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色门
秦远修凝紧双眸看着她,整张脸与日月同辉。
容颜看着欢喜,紧紧揽上他的脖子:“秦远修,你要陪我老去的对不对?”
秦远修双眸点点清亮,说出的话比风轻:“小颜,你这样,让我怎能安心的走……”
睡梦中容颜一下便哭出来:“你要去哪儿?不是说过到死都陪着我么?”
秦远修不说话,仅有浅浅的笑,这笑并不陌生。容颜想起初见,那时她与他的初见,不是他与她的初见。阳光浸迷的窗边,男子一杯清水,一身风流倜傥。
容颜伸手去触及他此刻的样子,明明是笑着的,却越发的看不清楚,指掌穿过去,秦远修便散了,哪里是在他怀里,挺着个肚子坐在某段分岔的路口上,眼前昏黄也迷暗,分不清他去往哪里。这一身的重量压得她起不来身,想追上去也没有可能。她坐在原地又哭又喊,歇斯底里喊他的名字:“远修……远修……秦远修……”
空气中漾起离别的哀歌,隐隐唱进人的心里去。容颜听到自己的回声,渐渐就没有了。她努力的张大嘴巴,却再发不出一点儿声音。梦里她找不到她的秦远修,他把她和孩子就丢弃在路边便不见了,可怎么办?
再一转眼便又看到他,隔着实在遥远,还是一眼看到。他看她的眼神专注,定定而灼灼。容颜没有力气,坐在原地不声不响的望着他,只静静的掉着眼泪却一句话也不再说。她不知道秦远修这是怎么了,竟再也不心疼她,就那样远远的看着,也不肯走过来抱起她……
容颜这一觉睡得冗长,梦里梦外都像在不停找寻,找到最后指掌之中仍是空。她生起绝望,在那么一片荒凉又陌生的领域中她很害怕,起初不论多远多久,秦远修总还能同她打个照面,尽管短暂得眨眼一瞬,她仍旧心里满足。可是,到了最后,竟连一眼都不可见。
夏北北从病房里出来,跑到走廊一端静静的抹眼泪。
宋瑞过来时老远看到她,走过去将人揽进怀里。
“别担心,容颜肚子里还有孩子,就算为了自己的孩子,她也会醒过来的。”
夏北北拼命的咬着唇齿,还是听到断续的呜咽声。正因为她肚子里怀着孩子,她才更担心。容颜已经晕睡三四天了,就那样不吃不喝的睡着,肚子里的孩子又怎么行。
宋瑞其实不懂这些医学上的东西,但总觉得容颜不会对那个孩子不管不顾。
强打起精神挤出一丝笑:“你真的别想太多,容颜或者只是觉得怀着孩子太累了,她那么懒,定然想借着这个时候多睡一睡,她很快就会醒过来。再说医生也说了,她的病症在眼睛上,身体上并没有受伤,晕迷不醒只是一种睡眠状态。她那样睡着,总不该有什么事的。”
看来宋瑞还是有点儿先见的,虽然当时那话纯是用来安抚夏北北的,实则他的心里也一直没底,嘴里起了一层的水泡,火大得连饭也吃不下。但好歹让他蒙着了,容颜当晚就醒了,在昏睡的第四天头上,终于转醒了。
容颜没感觉自己晕迷不醒,总以为是从一个空间到达了另一个空间。没想到到了哪里都一样,四处皆一片一片的黑。不过她嗅到了医院特有的味道,是她最不喜(www。99down。net…提供下载)欢的阿司匹林味。猜想出了车祸之后是被送来这里了,但怎么这么黑,即便是晚上总也该有丝光亮的吧。城市的夜晚什么时候这样纯粹过。她不知室内有没有人,伸出手四处摸了摸,手掌触到床边的人,趴在床上似乎睡着了。试探着张口唤:“远修……远修……北北……”
床边人即刻惊醒,容颜一只当即被人紧紧握住,说话之前已经掉开眼泪。
“小颜,你醒了?你终于醒了,这么懒这么能睡,你想吓死我是不是?”
容颜听出是夏北北,而且听出她哭得厉害,心里一时很沉重:“北北,你先把灯打开好么,太黑了,我看不到你在哪里。怎么这么黑呢,是晚上了?”
