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色门
秦远修这边早已急不可耐,将人放到自己的车上,转首撕破衬衣一截将白林的手腕紧紧缠住。车子在下一秒滑进夜色里,与暗夜一起深不可见。
秦绍风接到秦远修的电话时白林正在急救中,他蒙在鼓里,不知发生了什么。接起电话极度不耐:“什么事?”
秦远修从没对秦绍风发过这么大的怒火,以前也气过,但大抵不会与他的性情相违背,阴冷缄默的时候较多,再不济就是打一架,即便是弟弟他一向也下手很重,心中的火气一刻不发泄出就没有姑息的时候。秦绍风很小的时候有一段时间还很惧秦远修,他年纪小,打不过他,等到长到可以打得过他的年纪,秦远修练就了更深的本事,他又居他之下。很多时候在秦远修面前还是不敢太过张狂,那时就连白林都把管束秦绍风的差事交给秦远修,因为秦绍风小时就初见天不怕地不怕的顽劣性情,唯独面对秦远修的时候还不至于太过肆无忌惮。可是秦绍风知道,秦远修并不十分乐意管他,自己都是混世魔王的主,又哪有束缚他的道理?后来都长大了,本事一堑一智的长,纷纷喜(www。99down。net…提供下载)欢翻天覆地,更加的互不干涉,占山为王。到现在,秦绍风已快记不得秦远修对他大声讲话什么样。这一次却动了怒,一张口便咆哮:“秦绍风,你要死不了马上滚过来,妈割腕了。”
秦远修几乎说不下去,一抬眸看到急救室前一盏薄灯,都说人死灯灭,就连玄幻剧中都不能幸免的情节。他不敢想,如果没有回这一趟家,是不是这盏灯便熄灭了?熄灭得这么无助又绝望。她是错过一场,最后落得千夫所指,连家人都疏散冷落。最后有所交代的人,偏偏还是家里最冷漠的一个,什么都不肯答应她,那些她放心不下的,他一一不肯应诚。她该有多少心愿未了,却这么放手离开了。她这样甩手走了,便不感到遗憾凄离么?那些想见而没见的,就真的放心得下么?细说起来,她不过一个可怜的女人,自己撑不下去了,又没有人肯替她撑。那些她爱的,爱她的,通通都说恨她至极。她老了,步履维艰,再走不下去了,便选择就这么走。秦远修嗓子哽得生疼,他说她从不恨她,是真的不恨。何来恨呢?再多的错,生他养他总没有错。
秦绍风那端已经问出两遍,双双皆没有这么迟钝过。他不肯答,他也火了:“妈的,问你话呢?在哪儿呢?”
秦远修方才像听到里面的声音,无力的淡下去:“医院。”
秦绍风和秦郝佳一前一后赶过来,那时人还在急救中。秦远修和后边跑来的管家正等在外面。
气氛僵死得让人透不过气来,割碗这种事太惨烈了,却不过一个轻微的动作就能成就。可是,得多滔天的绝然才能成就这样的死意?
秦绍风疯了一般,揪过管家摇摇晃晃:“我妈她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管家老目苍凉,摇摇头:“不知道,还没出来,三少,您先别着急,夫人不会有事的。”
秦郝佳慌慌张张的奔来,倚着墙面几度站不稳当。望向抢救室的大门,严丝合缝。再转首看向秦远修和秦绍风,嗓子里噙着一句问候的话,想问:“妈怎么样了?”可是,张了张口,反反复复的咽下去,最后像把自己都急哭了。拼命的掉眼泪,不知心口这是怎么了,空落落的陷下一块儿。她扶着光滑的墙壁一点点下滑,直到瘫坐到地上,再没有爬起来的力气。她这样算什么?受了委屈的人明明是她呀,白林做为一个妈妈,怎能对她说那些伤人的话,她的心都被伤透了,既疼又窒息。秦郝佳觉得自己很可怜,她还没死,她怎么就不想活了?
医院的长廊上又冰又冷,不分时节的无温乍骨。秦郝佳扔掉手里的包紧缩成一团。再抬眸,连那扇门都再看不清楚。
管家实在不忍心看下去,过来扶起秦郝佳。
她像个孩子,实在哭得厉害。又委屈又害怕,就在早上她还在想,这个女人实是让她恨进骨子里,此去经年再不见她又能怎么。是啊,能怎么,她死了,她们就彻底没了妈妈。这个女人再好再坏,今生今世也不过就只这一个。
管家掺着她的一只手臂,跟着抹眼泪:“大小姐,你到椅子上坐着,地上太凉,别冻坏了身体。”
秦郝佳瘫软在地上动不了,仰起头,啜泣起来像年少无知时的样子。问他:“王叔,你说她会不会有事?她会不会有事?”
