绩不好的人。”
“成绩是什么?”利奥西斯不耻下问。
苏锦凉正想反正等着也没结果,就来和你这个洋鬼子玩玩吧,才开口呢,就听见他又高兴地喊了起来:“夏之,你回来啦?”
苏锦凉心中一紧,立刻弹了起来,一把拉住俯□来的于夏之,像看到了救星:“夏之,他们……”
“你放心,灼然和顾公子绝非等闲之辈,一定不会有事的。”于夏之拉着她的手,柔声劝慰。
“对,锦姑娘,我家公子武功超群,计谋非凡,仪表堂堂……”祁连望了一眼众人眼色,又将余下的话吞了回去,“我一路都留有卫府暗香,公子只要将事办完便会很快寻过来,不会找不到你的。”
所以说,卫灼然带这个手下带得还是很不错的,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忘要在他心上人面前替他贴贴金。
“怎么会找不到?”苏锦凉疑惑地四下打量了一番,这才幡然发现,“这里不是江研?”
“是,方才一路赶得太急,上错路了。”于夏之露显两分无奈。
于是苏锦凉又瘫倒在沙滩上,顿觉人生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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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阳沉山没海之际,有人踏着最后一抹残照而来。
苏锦凉从沙滩上起身回望,只见那白衣染上檬黄,温暖得像归家时永侯的灯。
她快步爬站起来,匆匆追过去。
这日傍晚,顾临予与卫灼然同行而来,两人走得不远不近,从那山丘行下来出现之际,据说是一副非(www。kanshuba。org:看书吧)常诡异,引人遐想的画面。
还未行到坡口,苏锦凉就已快步追了过来,径直到他面前,眼中隐隐有些泪光,急声问道:“你有没有事?”
顾临予袖上的血迹已不见踪迹,他淡笑一下:“无碍。”顿了片刻,又补了句,“多亏有卫公子相助。”
苏锦凉回头望他,此时落金已融海,卫灼然的面色在夜里辨明不清。
其实很多时候,看一个人的心,只瞧她的第一反应便好了。于是很多东西,在方才那一刻就已言明。
她是无心而为,实属随心所至,却这样轻又狠地在他心上刺了一下。
苏锦凉发觉了自己的不妥,不安地满怀歉意看他:“卫灼然,谢谢你。”
这一刺,便更重。
卫灼然淡笑一下,在黑夜里也看不出来:“谢我做什么,不谢。”
暖意随着落日一同销海,直至晚风垂落,深蓝笼雾的岸边锁了几条小船,一行人坐在沙滩上围了个圈生起篝火,烤方才从海里捕来的鱼。
暮色四合,众人的面色都模糊不清,唯见手中香飘阵阵。于夏之很会弄,苏锦凉就不行了,因为一心只想着吃,总等不及要先咬上一口,顾临予递过一根给她,接着又拿起另一根。
苏锦凉笑眯眯地接了吃得很起劲,觉得顾临予这趟回来有些变化,可究竟是哪变了也说不上来。
宇文沂煊在一边吵吵地嫌弃这地方又穷又荒还满是刁民的,但咬了口满香烤鱼后,亦真心实意地赞了句:“不过倒比在宫里要实在快活许多。”
苏锦凉报赞同一笑,本是要去江研却不想迷路到此,还是个委实有些奇'www。kanshuba。org:看书吧'怪的渔村。
别处早已秋风扫叶,这里却依旧是温暖如春的模样,依山傍海,暖风熏熏很有世外桃源的味道。
要说怪,最怪的还是此地的居民,刚来时于夏之一行就挨户去寻落脚的住处,照理说,渔村这种地方民风是很淳朴的,可此处的却很有传说中刁临潼的意思,多半都是闭门不见,偶有开门了的,不是白眼相见就是白眼完了再“砰”地关门,宇文沂煊为此憋了满腔的火。
众人走投无路之际,只好使出杀手锏卫灼然,翩翩公子在月下轻轻敲开一户大家早就盯好的少女芳门,当即就展扇报了个倾倒众生的微笑,大家伙远远地偷看,笑成一团。
只见卫灼然一身锦衣华服,也不知是对人姑娘说了什么,一会抬扇指了指天上明月,一会又低首笑得更为迷人,片刻功夫就见芳门大开了。
众人皆是叹服,俯首称臣拜卫灼然为古往今来把妹第一人,连刁钻如此的姑娘都能收服。
姑娘家里有一处平日闲置小舟、干货的别院,就让他们暂住下了,但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能动静太大,如果惊动了她父母,那就保不住了。
苏锦凉远远瞧着卫灼然熏灯之下的笑容,心中暖暖的,像是被碰到了什么,她想着笑得这么好看难怪人家姑娘要开门吧,换了自己……自己人好,哭脸她都开!