夏北北不说话了。
容颜隐隐觉出什么,车祸发生的时候,双目一阵刺疼,虽然是晕厥了,可是在那之前她就已经觉得看不到东西了。只是睡梦中能看到,就没觉得自己双眼出了问题。这一刹猛然惊醒:“北北,是不是我的眼睛失明了?”没等夏北北回答,她已经惊坐起身,胡乱的揪住她,急得快要哭出来:“远修呢?远修他在哪里?他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再问不下去了,怎么可能没有受伤呢,明明吐了她一身的血。
夏北北过来抱住她稳定情绪,轻轻拍打她的背不让她太过于激动。
“你怀着孕呢,别太激动了,听我慢慢跟你说。秦少他没事,本来一直陪着你呢,刚出去抽根烟,你就醒了。”先将她扶到床上躺好:“你别急,我去叫他。”
容颜感觉不似真的,心里仍旧跳成团。若真是那样,真是天大的美好与荣幸。早知这样她还在梦里折腾什么呢,她晕睡不醒,一定把他吓坏了。
“北北,你没骗我吧?远修他好好的?”
夏北北在她身边笑起来:“等我叫他进来,是不是真的你不就知道了么?”
容颜缩在被子里,每一个细胞都紧张,连带脚趾都伸张着,紧张得全身都酸都痛。就像等待一个奇迹发生的时刻,是人生最最曼妙又难求的时刻,她从没这么期待过一个瞬间,好像再迟一点,再迟一点,她全身的血脉就全部崩断了。这一刻的时间这么难熬起来,她最担心的那个人……
容颜蓦然怔愣,虽然什么都看不见,还是下意识睁大眼睛,所有思绪都停止,全世界就有一个人的呼吸和心跳声,就这么真实的,响彻在她的生命里。动容得她没话说。
男子缓慢的倾身上来,将她密实的抱在怀里,一张脸埋进她的肩窝,一出口声音沙哑,听出他疲惫又惶恐:“你还知道醒过来么?不是打算吓死我,容颜,你怎么就不知道心疼我。”
容颜不说话,也看不到他,伸手揽住他,轻轻抚他的发,还是觉出前所未有的安心起来。以为就要失去他的时候,他还能好好的就在身旁,容颜觉着,就全从此再也看不到光明,也没有什么了。良久,哽咽着说:“谁说我不心疼你,我怎么可能不心疼你。你在梦里对我说你要离开了,我很害怕,便一直走不出,我不停的找你,不停的找你,怎么也没想到你会在这里等我。你告诉我,你有没有怎么样?哪里受伤了?你不要以为我看不见了,就想骗我。”
秦远修从她身上起来,将人抱起来揽进怀里,拉着她的手覆上面,隐约的笑给她听:“你摸摸,多荣幸,我没有破相,而且也没落下半点儿残疾,就算你看不到我现在的样子,也不用嫌弃我。但内伤的确是受了点儿,怎么办,我活不了太久了。医生说也就活个六七十年,再长是不行了,我本来想陪你一百年的,你有什么打算?”
容颜怔了一下,转过身摸索着抱紧他:“如果你说的是真的,秦大少,你不用害怕,不管怎样我都一直陪着你。”
秦远修顺势抱住她,又不敢挤压她的肚子,只能松松的抱着。
“真不用担心,我没有大碍,肋骨挤断几根,内脏没受什么大伤,现在的医学对于我这点儿伤实在算不了什么。只是你以后得听点儿话,我现在这个样子还在恢复期,抱着你们娘俩楼上楼下的跑怕是不大容易了……”
不等他说完,容颜马上接上话,像发誓给他听:“我保证,以后都乖乖的听你话,你不让我睡觉的时候我就不睡,不让我吃太多东西我也不吃。不光是现在,等你恢复好了,我也会听话,不再耍赖让你抱来抱去的。你看行么?”
秦远修言辞简单:“不行。”怀揽着她的动作不变,悠悠的说:“你是我老婆,不让我抱不让我碰的,像话么?”
