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栖枝
只见她先是一手拎住了狗脖,再是拳头猛地一顿暴打,三下两下就将那只和自己差不多大小的恶狗送去了见西天老爷。
听了这话,窝囊哥哥还是有几分得意的,嘴里又说了通胡雅不明白的话。
大意如下:“我们家可是打虎世家虎松的后人,别看虎丫人还小,那气力能比得上一只牛犊子。”
恶毒嫂嫂一听,比牛犊子还要牛犊子的眼一瞪:“你还有脸说,这都什么年头了,那有什么老虎给你们打,家里穷得只剩一张蛀了虫的虎皮。”
她走到胡雅面前,一阵数落,光看眼神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你个死丫头,长得和个煤井里头的炭饼子一样的,力气大有什么用,吃得也多,你有本事也和前头祠堂里的水灵姑娘们一起,去城里给富贵人家当新娘去,赔钱货。”恶毒嫂嫂说道这里,又在胡雅身上拧了一把。
原本的虎丫力气是大,脑子也是不好使,就是有一身糙皮,经得起打骂,恶毒嫂嫂也是习惯了,两指头一做力,拧麻花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人肉大回转。
“啊,”惨呼却是不需要任何语言基础的,胡雅这时也不知是气急攻心还是真得抗不住了,杀猪般的吼声过后,再次晕了过去。
她醒来的时候,见了一棵绿绿的树枝横在了她的眼前,山里,刚才果然是在做梦,只是很快她的黑饼子脸就垮下去了。
身旁不远处,鸡群在了栏里头“咕咕”叫了个没停,一股臭味熏得她难受。这里似乎是个牛棚,但里头却养了鸡,想来是这户人家家里太穷了,养不起牛。她躺着的地方,是一堆还算干净的干稻草。
五短的身材,孩童的脸,连声音都是沙哑的,胡雅叹了口气,见前头有个水缸,连忙操起了把水瓢,刚想喝上一口,却发现瓢里头生了些绿油油的污物。
胡雅丢开了瓢把,看着四周,地上铺了些还没来得及晒干的稻草。稻草缝隙下,就是些黑褐色的沙土,牛棚离屋舍并不远,里头还能听得见那个恶毒嫂嫂的骂声。
牛棚外头是先前过来的一条土石小路,胡雅看了眼屋里头,灯光并没有照到牛棚里来。
“逃,”胡雅此时心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她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地方,自己为什么就到了这个陌生的身体里来了,但是如果在了这里,还指不准要过多少苦日子。
她得找个人,懂她话的人,她脑子里只有这么一个念头。嘴里干的很是难受,胡雅转过身去,看着那个喂鸡的水缸,抓起了那个瓢子,再也不顾那些腻腻的绿色物体,灌了几口下去,肚子里填了水,总算是踏实了些。
她走了几步,就听得身后传来了阵叫声,侄子站在了门口,冲着自己叫着。
她拔腿就想跑,但饿了一天的肚子,却抵不住饭食香味的诱惑,更何况这一路跑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落脚的道理,有口饭吃,总比饿着肚跑路的强,想到了这个理,胡雅磨磨蹭蹭地走进了屋子里头。
虎丫家的家境并不好,最值钱的只怕就是外头的那窝鸡了,胡雅想到自己睡在牛棚,估计也是为了看鸡顺带节省住所。
房里头只摆了张高低不平的拐角桌子,一个边角已经垮下去了,摇摇摆摆的几条板条凳。胡雅往了桌上一看,一口冒着热气的粳米粥,还有几个粗面馒头和看不出颜色的腌菜疙瘩。
平时让她见了这些东西,她是连瞟都不瞟一眼的,这会儿只怕是饿极了,她的腮帮子里口水止不住地流着。
她刚想坐下,恶毒嫂嫂那个大屁股就撞了过来,她一个不稳,险些又摔倒了地上。胡雅这才发现里头只有三张凳子,不用说,这顿饭是只准站着吃了。