管家心里也没有底,秦远修将人抱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昏迷了,到底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只能等着看医生出来怎么说。话一出口,还得安慰她:“大小姐就放心吧,夫人吉人天下,一定不会有事的。”
白林割腕自杀的事秦号天还不知道,没人敢让他知道,秦号天再怎么生气,心里也是有她的。如果让他知道白林自杀了,只怕他才刚稳定的身体,下一刻就得病发。
秦远修才发觉,当哥哥没有什么好。谁也不比谁的肩膀厚实,却要挑起格外重的担子。明明都有一样的心态,在秦号天面前都很难装得若无其事。可是,秦绍风不动,秦郝佳也不动,秦号天那头也只能由他去安抚。
推开病房门秦号天果然醒着。转首看到人进来,问他:“怎么去那么久?我要的东西拿来了么?”
秦远修拉张椅子坐过去,轻微扯动嘴角,似为了故意讨好他而装模作样。
这样的神情秦号天太熟悉了,以前的秦远修就喜(www。99down。net…提供下载)欢这么跟人耍赖。不过想一想,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很多年不对他做这样的表情了。白林还曾当着他的面抱怨过,说她这个大儿子是个白眼狼,自打娶了媳妇就六亲不认了。
秦号天板起脸:“怎么了?你又闯什么祸了?”
实则秦远修已经很久不闯祸了,即便是做了错事,也都由自己收场。再大的烂摊子也是,很少再需秦号天帮忙善后。只上次在秦绍风的订婚宴上抢走闵安月那次,是秦号天帮忙平的众怒,还是他和秦绍风都有意为之。最后秦号天将火气一股脑攒到他兄弟两人的身上,一个清身出户,一个遍体鳞伤。放眼A城的整个豪门上流,没哪一家的家教严成秦家这样。所以家之大幸,秦家两个少爷混世是混世了一些,却都算不得纨绔公子。秦远修不知怎么,想起往事。抚了下眉骨:“没闯什么祸,回大宅的时候去宋瑞家拐了一趟,没想到碰到容颜了。就有些拔不动腿,再出来,便忘了要回秦家大宅这码事了,也是进了病房才想起来。难怪心里空荡荡,总像忘记个事呢。”他起身要走人,一脸虔诚的将功折罪:“爸,我马上就回去给你拿。”
他一颗心归似箭,白林还在那头生死未补,他坐在这里并不安生。
秦号天按住他的手背,叹口气:“既然忘记了,就明天再拿吧,也不急于这一时。你坐下,我问你几句话。”
秦远修顿了一下,又坐回来。
“爸,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秦家男人自来硬气冷情,父子很少坐在一起谈及工作以外的其他事情。这一刻秦号天一张口就问他:“远修,你告诉我,你这心里到底是怎么想?当年把你赶出家门之后我倒觉得,那么多年,你对容颜是真的好,不像没有感情。可是,你后来那么做,我也是真的想不通了,直到你现在又跟安月解除婚约,我越发看不清楚你。你这些年,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秦远修蓦然抬眸,他一直内敛,情绪掌控得当,可到底架不住这么反复的折腾,还是让别人看出点儿什么。只是,很多事都过去了,没有再一一细说的必要。他现在心不在这上面,很难心平气和的同他说当年的那些细枝末节。又了解秦号天的性格,尽量诌个靠谱的敷衍:“是喜(www。99down。net…提供下载)欢容颜的,结婚的时候年轻,哪里知道什么是喜(www。99down。net…提供下载)欢和爱,等发现的时候就已经那样了。”
秦号天听他三言两语,不知想到什么,陷入沉思一般,半晌没再说话。
秦远修借口出去抽烟透气,没等秦号天出声已经出了门。脚上步子很急,走廊一端撞到赶来通报情况的管家。
“少爷,夫人……夫人已经出了抢救室……”一路跑得太急,年经又大,呼呼的喘息,上气不接下气:“医生说……如果能醒过来,就没有大碍……”
秦远修抿紧唇,轻微点了下头:“我去看看她。”
管家还在费力喘气,这一路跑得可是够急。
“少爷,你……你去吧……我……我去看看老爷。”
秦远修才走出两步,又退了回来。以管家这个实心眼,站秦号天面前不出一分钟什么破绽就都出来了。现在还不是告诉他的最好时候,等一等再说。
“王叔,你先在不宜去看老爷,时间不早了,先回大宅吧。帮忙收拾几件老爷的衣服明早送过来。”
管家点点头,回去了。
白林已经被推到病房中,秦郝佳失神的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盯着地面的某一处痴傻了一般。就连秦远修走过来,也全然未觉。
秦远修站在面前看她两眼,十指纤细,紧紧抠着椅沿苍白如枯骨。长发散乱的垂下来,挡住一张惊慌失措的脸,秦远修看到她单薄的肩膀一直微微颤抖。心里生出不忍,指掌按上去。嗓音沉沉:“不会有什么事,进去看看她吧。”