海边晚上会起薄雾,被风浅浅地吹开,顾临予见苏锦凉已三条肥鱼下肚,便收了手,转头问她借来的民居里可有生火的地方。
苏锦凉拍拍身边卫灼然,笑道:“卫大公子如此迷人,你就是要借放火的地方也有啊。”
顾临予淡笑,也不多语,便指指前边,示意自己先过去了。
一番风卷残云,大家差不多都饱了,便各自去海边玩玩,只有苏锦凉这个前世的饿死鬼还意犹未尽地坐在火旁舔指头。
卫灼然只是沉默地伴着她,一棍一棍鱼地烤好了地递到她手上,他今日下午刚归便马上去换了身牙黄锦服,苏锦凉笑他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人,一点都怠慢不得,他也不辩解,这会亦是随着众人一起坐在沙地之上。
穿得极其工整却这样潦草地坐着,苏锦凉看了不由觉得好笑。
“我饱了,不用烤了,你也去玩吧。”苏锦凉笑着招呼他。
话虽是这么说,但卫灼然再递过来一棍的时候,她还是稳当地又接了,塞了满嘴鱼傻笑地看他。
天上有一盏弯月,还有满天的星辉,风飕飕吹过篝火,“嘭”地爆开一点星子,她坐在风里,发丝被吹得凌乱不堪,笑容纯真又傻气,眼神明亮,比头顶的星辰还要明亮。
他抬袖轻轻拭了她嘴角,轻声在风里听着有些凉:“你看你……”
他的表情模糊得有些寂寥,轻轻地,认真地擦了,看着她同样模糊不清的表情,淡笑了一下。
明明已经没人能看清了,却还是淡笑了一下。
“你看你,吃鱼都吃到脸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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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颗心往复经来,能载住很多段情,可能满腔装在心里的人……只一个。
苏锦凉总记挂着顾临予下午那场恶斗的伤势,吃完了没多久就悄悄寻过来,踩着一地的银屑,轻轻推开门,满室馨黄便泻入一缕月的清辉。
顾临予也不回头,揭开罐子舀了尝,又洒了一勺糖,淡道:“吃鱼吃够了?”
苏锦凉笑,走至近旁弓腰看那赭色罐子:“你在弄什么呀,不是没吃饱要来开小灶吧?”
“你们捕鱼时我四处转了转,找到几种可以下药的草。”顾临予淡淡说着,就拿药钵斟了,浅黄的汤水汩汩跌进碗里,他端递给她,“后边林里找到一处长了灵矶草的泉,水很暖,你体性畏寒也不怕,喝了以后去泡一泡,回来再喝一碗,好得快。”
苏锦凉楞了一下:“不是都好得差不多了么…
66、61 欲语还休情怯近 。。。
…”
“是啊,可你今天偏偏想不开要找死,我寻点药总比下次替你收尸方便。”顾临予眼神冷冷,把药递给她。
“我没什么,你今天才是受了伤,重不重啊?”苏锦凉忙道明来意,抬眼见了顾临予那寒冰面色,只好悻悻立刻接过碗来。
她老老实实地将汤药喝干净,才听见顾临予淡淡道:“一点小伤,早没事了。”
火燃得很稳,烘着那盅药,顾临予放了扇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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