“反正吃完我就走了,”胡雅心里想着,接过了窝囊哥哥递过来的一个海碗粥,心里又泛起了嘀咕,这一大碗,怎么吃得下去。
她喝了一口粥,回味了一下,还真是回味出了点东西来了。一粒,两粒,三粒,最多不超过五粒米。简直是不可思议了,这一大口粥里,居然只有。。。
前头的恶毒嫂嫂吃得吧唧吧唧想,一根筷子往了粗面馒头上一叉,给了自己的宝贝儿子。
她再用了另外一根筷子,又分给了窝囊哥哥一个馒头。
胡雅盯着她,她也看着胡雅,只见她再是用手一抓,收走了馒头。
清澈的能看见碗底花纹的一碗粥却已经足够让胡雅喝饱了,和其他几人吃得稀里哗啦不同,她吃得又慢又斯文,多年的教养告诉她,吃饭是不能吃出声音的。
她看了看桌上,也没有什么可以擦嘴的,只能是学着小侄子样,用了衣袖抹了抹嘴,然后冲着窝囊哥哥点了点头,大意是说:“吃饱了。”
窝囊哥哥和恶毒嫂嫂都看直了眼,平时的胡雅可是一口气能喝五碗粥的。
窝囊哥哥看了看前头走得很是“奇(提供下载…87book)怪”的胡雅,看了看自家和自家孩子碗里,米粒沉满了碗底,他眼里闪过了阵愧疚。
☆、夜 半 鸡 叫
胡雅头一次吃了这么“足”的一碗“粥,”她摸了摸肚子,很是打击的缩回了手,现在肚子,吃不吃饱都是圆滚滚的,让她连死的心都有了。
她看了看身后还亮着灯光的瓦房,还是缩回了牛棚,得等到入夜的时候,她才能找个机会逃出去。
好不容易等到恶嫂子哄着便宜侄子睡过去后,里头的声音和油灯一起熄灭了。
胡雅又等了一会儿,刚要起身,又听到外头传来了阵响声,身前多了道人影。
来人眼里闪着亮光,差点让胡雅发出了今天的第三声尖叫,幸好今晚月色很好,她看清楚了来人,扁鼻子扁脸,简直就是翻版的“自己,”窝囊哥哥,胡雅松了口气,突然又紧张了起来,大半夜的,他来牛棚做什么。
胡雅脑子里闪过了无数狗血的剧情,难道自己和他不是亲兄妹,抑或是。。。种种种种的疑虑,都在眼前那张巨清晰无比的“雷同脸”前打消了。
她的手里多了几个黑面馒头,虽然很硬,但确实是。。。和饭桌上一样的那些馒头,胡雅一愣,明白了过来,他是在担心。。。自己饿着么?
这玩意,给了她也是吃不下的,估计吃起来和猪食的味道差不多,胡雅原本还想拒绝,后头一想,得,自己还不知道这个世界“拒绝”两词是怎么说的,更何况,待会落跑还需要食物。
见她接过了黑面,窝囊哥哥才开心地笑了起来,这样的“加餐,”每隔几日都要进行一次,如果胡雅没有收下,他才要奇(提供下载…87book)怪了。
沿着瓦屋外头的小道,胡雅揣着全部的馒头家当,沿着小路走下去,时不时地听到阵狗叫声,她心底有些发毛,怎么连个路灯都没有,想到了这里,她甩了甩头,对自己说:“这不是做梦,还路灯呢,清醒点。”
她努力回忆着白天过来时的路,她原本就有些路痴,先前又是低头死命背着便宜侄子,不迷路就不错了。
到了最后,她连原先出发的路都摸不清了,这个小村,每处的瓦屋都差不多样子,她有些泄气了,蹲在了一处屋子的墙角,还听到了屋内主人的一阵磨牙声。
鸡叫了一声,胡雅缩了缩脖子,捏了捏怀里的几个馒头,比她脚边的石子还要硬。
前头传来了阵奏乐声,胡雅站了起来,循着音乐声往前走去,一直走到了一座石门旁。
石门旁修了两座石虎,只是其中一座已经是缺了个头,而另外一边那座看着新些的虎头像上,还戴了个不伦不类的红色的喜冠。
奏乐声是从里头传来的,前面的路也不再是磕脚的碎石路,而是一溜子的青石板铺砌起来的平坦路。
胡雅再看了看,心想,前头可能是这个村里的祠堂,先前一路看下来,她可以确定,这个村里不算富裕,也好,如果是到了祠堂里看看,兴许能知道,这会儿自己在了什么地方。
想到了这里,她就往青石路上走去,才走了几步,发现自己的脚下很是泥泞,污了干净的地面,胡雅皱了皱眉头,脱下了鞋来,光着脚往前走去。
月已经逐渐下去了,那座带着喜冠的另类老虎像朝着东方,身上闪着淡淡的光亮。