秦郝佳就那样痴痴傻傻的静坐着,良久保持一个相同的姿态,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像陷进一场深度惊恐中久久回不过神,是啊,她太害怕了,比做了这么多年的恶梦还要惊恐不安,不是冷汗淋淋的梦醒时分,只要拼命忘我的工作就能缓解……她一下一下的抹眼泪,依旧没有抬头,眼睛就一滴一滴落到冰冷的石面上。喉咙哽咽得难受,说起话来便像费力很多:“我觉得……老天爷最不喜(www。99down。net…提供下载)欢我秦郝佳,没有人比我痛苦,也没有人比我难过……是啊,我常有的感觉就是活不起,怎么能活得起呢,没有快乐,没有幸福,像个冰冷的机器一样用工作来维持生息……我就时常在想,是不是等到年老,再不能工作的时候,我的生命便会自动枯竭了?某一天陷进恶梦里无法自拔,再一睁眼,可能就已经站在奈何桥上……我欠你那么多,用力还用力还,还是觉得怎么也还不起,这个债就压在我的心口上,活着不行死了不能……远修,你说这是为什么呢?就因为我年少的时候不懂事么,整个生命都要变得如此不幸……
其实我多恨她啊,她说她十月怀胎将我生下来多么不易,却不肯相信我,那么多人都知道,事情发生的时候她第一个想到会做这事的人就是我……你知道我有多伤心么?她把我的心都剁烂了砸碎了,我还没死,她就活不了了……”听到她轻微的一声笑,掺杂了微许的啜泣声,是秦远修此生听过最苍凉寂冷的笑意。
秦郝佳借着这声浅薄的笑,低低说:“是不是我平日那样的活着,大家就都觉得我顽强不息,连心都没有?伤起它来,就没人会觉出痛痒?我看到报纸的一刹觉得自己很担心,担心她,担心绍风,也担心整个秦家……但等我匆匆忙忙的跑回去后,她劈头盖脸的打了我,就告诉我,生了我,她有多么的后悔和心痛……来到这世上,又何偿是我所愿,我定是前几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这一辈子才会跑来世上受苦受难,她不愿生下我,我又何其想被她生下?……这么多年我把你当成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紧紧的抓着抓着,可是,我知道你多么的厌恶我,甚至连一眼都不想多看多听……为什么活到最后,我要被所有人讨厌……”
秦远修知道这么多年秦郝佳活得从来都不痛快,可是,他也没有多痛快。他们都在各自的旋涡里挣扎着,他也仅有一份心思保存她的命,让她肯活着……除此之外,她是怎么痛苦的活,他已无心顾及。她说她不易,一路走来都生不如死,这种感觉秦远修能够体会。
秦郝佳说到情动处,狠狠的咬着唇抑制猛烈爆发的哭泣。她多想无所顾及的放声哭一次,却又死死的咬紧牙关直到偿到自己腥咸的血汽。
秦远修一只手还木楞的按在她的肩膀上,感觉这个人更像一个抖动的筛子,全身血管筋脉都像有错乱的风险。倾身上去抱住她,像许多次抱紧容颜那样。这个人再怎么嚣张跋扈,也不过一个千疮百孔的女人。秦远修从来怕她爪牙太利,伤到他的女人,多少次发起狠来像将她的指甲连血带肉的拔出。现在却觉得,秦郝佳同哪一个女人比起来,都是最羸弱不堪的一个。平日所有气焰和狠戾都是她用来掩饰溃败和奄奄的伪装,这个女人一面惨痛的活着,一面还要武装上阵。她几度生起想死
页面: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33 34 35 36 37 38 39 40 41 42 43 44 45 46 47 48 49 50 51 52 53 54 55 56 57 58 59 60 61 62 63 64 65 66 67 68 69 70 71 72 73 74 75 76 77 78 79 80 81 82 83 84 85 86 87 88 89 90 91 92 93 94 95 96 97 98 99 100 101 102 103 104 105 106 107 108 109 110 111 112 113 114 115 116 117 118 119 120 121 122 123 124 125 126 127 128 129 130 131 132 133 134 135 136 137 138 139 140 141 142 143 144 145 146 147 148 149 150 151 152 153 154 155 156 157 158 159 160 161 162 163 164 165 166 167 168 169 170 171 172 173 174 175 176 177 178 179 180 181 182 183 184 1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