容颜嘟囔:“我不是那个意思。”
秦远修轻笑:“你什么意思?非得让我抱么?嗯?”语调里是闲闲的邪魅,听到容颜心里又恼又欢喜,还能说笑,看来是真的不痛不痒。听他继续说:“谁说不让你耍赖了,只是你的肚子越来越大了,不听我的话会很危险。等到生了夏初,你想怎么就怎么。”
容颜喜极而泣:“老公,你真是太好了。”
秦远修心思还是有些沉重,看了看她的眼睛,抬起手指轻轻的抚。
容颜攥住他的手,冲着他笑:“只要你好好的,我不在乎看不看得见东西,真的。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反正我也不大喜(www。99down。net…提供下载)欢看电视。就算一辈子也看不到东西也没什么,只要你上哪里都带着我就好。”
她越是这样说,秦远修越发的心疼她:“我知道现在看不到东西你会觉得十分的不方便。乖,别害怕,医生说是玻璃碎片划伤了眼角膜,只要重新植入一块新的眼角膜就会恢复正常视力。只是你现在怀着孕,还不能做手术,等到孩子生出来的时候,就可以了。这几个月就只能这样,真是委屈你了。不是还有我呢,老公会把你照顾得很好。不论你看不看得见,我都会时时刻刻把你带在身边。”
容颜对他的话总是深信不疑。转而想到其他,紧紧攥着他的袖子,往怀里凑一凑。
“肇事者抓到了么?那人是不是喝多了?”否则不该有那样的反应啊。她当时怎么看着,都觉得像是来寻仇的。否则哪有人一不小心撞了一次,再不知悔改的撞上第二次。而后一次明显有自毁的倾向,不知那人有什么想不开。若不是喝大了,谁会做出那样的事?
若不是她问起来了,秦远修倒没想主动跟她说这事,毕竟是件可怕的事,怕她以后再想起心里都要有阴影。但容颜是个聪明的女人,既然她这么问了,就说明她心里存有疑虑,不是三言两语就能骗过去的。反正浪头都已经过去了,索性跟她直说。
“的确不是一般的交通肇事,是那人刻意谋划好的。我们当晚回来得晚了,正好给了他下手的好时机。小颜,都是我不好,害你受这么多的苦……你知道当年秦郝佳和我发生了什么事对不对,就是那件事引发的,只是没想到时过境迁又如馊水一重新泛上来,仍旧可能造就这么多的不幸……”秦远修声调淡下去,许是不想回忆,更不想述说,那滋味跟秦郝佳一样,是可能让体肤生疼的一种滋味。“当年那件事发生三年后,我为那些人设计了一个圈套,罪证确凿,无一幸免的锒铛狱,条条皆是重罪,动用了关系之后判下来的全部是无期徒刑。我没想让他们就那么痛快的死,别人承受的生不如死,他们总该跟着一起尝尝才是。如果不是这个人越狱了,一辈子都不可能有出来的一天。其实前几天我接到电话,说有人越狱了,当时就找人查过,以为是逃去了国外……没想到……”
容颜不想让他再说下去,知道当年那件事让他很痛苦,并且许多年之后也一直痛苦着。就连秦郝佳也是,那些人用最卑劣不耻的手段毁了一个女人的一生。若是有人这样对她,定也不想轻饶。死了多容易,有些人死一次就能抵罪,有些人死一百次却也不够,莫不如就那样长年累月的生不如死,否则不是太便宜了。
拦断他的话,仰起头问:“远修,那现在这个人抓到了么?”
秦远修语气淡然:“没有,不过抓不抓他都没有用了。听警察说再撞击第二下的时候翻了车,被砸死了。”
容颜萦萦还能想起那一幕,男子猥琐的一张脸当时的确很绝然。那种人也能生出自行了断的勇气,也不算窝囊到家了。
“远修,既然我们都没事,过去的就过去了。其实你做的没有错,当年你不能不救自己的姐姐,否则就是天理难容。但那些人也的确没有逍遥自在活下去的资格,若不然,还不知会害多少人。”能做出那些事的人,本质又能好到哪儿去。只是这么沉重的一块石头压了许多人这么多年,如今再像山一样崩塌一次,命运这样反复,可真是残忍。知道他不想提及,她听到的已经很多,也不想再听。握着他的手掌:“我有点儿饿,想吃东西。”
看不到他是什么表情,听声音是似笑非笑的,还佯装出毫不疼惜的模样;“你也知道饿么?饿还敢贪睡不起来。”
容颜攀着他讨好:“老公,是我不好,我错了……”若早知他在这里安好的等着她,如何也不会晕死过去不肯回来的。
梦里那些惶恐真实得几近杀死她活蹦乱跳的心,而她苦苦找寻也怎么也找不到的人就安好的等在这里。那时混沌不清,找不到出来的门路,也不想出来,自然醒也醒不过来。
秦远修让她躺好:“你乖乖的躺着,我叫北北进来,她在这里守了你好几天,你那样睡着把她急坏了。我去给家里打个电话,告诉他们你已经醒了,直接带饭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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