胡雅猜的并没有错,青石路的尽头,正是打虎村的祠堂,早些年,山上还有老虎的时候,祠堂是猎户进山捕老虎时,祈福的地方,自打山上的老虎被各处来的猎人猎光后,祠堂就换了个用途。
一般的村落里头,女人是不能进祠堂的,而打虎村的规矩却有些不同,一是因为打虎村曾出过好几个打虎的女英雄,比方说虎丫的死鬼老娘,就是其中的一个。
二是因为,女人是打虎村的主要收入来源。
胡雅猜的还有一个没错是,这个村并不富裕,在断了打虎这一条财路后,村里的祖祖辈辈们费了好些头脑,才想到了现在的这条生财法子。
所以当胡雅脱下了鞋子,往了祠堂走去的时候,她并不知道,她已经踏上了一条“致富之路。”
光滑的青石路上走出了无数打虎村的希望。胡雅脚下走得平坦,依稀有了走在现代的大马路上的感觉,只到见到了那扇黑漆漆,透着古朴的厚木门,让她又回过了神来。
祠堂里灯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地焚香味,让一夜未睡的胡雅清醒了不少。
悠扬的笛音,还有阵流水般的琴音,和这个看着很是清贫的小村落很是不协调,胡雅在了那扇木门外,想着是该敲门还是。。。
一阵孩童的嬉笑声从了里头传来,随后,是一阵听着很是古板的骂声,琴声和笛声全部停了下来。
胡雅的手停在了门上的黄铜环上,她凑近了门缝,往了里头看去。
里头很是空旷,一个高高葺起的木台子上头,挂了好些红布,整整两排的小女孩站在了一起。
她们和“虎丫”差不多年纪,只是相貌都长得很是清秀,小女孩们的身后,放着些笛子,琴乐器。
这时,还在斥责的是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她的手中,拿着几根细长的竹梢,忽地往了左侧的孩童脚上抽去。
孩童眼里立刻就弥出了眼泪,哭出声来,往角落里缩去,那名中年妇人,还要教训,前排的一名女孩却走了出来。
她的声音听着软绵绵的,但却又带了些声势,虽然听不懂她说些什么,但中年妇人也没有再教训那名孩童了,原本还是呆立不动的孩童们立刻都站起了个队形,跳起了舞来。
先前还是教训着的中年妇人站在了旁边,嘴里念着如同节拍一般的口令,每一个人都是跟着跳了起来。
胡雅看得脖子都要发酸了,身后才传来了第二声鸡鸣声,见里头的孩童们也是有些累了,中年妇人看了看月亮,才叫了停。
里头立刻摆起了一张方桌,热腾的米面食端了上来,先前还是满脸苦色的孩童们这时也是欢呼了出来,全都围了上去。
胡雅瞅了瞅那桌子上冒着热气的饭食和白的发亮的馒头,再看看自己怀里的那几个黑疙瘩,心里想着:“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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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 娘 班
“咕噜”一声,肚子很不争气的叫了起来,胡雅被自己吓了一跳,这声如同小型雷鸣般的肚子若是被她优雅的老妈听到了,指不定要厥过去了。
又是一声,胡雅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回头一看,一张油光光的大脸离她的连只有几公分的距离。
“鬼呀!”祠堂里头的女孩子们都停下了动作,门外跌进了两个人,一个扁脸阔嘴,一个马脸龅牙。
中年妇人执着那把细细的竹枝,走到了两人面前,才是看了一眼,就“呸”了口,然后冲着她们身上抽了起来。
那名跌在了胡雅身上的龅牙女孩连忙苦叫了起来,抱住了自己的腿,这妇人也是个抽人的能手,下手又快又急,那几根看着没什么份量的竹枝尽落在了肉多的地方,伤不着筋骨,只是红了些皮肉,痒疼难耐。
中年妇人十几岁的时候,被许到了打虎村,嫁到夫家后,就守了望门寡,她又没个娘家可以回,就守了个贞洁牌,又因为早些年读过书,出身又算清?